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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牌位后夕芫来到门前的回廊,每当被噩梦惊醒她总是坐在回廊的栏杆上。今天的她依旧坐在老地方,准备享受夜的清凉和寂静,可不远处传来的哭声却打破了这一切。 夕芫顺着声音寻去,隐约见一个宫女蹲在墙边低声哭泣。 “是谁?”她一边问一边走近宫女身边。 宫女惊恐的抬起头,慌忙跪了下去:“参见公主殿下,奴婢不是有意惊扰公主的。” 夕芫走近才看清,原来是自己宫中的小宫女。 “为什么哭?发生了什么事?”她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宫女轻声问道。 见夕芫问起,小宫女又忍不住哽咽:“今天听宫中同乡的姐姐说,我爹和弟弟都被债主打死了,妹妹被卖进妓院后也自杀了,我好想回家啊!” “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况且这深宫一入哪还有出去的那天。”夕芫很同情小宫女的遭遇,却也无计可施。 “是啊,都死了回去还有什么用呢?我也好想跟她们一起去,这世上没什么好留恋的了。”小宫女望向宫墙外,神情有些绝望。 “既然没什么可留恋,不如跟我去姜国吧!”小宫女不可思议的看着夕芫,她只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打扫宫女,哪有资格随公主陪嫁? 夕芫笑笑说:“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我们宁国弱小,姜国只允许我带一个随侍婢女,到了那边我的身份地位可能会很低,你愿意跟我走吗?” 小宫女从惊讶中醒来,看着夕芫坚定地点了点头,反正在这里永远只会是一个任人欺凌的小人物,到了姜国也不会再坏到哪去,不过最重要的是小宫女觉得公主是一个能完全信任的人。 “你叫什么?多大了?”夕芫温柔的问道。 “奴婢叫雪春,今年十四岁。” “往后咱们就相依为命,我长你两岁,你就把我视作姐姐吧。” “奴婢不敢!”雪春惶恐的跪了下去。 夕芫拉起雪春,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孩子,心中突然生出喜爱,虽然她有众多的兄弟姐妹,可却从未感受过手足之情。而今天意外收获的这份情谊,让她在未来堪忧的人生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第二章 入宫 夕芫蜷缩在车辇的一角,手脚冻得有些发麻,四季分明的姜国如今正值寒冬腊月,让出生在南方的她着实吃不消。 今天是夕芫到姜国上京的第三日了,每天都要早早起身来到宫门外等待召唤,可直到今日还被拒在宫门之外,只能暂住在上京城内的驿站之中。 “公主!”雪春掀开车帘笑盈盈的看着她,“你看我弄到什么了?” “手炉!你从哪弄的?”夕芫有些意外,今天她们已经等了大半天的时间,清晨带出门的手炉早已凉掉。 “西边的那条街上有好多店铺,我从那买的。”雪春一边说一边摩擦着双手取暖。 “你也快进来暖和暖和。”夕芫拽住雪春的手要将她拖上车来。 雪春慌忙的看了看左右说道:“这怎么行,别人的婢女都在车下站着呢!” “车辇这么多谁会注意到我们,再说两个人还能暖和些。” 雪春四下看了看果然没人注意到自己,外面也确实冷得不行便迅速的钻到车内。 两人在车厢中说笑着,全然不似一对主仆。 “这人都哪去了?”不一会儿车辇外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这呢!”雪春慌忙从车中跳出,看见一个小公公模样的人,轻轻福身道:“公公万福,宫中宣我们公主了吗?” 小公公轻蔑的看了看车辇上的徽章,说道:“赶快准备准备进去吧!” “多谢公公!”雪春说着悄悄向小公公手中塞了几块银子,颠了颠手中沉甸甸的银两,小公公立马换上笑颜:“公主请,皇上已经在等着了。” 车辇进入宫门,行了许久才停住,夕芫走下车,在一个老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一片空敞处。 “公主先在这等候,一会儿自有人来传召。”老宫女说完转身便走,连开口询问的机会都不给她们。 “她怎么这样啊?”雪春替自家公主不平。 “看她的打扮在宫里应该是有些地位的,我们往后要是过的不好恐怕连她都不如。”夕芫安慰着雪春说道。 “再怎么样也只是个奴婢罢了!”雪春有些生气,倒不是为自己,公主在她心目中是何等尊贵,怎么到了这里就要处处看人脸色行事呢? 看着雪春的神色,夕芫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以后不仅你要习惯这样的日子,我也要习惯,什么情况下都不要多话。” “知道了。”雪春默默低下头,知道刚才气极的话有些不妥。 夕芫和雪春安静的站在空地一角,许久才来了队宣召的太监。 领头的老太监扫视了一圈道:“公主们请自觉排成一排,随老奴进来!” 话音刚落,反应快的早已挤到前面,反应慢的也都不甘示弱的向前挤,夕芫一瞬间便被甩到了队伍的最后。 雪春见势想拉着她向前靠一些,可夕芫却默声对雪春摇了摇头。 果然领头的老太监不耐烦的大喝一声“急什么!站得靠前皇上就能看得上吗?要是再抢就都统统回去!” 公主们大概也都明白自己国家的地位,竟没人敢反驳一个训斥自己的奴才。 老太监从队伍的排头走到了排尾,最后站到末尾的夕芫身旁说道:“皇上有旨,从偏门入殿,所有人都原地转过身来随老奴进殿。” 一瞬间夕芫便由排尾变成了排头,雪春高兴地冲她眨了眨眼。其实夕芫也没有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她不去争只是不想太出风头,就像现在身后一双双嫉妒的眼睛已经快要把她刺穿了。 穿过一条幽静的小路便来到姜国皇宫的中心——璋庆殿,虽未抬头但公主们依然感受到了这座皇宫的宏伟和威严。 随着礼官的声音所有人开始叩拜行礼,夕芫偷偷抬头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明黄色身影,明显感受到了那人的一丝不耐烦。 这就是传说中的姜帝——宇文皓轩,十岁登基,十五岁斩杀叛乱亲王,二十岁让姜国成为最强大的国家。夕芫有些莫名的激动,她的心底不是没有盼望过一份真爱,只是现实总是让她倍感无力,上面的那个人会是自己的良人吗? 宣旨的太监开始宣读每个人的位份,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在其中辨认自己的名字。 “???宁国夕芫公主封正八品采女???”夕芫幽幽吐出一口气,正八品采女,妃嫔中最末的一等。 封告宣读完毕后众人皆跪地谢恩,宇文皓轩一言不发,只摆了摆手让众人下去。被折腾了三日的他已经不想再看到任何女人了。 前两日他亲自迎接几位大国的公主,举行了好几场册封庆典,已经精疲力尽,而今日晋封的都是一些小国硬塞过来的,他也实在没那个心思应付,便草草了事,只想把她们养在宫里一辈子便完了。 可精明的姜帝却忽略了一个问题,只要是女孩子,总不会甘愿寂寞一辈子的。 第三章 初见 午后,正在屋中小憩的夕芫被一阵喧闹声吵醒。 “雪春!”夕芫起身想唤雪春来,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雪春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进来,不由分说,将她按回到床上,“公主快躺好,千万别出声!”回身将厚厚的帐幔放下来。 夕芫正纳闷,就听到帐幔外多了很多杂乱的脚步声。 “你家公主呢?快出来,咱们一起去找香芜院的贱人算账去!”夕芫听出,这是同为采女的穆艺璇的声音。 “我家公主受了风寒,已经数日不下床了。”雪春恭敬地答道。 “怎么整日病怏怏的?真是不中用!”穆艺璇看了一眼捂得严严实实的帐幔,便带着众人出去了。 夕芫进宫后,由于不适应姜国寒冷的气候,整日窝在床上不愿出门,所以称病的理由并没有遭人怀疑。 看着穆艺璇走远后,雪春才将床前的帐幔挑起,“她们走了,公主出来吧。” “她们怎么了?要到香芜院去找谁算账?”夕芫望向门口,小声问道。 “说起来真险,要不是我恰巧听到她们商议,公主现在已经被她们拉走了!” 夕芫用手指轻轻戳了下雪春的脑门,“知道你机灵,快说是怎么回事?” “上午皇上赐给咱们彩丝院的绸缎,被香芜院的人给劫走了,穆采女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这不,带着人上香芜院要东西去了,咱们还是不要趟这浑水,反正东西到了彩丝院,公主您也不去争。” 虽然姜国的皇宫很大,但像她这样位份底的小主,只集中分配到几个较大的院落居住,并没有住到各位娘娘宫中。 “虽然大家位份都不高,可香芜院住的毕竟是七品御女,真要闹大了,吃亏的肯定是咱们彩丝院的人。”夕芫有些担忧院中姐妹的处境。 “吃亏就吃亏呗!穆采女平时那么霸道,吃点亏也好让她收敛些!”想到自家公主被她欺凌的样子,雪春一脸的解气。 “就算她活该,可被她硬拉去的人要怎么办?” “也是”,雪春在一旁点点头,“不过谁让她们没有我这么聪明的丫头呢?” “你还要脸不要,哪有这么夸自己的。”夕芫被雪春逗得直笑。 笑了一会儿,夕芫突然眉头紧锁,“不过,我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能有什么事?大不了就是罚俸呗,谁还在乎那点钱。”雪春一边替她整理头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雪春你快给我梳头,我得去看看。”夕芫说着,拿起床边的衣服快速套在身上。 “公主你不能去,我好不容易才把穆采女打发走的。”雪春拽着夕芫的衣服不让她去,如果真像夕芫说的,会发生不好的事,那雪春更不能让她去犯险。 “好雪春,我保证一定没事,我就在远处看上一眼。”夕芫知道雪春是护着自己,但她一定要去看看才安心。 “那好吧,说好只能在远处看。”雪春极不情愿的答应了她。 在雪春的带领下,两人很快便来到了香芜院附近,但却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吵闹声。 穿过一片假山,夕芫猛然看见前面乌压压地跪了一片人,慌忙退回假山后面,与跟在身后的雪春撞到一起。 “公主你没事吧?”雪春紧张地扶起她问道。 “嘘!”夕芫对雪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蹲在地上,将头伸出假山观望。 假山前面,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正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宫里闹事?” “娘娘我们没有闹事,是彩丝院的人找上门的。”其中一位粉色衣衫的御女怯声说道。 “明明是你抢了我们的东西,还敢倒打一耙!”穆艺璇不忿的辩道。 夕芫慢慢缩回身体问身后的雪春,“那个娘娘是谁?” “好像是兰池宫的昭仪娘娘,叫王宝络,是姜国神武大将军的女儿,可厉害了!” 夕芫点点头,又偷偷看向前面。 “娘娘您明察,我没有抢她们的东西。”粉衫御女说着,楚楚可怜的跪爬到王昭仪身侧,“嫔妾上午在花园游玩时,只是不小心撞到了穆采女,当时已经赔礼,可她还是这般不依不饶。” “你个贱人,竟敢污蔑本公主,看我不???”,“啪”,穆艺璇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片金星,将门之女的巴掌果然了得。 王昭仪看着被自己打倒在地的穆艺璇,轻蔑的嘲讽道:“还敢自称是公主,一个芝麻大小的公主,也敢在本穹面前撒野,信不信我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们捏死。” 没人想到昭仪娘娘下手会这样凌厉,所有人皆屏气凝神,将身子跪的更低,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这位娘娘。 “来人,给我掌嘴!”穆艺璇还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便被两个壮硕的宫女拖起来按到地上。 假山后,夕芫和雪春正看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宇文皓轩玩味的看着姿势不雅的主仆二人,心想这宫中人多了,的确有意思的事也多了。 “你们在看什么?”宇文皓轩突然开口,把夕芫和雪春都吓了一跳。 雪春回头,只见一身素青色衣衫的宇文皓轩笔直的站在她们身后。 “你小声点!快蹲下,别让前面的人看见。”雪春拉过他,谨慎地向周围张望。 夕芫仔细打量了宇文皓轩一番,觉出他的身份不一般,便开口问道:“你是谁?” “和你们一样,看热闹来的。”宇文皓轩毫不避讳的盯着夕芫姣好的面容。 夕芫有些羞涩地避开,正要斥他无礼,却听到前面响起了脆响的巴掌声。 再向前望去,只见穆艺璇已经是满口鲜血,再打下去恐怕那张脸就要毁了,夕芫顾不了许多,直接冲出假山。 雪春阻拦不及,也只得给了出去。 看着夕芫冲出去的身影,宇文皓轩露出一丝惊讶,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的胆气了。 第四章 美人 “还请娘娘开恩,不要再打了。” 王昭仪示意宫女们住手,看着跪在面前的夕芫问道:“你又是谁?” “回娘娘的话,嫔妾是彩丝院的采女。”夕芫恭敬的答道。 “一个小小的采女,凭什么让本宫开恩?” “娘娘,今日之事起因原本不大,穆采女也只是一时口误,如今也得了教训,还望娘娘开恩饶了穆采女,若闹出人命就不值了。” 王昭仪走到夕芫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说道:“一个采女的命算什么,只要本宫愿意,连你一起杀了又能怎样?” “娘娘息怒,采女们虽身份低微,但也是一国公主,此事若惹得两国猜忌岂非不值。”夕芫忍着下巴上的痛,心想将门之女的力气果然很大。 “两国?”王昭仪轻蔑地一笑,“在我姜国面前,你们也配成称国?来人,给我一起打!” 雪春见状忙挡在了夕芫身前,说道:“娘娘,要打就打我吧。” “还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头,统统给我打!”王昭仪一声令下,几个宫女便将夕芫和雪春死死地按住。 “都住手!”一个威严的男声从众人背后响起。 夕芫惊讶地看着刚刚还在同自己一起在假山后偷看的男子,此刻居然用命令的口吻对王昭仪说话,难道他就是宇文皓轩?一旁的雪春更是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原本盛气凌人的王昭仪,只瞬间便换上了妩媚温柔的嘴脸,娇声说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后宫?” “朕不来,恐怕就真要出人命了。”宇文皓轩看着满地惊恐的人哼笑道。 “妹妹们刚入宫不懂规矩,臣妾只是略施惩戒而已。” “略施惩戒?”宇文皓轩看着满口鲜血的穆艺璇,很是质疑王昭仪的说法。 “是奴婢们下手狠了些。”王昭仪解释道,转身对掌嘴的宫女说:“还不自己掌嘴,谁让你们下这么狠的手了?” “罢了吧!”宇文皓轩挥手,阻止了宫女自罚,转身看向跪在一旁的夕芫,“你叫什么?” 夕芫虽然有些惴惴不安,却也没失了礼数,“回皇上的话,嫔妾叫夕芫。” “夕芫?宁国的公主?” “是!”夕芫不敢抬头,双眼只盯着地上的青砖。 宇文皓轩有些意外,他依稀记得,宁国皇帝是个好色懦弱的老头,没想到竟能生出如此胆大清逸的女儿。 “你能为她人挺身相助,倒真是有些胆气,值得褒奖,就封你个六品的宝林吧!”宇文皓轩颇为赞赏的说道。 “皇上,她还没有侍寝,怎么能跳级晋封,这不乱了后宫的秩序吗?”王昭仪紧忙出来阻止,皇上在众人面前加封一个她要教训的人,让她以后在后宫如何立威。 “王昭仪觉得不妥?那就正五品才人吧!” “皇上,规矩乱不得啊!”王宝络心中一惊,看来皇上是不打算给她这个面子。 “正四品美人!”宇文皓轩越发没有表情的说道。 王宝络不敢用自己的面子与皇帝的威严较量,那样她就真的无法在后宫立足了。 “既然皇上心意已定,臣妾怎么会反对,只要您高兴就好。”王宝络在一旁陪着笑。 “刘茂林!”宇文皓轩开口叫道,一个太监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晓谕各宫,晋封夕采女为夕美人,入住???”宇文皓轩想了一下说道:“李昭媛的婉韵宫!” “奴才遵旨!”刘茂林领了旨意离开后,夕芫还跪在原地,搞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成了美人。 雪春在一旁轻轻拉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公主,快谢恩啊!”夕芫这才发觉,自己想的太投入,连谢恩都忘了。 “嫔妾谢皇上恩典。”夕芫俯身跪在地上谢恩。 “你们都起来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若还有下次,就从哪来回哪去!”宇文皓轩冷冰冰地撂下话,吓得众**气都不敢喘。 “皇上,春华园的冰雕修好了,不如陪臣妾去看看吧!”王宝络有些撒娇的说道。 “好,走吧。” 宇文皓轩和王宝络转身离开,夕芫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向他们的背影,可谁知目光却正对上了王宝络怨毒的眼神。 夕芫心中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那一刹那的接触让她不由得感到一丝恐惧。 第五章 怨怼 回到彩丝院,便有人陆续来将东西搬到婉韵宫,面前的道贺声不断,雪春更是难抑心中的兴奋。 “公主真是有福之人,我本来以为这次死定了,没想到皇上会来给我们解围,看样子皇上对公主的印象不错呢!” 与雪春不同,夕芫更多的是担忧,王昭仪最后的那个眼神,让她心中很不安,以王昭仪的凌厉手段,不知以后会如何对付她。 雪春看着一脸郁郁寡欢的夕芫问道:“公主怎么不高兴?” “自入宫后,我一直谨慎小心以求不被人注意,为的是咱们能平安度日,可今天---” “公主不用担心,日后得了皇上的宠爱,谁敢欺负咱们!”雪春得意洋洋的说道。 夕芫看着满脸喜气的雪春,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在宁国时,后宫争斗她看的太多了,而姜国的后宫不知要比宁国大上多少倍,想到以后可能要在争斗中度日,她的心中一阵黯然。 “不知道穆艺璇怎么样了,咱们去看看吧。”暂时撇开自己的困遇,夕芫很担心刚刚受辱的穆艺璇会想不开。 “对呀,公主您救了她,她还没道谢呢!”雪春得意的说道。 “我们又不是去讨谢的,快把你这副得意嘴脸收起来。” 听了夕芫的训斥,雪春压制住自己的欣喜,看望失意的人当然不能太得意,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 踏进穆艺璇的住所,夕芫便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屋中几个与穆艺璇要好的采女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不知为何,她便也没有理会,径直来到穆艺璇床前。 “姐姐的伤不严重吧?宫中强势的人多,以后千万不要这么鲁莽了。” 穆艺璇起身,作势对夕芫行礼道:“嫔妾一个小小采女,怎么敢劳夕美人费心?” 纵使再愚钝的人也能听出穆艺璇话中的敌意,更何况心思聪慧的夕芫。 “姐姐这话怎么说?我只是关心姐姐而已。”夕芫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穆艺璇。 “夕美人真是一举两得,即关心了姐妹,又博了皇上的欢心。”屋中另一位采女说道。 夕芫听了这句话,立刻明白了众人为何会是这种态度。 “我家公主救了你们,你们怎么还这样说话?”一旁的雪春实在忍不下去,出口为夕芫辩驳。 “看见没?这是向我们炫耀来了,当了美人就是不一样,连丫头说话都这么理直气壮。”旁边有人继续扇风点火。 穆艺璇扶着床沿站起来,扬起肿胀的脸对夕芫说道:“我穆艺璇身份是低微,但也容不得别人踩着我当跳板,你不用假惺惺的来看我,以后咱们走着瞧便是。” 穆艺璇虽因为受伤,说话口齿模糊,但每一个字却都狠狠地扎在夕芫的心里,看着眼前一张张怨怼的面孔,夕芫冷笑了几声,头也不回的踏出这个令她恶心的地方。 雪春跟在夕芫后面,气愤地说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她们又不是没看到,公主你怎么不教训她们,您现在是美人,比她们的身份高多了。” 夕芫心平气和的说道:“这种人不值得我再费口舌,即使骂也不值得。” “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雪春发泄地踢向路边的花草。 八 零 电 子 书 w w w . t x t 0 ② . c o m “雪春!”夕芫忙制止雪春的发泄,“对咱们来说,她们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人了,为这样的人生气,值得吗?” 听了夕芫的话,雪春顿时觉得心胸畅快无比,公主已经是美人,自己当然不用再去为那些小人物生气。 第六章 昭媛 婉韵宫主殿外,夕芫耐心的等待着通报宫女回话,今天是她正式搬入婉韵宫的日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向李昭媛请安。 夕芫有些不安的看了看紧关的殿门,王昭仪的跋扈她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道往后要寄居其下的李昭媛又会是什么样。 随着‘吱嘎’一声,殿门打开,夕芫整理好情绪跟随引领宫女进入殿内。 婉韵宫的主殿并没有夕芫想象中的绚丽,而是一片清淡素雅,连摆件也少有。夕芫虽入宫时间不长,但也曾听闻这位昭媛娘娘极受皇帝尊重,本以为婉韵宫中会是一片荣宠之色,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对这位昭媛娘娘增了些好奇。 来到后殿,眼前虽然多了些暖色,但依然透着股清雅的味道,夕芫原本紧张的心情也渐渐舒缓下来,心想李昭媛的性情,必也和这座宫殿一样清婉和蔼,可踏入后殿屋内看清主位上坐着的人时,她的心又不自觉得砰砰乱跳起来。 只见宇文皓轩斜坐在席上,正和身旁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衣着清素但依稀透着股威仪,想必就是昭媛娘娘了。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昭媛娘娘!”夕芫俯下身恭敬的行叩拜大礼。 “别跪了,我这没那些规矩。”李昭媛似乎很厌烦这种礼教形式,夕芫跪在地上起来也不是,继续跪着也不妥。 “起来坐吧!”终于还是宇文皓轩开口,化解了她的尴尬。 接到宇文皓轩的示意,夕芫坐到主位下首的一侧,微凝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李昭媛性情洒脱,在她这里就不用端着那么多规矩了。”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宇文皓轩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皇上说的对,我就是这么个性子,以后别动不动就行大礼,你做着累,我看着更累!”李昭媛不乏豪迈气概的说道。 夕芫微微颔首,“给娘娘行礼,嫔妾怎么会累,如果娘娘不爱看,那嫔妾以后就斗胆不行了。” “是个能说嘴甜的,我这婉韵宫以后也不会那么无聊了,皇上应该早些让她来我这的。” “这不是给你送过来了吗?”宇文皓轩毫无帝王架的与李昭媛打趣,两人像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听说你当众刷了王宝络的面子,倒真是有胆气。” 昭仪和昭媛虽同为嫔位,但九嫔之中却是以昭仪为尊,李昭媛竟直呼王昭仪的大名,而宇文皓轩像是习以为常一样,让她更确信了李昭媛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嫔妾惶恐,还望娘娘不要责怪。”夕芫温顺的说道。 “责怪你什么?对她那样的人不用客气!”李昭媛轻蔑的一哼,似乎很讨厌王宝络。 “你收敛些吧,人家刚来,别被你吓跑了。”宇文皓轩终于看不下去,开口阻止李昭媛继续向她灌输不敬的思想。 “好,反正我也有些累了,你们聊吧,我进去歇着了。”李昭媛说完便由宫人扶入内室,空旷的殿内只剩下宇文皓轩和夕芫,以及几个安静的好似不存在的婢女。 宇文皓轩低头饮茶不语,夕芫觉得座下像长了刺一般,有种在别人家里偷会别人相公的不安感,本能的想要逃走。 “居所还满意吗?”终于还是宇文皓轩率先打破沉寂。 “嫔妾一早便来拜见昭媛娘娘,还未曾去过居所。”夕芫如实的回答道。 “有什么需要就和李昭媛说,她这个人只是嘴厉些,你对她的脾气,相处起来不会太难。” 听到宇文皓轩的话,夕芫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不知怎的她很愿意相信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夫君。 夕芫还沉浸在自己的小心思之中,宇文皓轩却已悄声来到她的面前。 回过神正对上宇文皓轩如水的双眸,温和的日光透过窗棱照射进来,宇文皓轩俊美的面容仿佛闪耀着淡淡的金光,夕芫不自觉得沉浸在了这片春水之中。 “像,很像。”宇文皓轩喃喃的一句话,迅速将夕芫从春水中拔了出来。 “陛下在说什么?” 宇文皓轩缓缓收回深情的目光望向殿外,“你的眼神,很像一位故人,当年她第一次见朕时也是这样看着朕。” 夕芫很想抽自己两巴掌,她早该想到那份深情是不属于自己的,可却偏偏陷入其中。 “如果皇上没有其它的事,嫔妾先告退了。”夕芫心中有些愤怒,脸色涨红,而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却是小女儿的娇媚。 就在她刚要踏出殿门,宇文皓轩却幽幽的说道,“晚些到梦馨居来。”夕芫只是微愣,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你觉得她们很像?”宇文皓轩还在看夕芫消失的方向,不知何时李昭媛已经从内室中走出。 “很像,一样清澈透明。” “我不这么觉得,馨儿性子太过软弱,可这位新人却是很有主见的,如果馨儿当年能稍稍强硬些,也不会???” 李昭媛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宇文皓轩眼中的悲伤和自责。 第七章 侍寝(1) 夕芫在宫女的引领下走回居所——素梦阁,一路上都在想宇文皓轩最后的那句话,难道今夜她就要侍寝了吗?虽然嫔妃侍寝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对她来说毕竟是第一次。 “公主!”刚刚踏进院落大门,雪春便小跑着迎了出来,身后更有一群人跟着来到她面前行礼。 “奴婢叫凡桃,是掌事嬷嬷指派的管事宫女。”众人中一位领头的婢女说道。 “这么年轻就做到管事宫女,定是有过人之处了。”夕芫疑惑的看着叫凡桃的婢女,各处的管事宫女一般都是些有经验的姑姑,不知为何,管事嬷嬷却指派给她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奴婢年纪虽轻,但进宫已有十年了,对宫中各项事务都很了解,美人如果有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奴婢。”面对主子的质疑,凡桃依然很镇定,到让夕芫对她刮目相看。 “那你看我可与宫中什么人长得相像?”夕芫很想知道宇文皓轩口中的‘她’是谁。 凡桃不明白她为何发问,抬头仔细看了看说道,“美人美貌无双,宫中无人可及。” 对这个回答夕芫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也许那个人根本不在宫里,毕竟只有得不到的才会让人念念不忘。 “那你可知梦馨居是什么地方?” “那是皇上独居的地方,皇上不常来后宫,平日里都宿在梦馨居。”凡桃将知道的毫无保留的讲给夕芫。 夕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可常在那召幸妃嫔吗?” “据奴婢所知从未有过,召幸妃嫔一般都在鸳鸾殿,宫中只有昭媛娘娘常去梦馨居,也只是在那陪皇上说说话。” “你们都去忙吧,雪春一个人伺候就行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夕芫也不再多问,由雪春搀扶着进到内室。 “公主你看多漂亮,听凡桃姐姐说都是皇上赏的。”没有其他人约束雪春又活跃起来,将屋中的摆设一样样指给她看。 夕芫认真打量了屋内的陈设,说道,“留些素净的摆着,其它的都收起来吧。” “为什么?公主不喜欢吗?这都是世间少有的珍品呢。” “昭媛娘娘为人简朴,宫中陈设甚少,咱们的用度怎能超了一宫主位?”雪春知道夕芫不喜招摇,便唤来人将多余的摆设都撤了出去。 “美人!”不多时凡桃急急忙忙的跑进来,脸上的喜色展露无遗,“皇上身边的刘公公来了。” “快让进来!”夕芫赶紧从榻上起身,皇上身边的人在宫中都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任何人都不敢怠慢。 “刘公公快请坐。”未等刘茂林行礼,夕芫便先起身相迎。 “奴才不敢,奴才来替皇上传话,说完就走。”刘茂林微微一欠身,拒绝了夕芫的相让。 “皇上请美人今夜到梦馨居用晚膳,晚些会有马车来接,还请美人早些准备。” 素梦阁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欣喜的不得了,只有夕芫淡淡的,仿佛并不在意,打赏了刘茂林后继续坐在榻上发呆。 “美人快些起来打扮吧,再晚就来不及了。”一旁凡桃焦急的催促道。 “还未到中午怎么会来不及。”夕芫倒是希望时间能过的慢一些。 “美人第一次侍寝规矩多,下午宫中还要派专管侍寝的嬷嬷来教导,我们得先打扮好了才行。” 夕芫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得由着宫女们装扮自己。 第八章 侍寝(2) 华丽的兰池宫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连平时叽喳不停的鸟儿都变得异常沉默,众人皆心有灵犀一般低头敛声。 直到一个太监小跑进来,才打破了这股窒息般的沉默。 “小梁子,皇上真的召她去梦馨居了?”王宝络轻抚着太阳穴问道。 小梁子畏缩的走到王宝络身边,却又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是,奴才已经看到夕美人坐着马车去了。” “贱人!都是贱人!”王宝络猛的将宫女手中的茶盘扫落一地,被砸到的宫人们立马战战兢兢的跪地请罪,谁也不敢保盛怒之下的昭仪娘娘会不会拿自己泄愤。 “一个李昭媛就够让本宫头疼了,这下又给她添了个帮手,第一次侍寝就去梦馨居?本宫还没去过呢!”王宝络抓着身旁的靠枕,指甲深深地嵌入其中。 “娘娘息怒。”小梁子跪到王宝络身侧,娴熟的在她的腿上推拿起来,“娘娘的荣宠在宫中谁人能及?去不去梦馨居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李昭媛咱们动不了,可一个小小的美人咱还治不了吗?” “她在李昭媛那住着,本宫怎么治?”王宝络厌恶的踢开小梁子,小梁子跌到一旁,却不顾疼痛又笑嘻嘻的爬上前来。 “娘娘,难道她还能一辈子窝在婉韵宫不出门吗?” 王宝络思付了一会儿,突然哼笑道,“对呀!只要她敢让本宫逮到,就再别想再活着逃走。”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殿中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兴奋,跳跃的更加肆无忌惮。 梦馨居中,夕芫隔着满桌的盘碗,看了看对面的宇文皓轩,好像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索性也一言不发的低头吃饭,只是处在这种压迫感十足的环境中,任凭什么山珍海味也觉不出滋味来。 “饭菜还和你心意吗?”听到问话,专注于饭菜的夕芫才发现宇文皓轩已经用完晚膳。 夕芫也赶紧放下自己的碗筷,说道,“臣妾对吃向来没什么要求,只要能果腹便可。” “住没要求,吃也没要求,那你对什么有要求?”宇文皓轩看着她憋红的脸颊,突然觉得戏弄人也是件趣事。 夕芫本想敷衍了事,没想宇文皓轩却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臣妾对外在的物质并无祈望,只希望能现世安稳、从容平和的度日就好。” “现世安稳、从容平和,听起来很容易,在宫中若要如此恐怕永远也做不到。”宇文皓轩起身来到窗前,这种日子他以前也努力过,还为此付出了无法承受的代价。 “就因为希望渺茫,所以才会特别的渴望吧。”她知道自己愿望听起来很不切实际。 “以前也有一个人,她的心愿跟你的一样。”宇文皓轩说着,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后来呢?”夕芫追问道,她无法完成的愿望却希望其他的人能够实现。 “没有后来了。”似是不愿多说,宇文皓轩回身走到她面前,执起她的手,“你的这个愿望朕可能无法满足,但朕会给你更多,只要朕能办得到。” 夕芫强迫自己别开那道炙热的目光,想要抽回双手,却发现自己微弱的反抗是那么的无济于事。 “皇上说笑了,后宫嫔妃众多,臣妾何德何能让皇上如此挂心。” “你和她们不一样。”宇文皓轩握着她的双手又加重了几分力。 “皇上既说不一样,有什么地方不一样呢?”虽然自知早晚会是宇文皓轩的人,但那句不知对多少女人说过的‘你不一样’却引起了她强烈的反感,入宫前她便下定决心,宁愿保有本心的孤独一生,也绝不在帝王短暂的情爱中迷失自己,最终成为深宫中的怨妇。 可夕芫不知,她的反抗却更加激起了宇文皓轩骨子里的占有欲。 宇文皓轩捏起她的下颚,迫使她正视自己说道,“朕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夕芫还想争辩,一股温热却霸道的袭上双唇,被这突如其来的吻惊愣住,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酥麻起来,大脑一片空白,任凭宇文皓轩撬开贝齿,探入深处,那股专属与男人的清冽气息也随之而入,让人不由得沉醉其中。 宇文皓轩觉得这是让女人闭嘴和失去理智最好的办法,屡试不爽,不过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夕芫的意志力。 短暂的沉醉之后,夕芫迅速抓回了理智,这是她的初吻啊!没有期望中的花前月下深情款款,连最起码的温柔也没有。 一股羞愤窜上心头,夕芫对着那只霸道的舌狠狠地咬了下去。 宇文皓轩吃痛闷的哼了一声,他有过无数的女人,没有一个敢反抗他,更别说下口咬了。 趁宇文皓轩失神的空当,夕芫成功的脱离了魔掌,而没有禁锢了的她却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的双唇因激吻而变得红肿,散发出一道诱人的光泽,让宇文皓轩本已熊熊的欲火燃烧的更加剧烈起来。 “很好,还从没人敢反抗过朕,是想欲擒故纵吗?那朕就成全你。” 宇文皓轩说着如饿狼一般扑向地上的夕芫,想再次吸允那片甜美的双唇,却似是想起了方才的吃痛,转而附上了她白皙的脖颈。 夕芫依然没有放弃反抗,可身体却像是被巨石压住般动弹不得,再剧烈的反抗都只是徒劳而已。 “嘶!”突觉胸前一凉,胸前数层衣衫被齐齐的撕开,露出了贴身的粉色肚兜。虽然羞愤难当,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挣扎,唯有两行委屈的泪水默默滑落。 感觉到脸颊上的湿润,宇文皓轩停下动作,怜惜地看着梨花带雨的夕芫,欲火也被这冰凉的花雨一点点浇灭。 宇文皓轩轻柔的将夕芫胸前展露的春光遮好,可脖颈上大片的青紫却怎么也遮不住,无时无刻不在昭示着他方才的粗暴。想要出言安慰,可平日里高高在上惯了的他,一时竟不知要如何开口。 第九章 争宠 夕芫躺在地上,虽然放弃了反抗,可一串串滑落的l泪珠却形成了无声但更有力的抗争。 宇文皓轩轻叹一声,他一介帝王何时沦落到需要用强来征服女人了? 恢复了平日的理智,他抖了抖压皱的衣衫,正要起身是屋外却传来了当值太监焦急的喊声。 “皇上不好了,昭仪娘娘宫中来人说,娘娘傍晚时跌进荷花池里,现在正昏迷不醒???”小太监一边喊一边冲入屋内,王昭仪在宫中颇有地位,他不敢延误消息,可却没有想到屋中竟是这番情景。 只见平日里庄重严肃的宇文皓轩,粗鲁的将夕芫压在地上,嘴角隐约还有血迹,夕芫华美的宫装多处被撕裂,娇美的妆容也已经被泪水染花。 “滚出去!”宇文皓轩一声暴喝将惊呆中小太监吼醒,自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小太监慌不择路的退出,忙乱中被身后的门槛绊倒,连滚带爬的出了屋子。 屋外的宫女看到小太监如此惊慌的表情,虽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滚出去’三个字却是听的真真切切,没人敢多问一句。 “滚滚滚!有多远都滚多远!”也许是想挽回自己的面子,小太监踢打着将宫女们撵到了院外。 屋内宇文皓轩已经起身坐在桌旁猛灌凉茶,夕芫也整理好衣物站在一旁,强装镇定的说道,“昭仪娘娘既然有事,皇上还是尽快过去看看吧。” “你想让朕走?”宇文皓轩重重的将茶杯一墩,冷眼看着她,“好,那朕就去看王昭仪了,夜深了,今晚你就在这歇着吧!” 夕芫不敢直视宇文皓轩,害怕刚才的一幕重演,也许明日她会因被抢了恩宠受宫嫔耻笑,但那也好过处在这种窒息的压迫之下。 宇文皓轩冷漠的转身离开,却在走到门口时突然转回身来,看着神经再次绷紧的夕芫,意味深长的说道,“朕有耐心等,等到你自愿的那天。” 直到外面纷杂的脚步声消失,夕芫依然没有从紧张的情绪中缓出来。 “美人,奴婢服侍您睡吧。”不知何时凡桃已经站到她身边。 “不用了,我们回去吧。” “可是夜都深了,再说美人总要换件衣服才是。”凡桃看到她的衣服已有多处破损。 “这么深的夜哪有人会看到,我们走吧。”夕芫说着走出门去,不容凡桃反对。 踏在冰冷的地砖上,夕芫的心也同样的冰冷,这座卸去了白日里繁华耀眼的皇宫,此刻将骨子里的冷漠毫无遗漏的展现了出来。 寒风如刀子一般割在脸上,让她也逐渐变得清醒冷静,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百般讨好姜帝,就算不为了自己的将来,也要为宁国的将来去争取,可她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美人刚才为什么不留住皇上?皇上就这么走了,日后大家都会觉得您好欺负的。”凡桃为夕芫不平的说道。 “皇上要是真心想留,无论怎样都会留下的,可如果强留下了人心却不在,又有什么意思。” “可这是美人第一次侍寝,王昭仪就这样示威,以后还指不定怎么挤兑您呢?奴婢在宫里时日长,这种事看得太多了,美人您不为自己争取,早晚会被那些小人踩在脚下的。” 寒风中夕芫自嘲的一笑道,“强硬也是需要资本的,我拿什么去与王昭仪争?以后你也要吩咐屋中的人,不要和任何人针锋相对,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 “美人说的是!”见她态度明确,凡桃也不便再多说。 “咱们到那边的亭子坐会儿吧。”夕芫想多吹些凉风,好让脑子更清醒一些。 “皇上都说让您歇在梦馨居了,为什么还要回去呢,这冰天雪地的冻坏了可怎么办?”凡桃一边扶着她到亭中一边说道。 “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地方,关于梦馨居,你还有很多没和我说吧?皇上一个人独居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女儿家的东西?”在梦馨居中细心的夕芫早已瞧出了许多不寻常的地方。 夕芫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凡桃心中一紧,立刻跪到地上,“是奴婢大意,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便没有告诉美人。” “我又没怪你,起来说吧!”夕芫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凡桃。 凡桃很感激她的宽和,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了出来,“梦馨居其实原本是皇后的居所,那是十年前奴婢才刚刚进宫,皇上南下征战不在宫中,皇后在那期间生下太子,后来却被太后和众大臣以惑君的罪名联名处死,皇上得知消息连夜就赶回来,可皇后已经不在了,听说皇上大发雷霆斩尽了太后母家所有的势力,还处死了宫中很多嫔妃和宫人,太后因此事至今还被软禁在祥宁宫中。” “皇后不是应该住在凤栖宫吗?”夕芫很疑惑,梦馨居甚至还没有她的素梦阁大。 “听说皇后为人宽和喜欢清静,平日里连妃嫔的请安都不用呢,不过奴婢也没亲眼见过皇后。” “那你可知太后为什么要杀皇后?”宫廷中隐晦的事最多,夕芫也和同龄女孩子一样有着不尽的好奇心。 “奴婢也不知道,大概是皇后犯了什么错吧,那次屠杀中很多老宫人都死了,宫里下了封口令,没人再敢提起此事。”凡桃警觉的看了看四周,那次宫中的大清洗让她记忆深刻,即使现在说起来依然觉得阴风阵阵。 “皇上和皇后的感情很深吧?”夕芫很惊讶一个帝王竟能为一名女子如此愤怒,不惜软禁自己的母亲。 “听说是的,那次清洗后宫中的妃嫔已经所剩无几,可皇上这十年来都没有再选妃嫔,直到这次公主们进宫,宫里才热闹了些。不过妃嫔之位还多是空悬,皇后一直没有再立,现在后宫中地位最高的便是贵妃娘娘。” 夕芫呆呆的望向星空,想象着那个让宇文皓轩倾心的女子的摸样,在凄冷的寒风中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为那个薄命却不会有憾的女子。 第十章 疯癫 翌日清晨,夕芫早早便出门去向李昭媛请安,每日清晨给宫中的娘娘请安是宫里的规矩,就像皇帝每天都要上朝一样。虽然同在一宫内,但姜国皇宫庞大,她的素梦阁与主殿还有一段距离。 进入主殿绕过一块翠玉的屏风便来到后殿的内室,夕芫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先到的,却没想到有竟来的更早。 软榻上一位眉眼安详的女子坐于李昭媛身侧,女子虽相貌平平却给人以温婉从容的舒适感,一身素灰色的衣衫,比婉韵宫中的摆设还要清淡,手腕上戴着一串砗磲莲花手钏,另一只手中还握有檀木念珠,一看便知是信佛之人。 因不知其位份,夕芫俯身行礼道,“嫔妾见过昭媛娘娘,见过姐姐。” “不用多礼”,李昭媛执起女子的手向她说道,“这位是澄心堂穆婕妤。” 穆婕妤上前拉住了还要行礼的夕芫,“昨日便听说咱们宫中来了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不俗。” “姐姐谬赞,宫中美貌之人众多,妹妹在其中算不得什么。”夕芫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妹妹如此美貌何必自诽,你才刚进宫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定会有飞上枝头的那一天。” 听了穆婕妤的话她顿时明白,昨夜被王昭仪抢了恩宠的事恐怕已经传遍了后宫,虽然自己并不觉得怎样,但面对真诚的劝慰夕芫还是回以感激的一笑。 “王宝络就会使这些小计俩,你不用太在意,皇上心里清楚着呢!”相较于穆婕妤的婉转,李昭媛直截了当的点破了这件事。 “娘娘不必挂心,嫔妾并没有在意。”能有为自己打抱不平的人,夕芫的心里感觉很温暖。 “那就好,以后多上我这来坐坐,我宫里人少,日子长了你可不要嫌无聊。” 三人家长里短的聊了起来,李昭媛身旁的小宫女却显得有些焦急,“娘娘,时间不早了,该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李昭媛瞪了小宫女一眼,“说我身体不适,今儿就不去了。” “可娘娘您已经五日没去过了。”小宫女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提醒。 “哪那么多话,说了不去就不去!”李昭媛猛地抬高嗓门,将小宫女吓得跪地打颤。 见李昭媛发怒,夕芫起身劝道,“娘娘还是去吧,贵妃娘娘要是怪罪告诉了皇上,岂不坏了娘娘和皇上的关系。” “妹妹放心,皇上才不会去管这些事情,要我整日去听她们那些虚头吧脑的话,还不如窝在屋里睡觉呢!” 夕芫还想再劝,却被一个慌忙跑进来的宫女打断。 “娘???娘娘,吴美人又不好了!”宫女跪扑到地上,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李昭媛和穆婕妤神色突然变得紧张,急忙奔向殿外,一边走一边吩咐宫人们去请皇上和太医。 她从没听说过吴美人,更不知道宫女口中的不好了是什么意思,但众人的紧张神色已经足以让她感到不妙。 跟随众人来到婉韵宫中一处偏僻的居所,还没踏进院落便听到里面一片稀里哗啦的声音,还夹杂着阵阵的哀嚎。 进入院落,刚走到屋门外,一个硕大的花瓶便砸了出来,花瓶落到地上溅起无数碎片,夕芫躲避不及,身上挨了数下。 见到这种情形,所有人都不敢冒然进去,只有李昭媛奋不顾身的冲进屋内抓住扔东西的人,夕芫从惊慌中镇定下来,不顾雪春的拉扯也冲了进去,对身后的宫人喊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娘娘!” 在宫人们齐心合力下,终于将扔东西的人按住,只是那人依然费力的挣扎喊叫,一旁的穆婕妤将头别到一边,不忍再看那人的惨状。 问过旁边的人夕芫才知道这就是吴美人,细看之下,吴美人虽衣着头饰凌乱不堪,但仍掩不住娇艳的面容,可见曾经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皇上驾到!”远远的传来通传太监的声音,本已安静不少的吴美人突然又发起狂来,嘴里不停地喊着,“皇上救我!救我!有人要害臣妾。” 几个宫人反应不及,被突然发作的吴美人挣脱开,屋中瞬间慌乱起来,逃的逃躲的躲,夕芫离吴美人最近,成了吴美人首选的攻击对象。 后退不及,夕芫被飞奔过来的吴美人死死地掐住喉咙,雪春拼命地想将吴美人的手臂拉开,可却起不了丝毫作用。 夕芫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可吴美人的力气越来越大,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让你害我,杀了你!杀了你!” 吴美人眸中透出的强恨意,让夕芫觉得彻骨的寒冷。 就在夕芫觉意识渐渐模糊无力挣扎地时候,掐住喉咙的那双手却突然松了下来。 只见赶来的宇文皓轩将吴美人抱起,并在她耳边轻柔的说着什么。吴美人狠厉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宇文皓轩的怀里,早已没了刚才发狂的迹象。 宇文皓轩温柔的看着怀中的吴美人,轻声细语的说着话,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轻柔怜惜,吴美人旁若无人的撒着娇,如若不知情的人看到,定会沉醉于这幕动人的情景之中。 夕芫从未见过宇文皓轩如此温柔的样子,与那日对自己的粗暴无情简直判若两人,也许他原本不是一个无情的人,夕芫在心中想着,对宇文皓轩的印象也有了些改观。 不多时,便有数位太医匆忙赶来,宇文皓轩示意他们在一旁等候,扶着怀中的吴美人走回内室。 片刻后宇文皓轩面色沉重的走出来,让等候的太医进入。 “怎么回事?”宇文皓轩冷冷问向站在一旁的宫人。 吴美人的掌事宫女早已吓得腿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是小宫女们不懂事,私下谈起昭仪娘娘,让美人听了去,这才???” 掌事宫女吓得不敢再说下去,而宇文皓轩依然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将生事的宫女拖去暴室,既然管不好手底下的人,你的掌事宫女也不用干了,和她们一起去暴室吧。”宇文皓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早已将那名掌事宫女吓得晕了过去,任凭被人拖走。 暴室是对犯错的宫人比死还严酷的惩罚方式,在那里不禁要日夜不息的劳作,还要日日遭受鞭打,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有一件单衣遮体,没有人能活着从里面走出来。 如此严酷的惩罚,让夕芫对宇文皓轩刚刚建立的一点好感瞬间破灭了,在她看来宫人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此。 处理完犯错的宫人,宇文皓轩走到她面前,眼中隐有关切,可夕芫却冷漠的低下头,本想出言安慰宇文皓轩只能将话咽了回去,嘱咐了李昭媛几句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落寞离开的背影,夕芫心中泛起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似是不忍,又似是???不舍,她狠狠地掐了手背一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可效用却似乎不大。 第十一章 秋千 日子一天天在打混闲聊中溜走,不知不觉已到三月。 窗外的积雪早已融化殆尽,柳枝慢慢抽出新嫩的芽,远远望去一片青绿。夕芫也从‘冬眠’中醒来,不再整日的窝在被窝里,最严寒的冬天过去了。 换上轻薄的衣物,夕芫觉得身体轻了,心也宽了。自从那次吴美人事件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宇文皓轩,虽然庆幸不用去面对那种强大的气场压力,但心中总有些小小的失落。 虽然过了许久,可梦馨居那晚的情景却总是在脑中重现,特别是宇文皓轩那股霸道的清冽气息,依然清晰地留存在她的唇齿之间。 “雪春,拿盐水来。”一想到那一幕,夕芫就觉得像是发生在昨日一般。 “公主,你怎么又漱嘴?今早已经是第三次了。”雪春觉得她最近总是怪怪的,每天不漱上十几二十次就好像难受似的。 “闲的太无聊了。”夕芫思付了一下,终于给自己找了个较好的借口,因为太闲了所以才总是想起那晚在梦馨居发生的事。 自从搬进素梦阁,她每天不是请安,就是呆在屋中看书刺绣很少出门,即使出去也只是在婉韵宫中走走。 “美人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出去走走吧,御花园里虽然还没有花,但已有些春意了。”凡桃在一旁建议道。 “是啊公主,出去看看吧,反正天都暖和了。”一听说出去玩,雪春一下子活跃起来。 夕芫看着她猴急的样子笑道,“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又没说要带你。” 见夕芫不带自己,雪春立刻瘪了嘴,将憋闷了一冬天的怨气全都写在了脸上,那副表情逗得一旁的宫人们都笑得涨红了脸。 “好妹妹,带你去还不成吗?这小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夕芫只是想逗逗雪春,没想到把雪春急成这副模样。 初春的御花园已不似冬日里那般萧条静索,时而传出宫女们嬉笑的声音,再配以啾啾的鸟鸣和潺潺的水声,让人有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 “公主快看,那有架好高的秋千。”雪春指着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说道。 “真的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在宁国时她的寝宫中就有一架秋千,能在姜国的宫中再次看到,夕芫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 “公主要是早些出来,肯定早就发现了,也不用整日无聊的呆在屋里。”雪春说着跟在她身后一同跑向秋千。 “公主您坐上去,奴婢推您。”雪春用袖子将坐板擦干净,让夕芫坐上去。 “我才不用人推,你跟着我的时间短,没见过我荡秋千,今儿就让你开开眼。”夕芫说着跃上坐板,在没有助力的情况下缓缓将秋千荡起,而且越荡越高,吓得雪春在下面惊呼连连。 “公主您快下来,这么高摔下来可怎么办?”雪春从没见过有人能将秋千荡的这么高。 秋千上夕芫感觉自己的心也飞起来了,那种整日被囚在四方盒子中的郁闷全部被释放出来,不顾雪春的呼喊,夕芫在飞起几乎与地面水平的秋千上站了起来,她要把所有的烦心事都荡走。 不远处的一棵桃树下,宇文皓轩出神的看着秋千上衣袂飞扬的女子,思绪也跟随银铃般的笑声飘荡起来,这么美好单纯的快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⑧ ○ 電 孑 書 w W W . T X t ○ 2. c o m “皇上要过去吗?”见宇文皓轩看得专注,刘茂林在一旁低声问道。 宇文皓轩摇了摇头,他不想去破坏幅美景,只远远的看着便心满意足。 夕芫在秋千上快乐的笑着,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已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公主您快下来吧,您要吓死奴婢吗?”雪春现在可没有心情去欣赏美景,在一旁紧张的伸着双臂,好像夕芫会随时掉下来一样。 “你紧张什么?我自小就这样玩,从来没摔到过。”秋千上的夕芫自信满满的喊道。 可就在夕芫刚刚夸完海口,突觉脚下的坐板一偏,固定在坐板一头的绳索骤然断裂。 夕芫想抓住手中的绳索,可秋千刚好荡到最高点,惯性太大根本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狠狠地抛出去,雪春虽然一直没有放松警惕,但意外来的太突然,她也反应不及。 听到身后雪春的惊叫声,夕芫心想这下肯定会摔到很惨,索性闭上眼睛,任命的等待着落地时的惨痛。 过了好一会儿,夕芫觉得自己已经停止了下坠,可身体却没有感到预期中的疼痛。 慢慢睁开双眼,夕芫意外的看见宇文皓轩棱角分明的面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原来在夕芫被抛出的那一瞬间,宇文皓轩一脚蹬向身旁的树干,飞身腾入空中接住了下坠的夕芫,这才免去了她的皮肉之苦。 夕芫看着仿若救世主一般的宇文皓轩,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想起自己正躺在他的怀里。 挣扎着落了地,夕芫的脸已如天际的红霞一般。 “臣妾参见皇上。”夕芫慌忙跪下身去,这时雪春也赶到夕芫身边,确认夕芫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刘茂林察看了散落在地上的坐板和绳索,向宇文皓轩回道,“这座秋千已经年久失修,加之前一阵多雨,绳索已有腐烂的迹象,撑不住美人如此摇晃才会散掉。” 宇文皓轩点了点头,看向自知闯祸的夕芫,“御花园的很多陈设都旧了,也不怪你,要是想玩,朕命人在婉韵宫中架一座便是。” 夕芫绞着手中的丝绢,不安的推却道,“臣妾只是一时兴起,不敢劳皇上费心。” “架个秋千费什么心,刘茂林,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奴才定当办好。”刘茂林俯首恭敬的应了下来。 “有劳刘公公了。”夕芫的心中有些不安,让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给自己做秋千,不知这位刘公公会不会有怨言。 “美人哪的话,能为美人尽心是奴才的福分。”刘茂林毕恭毕敬的答道,看不出任何情绪,夕芫也只好作罢。 “臣妾有些累了,不知可否先回宫休息。”在宇文皓轩面前,夕芫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逼得她想要逃离。 “回去吧,一会儿让太医瞧瞧,别受了惊吓才好。”见夕芫有意躲避自己,宇文皓轩似是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皇上回吧,夕美人已经走了。”许久后,刘茂林提醒还在失神的宇文皓轩。 宇文皓轩‘嗯’了一声,依然没有挪动脚步。 “皇上今夜不如传夕美人侍寝,自上次后您已经很久没有召夕美人了。” 宇文皓轩抬眼,看着散落一地的秋千,幽幽的说道,“朕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她,不只是身体而已。” 第十二章 责难(1) “公主您慢点,奴婢都跟不上了!”雪春小跑着追在急速行走的夕芫的身后。 “快些回去吧,今天好晦气。”夕芫没有减缓步伐,反而走得更快了。 “才不晦气呢,公主是因祸得福,您都没看到刚才皇上有多帅,嗖的一下窜到半空就把您接在怀里了,我要是您都幸福死了。” 夕芫猛地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雪春说道,“你个小妮子,什么都敢说,等过些年把你嫁出去,有你幸福的。” 雪春一下涨红了脸,跺脚羞道,“公主您说什么呀,奴婢才不嫁人呢!” “瞧我们小妮子脸红的,怕是现在就思郎了吧?”夕芫说完提起裙摆向前跑了出去。 “公主您别瞎说,奴婢才没有呢!”雪春在后面边追边喊。 “你就别口是心非了,要不我明天就给你寻一个去。”夕芫回头打趣道,没有发现前方的拐角处正站着一个人。 等她看到时已经来不及停步,被重重的撞到在地,而那人却像是早有准备,只向后退了一步便停住。 “奴才有眼无珠,撞到夕美人,还请美人恕罪。”那人话说的毕恭毕敬,但神情中却露出一丝不屑。 “你没长眼吗?看到我们公主也不知道躲开!”雪春扶起地上的夕芫厉声说道。 雪春还想训斥却被夕芫制止,因为她已认出那人便是王昭仪身边的小梁子。 “是我一时忘形撞了公公,不关公公的事,公公若有事务在身就自去忙吧。”夕芫平和的说道。 “奴才就是来寻您的,不想正巧在此处遇到美人。” 夕芫眉头微蹙,问道,“寻我做什么?” “昭仪娘娘说,宫中嫔妃都不常来往,日子久了变得生疏了,便请各位姐妹去兰池宫坐坐,也好联络一下感情。” “烦劳公公转告娘娘,嫔妾近日身子不爽,就不去叨扰了,也免的将病气传给各位姐姐。”夕芫不知王昭仪是何目的,但可以肯定是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夕美人这可难为奴才了,刚才看美人嬉闹可不像有病之人,这让奴才怎么回禀娘娘呢?”小梁子说着,脸上露出一股让人作呕的虚伪,“再说,昭仪娘娘为九嫔之首,各宫中人前去请安听训也是分内之事。” 夕芫听了这话,知道自己是非去不可,便对雪春交待道,“雪春,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雪春抓住夕芫的袖口不放,王昭仪的恨厉在宫中无人不晓,她不放心让夕芫去独自面对。 夕芫不着痕迹的拂开雪春,对小梁子说道,“那就烦劳公公带路了。” 雪春没有离开,而是紧跟在夕芫身后,夕芫回身用眼神驱赶了几次,雪春都全当没看见一样。 夕芫放慢脚步,故意与小梁子拉开一段距离,小声对雪春说道,“别跟着我,快回宫报信,如果我迟迟不回,就去向昭媛娘娘求救。” 雪春立刻明白了夕芫的用意,看着她和小梁子走远后,便撒腿跑回婉韵宫。 踏入兰池宫,夕芫只觉一片炫目,放眼看去几乎所有的摆件和装饰都是鎏金嵌着宝石,奢华无比,就连普通宫人的穿着打扮也十分讲究,单看这份气派,便可见王昭仪在宫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进入主殿,只见王昭仪一身华丽的宫装,端坐于主位,下首两侧分别坐了数位嫔妃,看到夕芫后有的趾高气昂一脸的不屑,有的低眉顺目毫无表情。 想必这些便是住在兰池宫偏殿的嫔妃,夕芫上前行礼道,“嫔妾见过昭仪娘娘,见过各位姐姐。” “夕美人还真不好请,我们都巴巴的等了许久了。”王昭仪还未开口,便已有人替她发起难来。 “让姐姐们久等是妹妹的不是,妹妹在这给姐姐们赔罪了。”夕芫赔笑着请罪,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那位发难的嫔妃也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都是自家姐妹,等会儿又有什么关系。”王宝络抬手示意夕芫起身。 “还是娘娘大度,嫔妾们自愧不如。”两侧嫔妃忙抓住机会奉承道。 虽是奉承,但哪有人不爱听好话,王宝络一笑,赞赏的看了看说话的人,笑道,“要说大度,本宫怎么能和李昭媛相比,听说她连自己宫中请安的礼数都免了呢,是不是啊夕美人。” “那是没规矩,跟娘娘的大度怎能相提并论。”夕芫正不知要如何应答,刚才拍马的嫔妃却嘴快的替她解了围。 王宝络凤目一瞪,那位嫔妃不知是哪里说错了,惊恐万分,而一旁的其它嫔妃却暗自幸灾乐祸,夕芫看着眼里,知道这看似和谐的表面下实则波涛汹涌。 王宝络拂了拂鬓,再次看向夕芫,“这次入宫的人颇多,哪里来的都有,不知妹妹是来自哪里?” “嫔妾家乡在南陆的宁国,与姜国相隔甚远。” “宁国?本宫怎么没听说过,你们听说过吗?”王宝络假意扶额思付,其实只是想让夕芫难堪。 下首立刻有人接话道,“还真没听说过,不会是画了几亩田地便自称一国了吧。” 听了这话所有人都嗤笑起来,夕芫却不以为然道,“宁国的确国土狭小,但却是鱼米丰饶之地,气候四季如春,各国的商贾大户多有在宁国置业长居的。” 面对羞辱夕芫不卑不亢,让王宝络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见此计不成,王宝络撇开话题说道,“妹妹当日从采女一跃成为美人,想来皇上是很喜欢你的,可却仅召见了妹妹一次,便再无音信,本宫看在眼里都替你着急。” “多谢娘娘挂心,是嫔妾愚钝不得圣心。”虽听出话中的虚伪,可夕芫却不得不道谢。 “所以本宫要把你叫来好好教导,也好让妹妹与本宫同享恩泽。”王宝络对身边的小梁子使了个眼色,向夕芫招手道,“来,站到本宫身边来。” 夕芫小心翼翼地在王宝络身边站定,便看见小梁子捧来一个香炉。 王宝络接过香炉,打开炉盖闻了闻道,“别看姜国冬天寒冷干燥,可夏日里也是很温热潮湿的,少不了这小小的香炉,以往本宫经常手捧香炉侍奉在皇上身侧,为皇上驱湿提神,现如今夏天就要到了,你就先练练这个吧。” 在湿润的宁国,香炉是生活中必备的物品,夕芫对它的使用并不陌生。 接过香炉夕芫默立在一旁,王昭仪则和其它嫔妃聊起家常来,似乎并没有想要为难意思。 王昭仪就这么放过她了吗?夕芫心中大感不安,以王宝络的性格怎么会轻易罢手,若只是为了教导她,又何必拉起这么大的架势。 在接过香炉的那一瞬,夕芫明显看到了王宝络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难道这香炉有什么不妥? 夕芫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香炉,鎏金的浮雕栩栩如生的展现出一幅百鸟朝凤的景象,凤身镶嵌着无数颗细小而耀眼的宝石,周围每只鸟儿嘴里也都衔一颗,似乎是在向凤凰进献,只需瞧上一眼,便可知这香炉的贵重。 突然,夕芫感到一丝异样,手中的香炉好像越来越烫,她这才明白了王昭仪真正的用意。 第十三章 责难(2) 璋庆殿书房内,宇文皓轩蹙眉看着各地官员的呈报。 刘茂林悄声来到他近前,似是有话想说,可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后,只换掉了桌上的那盏冷茶,便默不做声的立在了一旁。 “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宇文皓轩依然看着手中的奏章说道,刘茂林跟随他多年,只消一个动作便知是什么用意。 “昭仪娘娘将夕美人召去了兰池宫。” “什么时候的事?”宇文皓轩有些紧张的看向刘茂林。 “就在上午皇上和夕美人分开后。” 宇文皓轩放下奏章,起身来到窗口望向兰池宫的方向。 “皇上若有意,奴才可替您去给夕美人解围。”察觉到他的不安心,刘茂林主动请缨道。 “不必了”,宇文皓轩下意识转了转指间的扳指,“要是这点小事都应对不了,日后如何在宫中存活。” “可昭仪娘娘处事狠厉,奴才怕???”刘茂林表示出自己的担心,可后面的话却是他一个奴才不该说的。 “李昭媛知道吗?” “奴才看见夕美人的陪嫁侍女独自回了婉韵宫,昭媛娘娘应该会知道。” “那就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宇文皓轩说着安心的坐回了桌前。 素梦阁门口,雪春焦急的等待着,不停地向宫门处张望。 “进来等吧”,凡桃拉住踱来踱去的雪春,“你这样美人也不会早回来的。” “凡桃姐姐,怎么办呀?公主她还不回来。”雪春说着,急的哭了起来。 “雪春别急!”凡桃将雪春搂在怀里安慰道,“也许是王昭仪与美人聊得来也说不定。” “咱们去找昭媛娘娘吧!公主说如果她总不回来,就让我们去求昭媛娘娘。”雪春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转身便要飞奔出去。 “先别去!”凡桃一把拉住莽撞的雪春道,“美人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咱们不能这么冒失,如果什么事都没有岂不让昭媛娘娘难堪?要是到午膳时美人还不回来,咱们再去找昭媛娘娘也不迟。” 雪春看了看日头,离午膳还有不到半个时辰,便强耐下心来继续等待。 兰池宫中王宝络和众人越聊越欢畅,似乎是把站在身边的夕芫给忘了。 夕芫捧着香炉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炉体表面的温度已经到了常人难以忍受的地步,却依然在不断升高。 夕芫紧咬着下唇,双眸中蓄着了泪水,她明白王昭仪的狠毒用心,只要她坚持不住,便会为王昭仪寻来惩治的理由,所以就算双手被烫掉了皮也一定得坚持住。 王宝络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说了半天的话她的嘴都干了,可夕芫却依然什么状况都没有。 她不耐烦地瞥了小梁子一眼,小梁子心领神会,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在后退时臂肘‘不小心’碰触到夕芫红肿的双手。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夕芫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的双手再也捧不住滚烫的香炉,‘砰’的一声,香炉摔落在地,镶嵌在炉身的宝石四溅而飞,几块滚红的火炭落到王宝络华丽的裙摆上。 “那可是昭仪娘娘大封时,皇上御赐的信物啊!”短暂的沉默后,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紧接着便是一片惋惜责难之声。 香炉落地的一刻,王宝络的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扬起,紧接着装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捧起地上的香炉道,“你怎么能摔了皇上送给本宫的信物,你居的什么心?” “是香炉中的火炭过多,所以嫔妾才没拿住。”夕芫倔强地看着王宝络,这分明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陷阱,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低头求饶。 “你的意思是说本宫故意整你?”王宝络轻蔑的笑道。 “嫔妾没有此意。”夕芫昂起头不屈的回道。 “好!”王宝络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夕芫面前哼笑两声,突然一巴掌甩了出去,夕芫捂着脸摔到在地,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口里一片腥气,但仍旧倔强地瞪向王宝络。 “怎么?不服吗?”王宝络甩袖做回到主位,说道,“本宫今天就打到你服为止。” 两名宫女听令上前按住夕芫,小梁子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仗棍,挽起袖口狞笑着走上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夕芫和王宝络身上,没有人发现靠近门口处的一个嫔妃冲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悄声地退出了殿门。 仗棍狠狠地打在夕芫的背上,很多宫人都不忍去看,可她不仅没有求饶,反而挑衅的笑了起来。 看到夕芫反常的表情,连一向狠厉的王宝络也不禁心中发毛,直觉夕芫将会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停!”王宝络示意小梁子停手,看着口吐鲜血的夕芫说道,“你还真是好样的,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给我扒光衣服打。”既然在肉体上无法征服,那她就要在精神上彻底摧残敌人。 王宝络一声令下,小梁子立刻撕扯起夕芫的宫装。 嫔妃被当众扒光衣服,是何等的羞辱,只有和外人私通嫔妃才会受此刑法。夕芫再如何坚强也无法忍受,奋力的反抗挣脱。 一番争斗下来,几个宫人感到体力不支,夕芫瞅准机会挣脱开挟制,一头撞上旁边的墙柱,鲜血顿时四溅开来,惊呆了殿内的每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宝络六神无主的愣在座上,颤抖着嘴唇说道,“快???快看看。” 小梁子硬着头皮将手指探到夕芫鼻下,而后猛地跌坐在地,脸色惨白的看着王宝络摇了摇头。 王宝络瘫软在坐席上,她是想让夕芫死没错,但并不表示她愿意承担这份罪过,夕芫虽地位不高但也是有封制的嫔妃,并且还是一国公主,即便宁国碍于姜国强大不敢追究,可皇上会放过她吗? “不关本宫的事,是她自己撞上的。”王宝络喃喃的自我安慰道,可目光所及之人皆低头不语,没有人给她回应。 “一群废物!”王宝络重又拾回平日的威严道,“有好处的时候争先恐后的往本宫身上贴,现在怎么了?都哑巴了吗!” “娘娘,还是先召太医来看看吧。”靠近门口处的那位嫔妃弱弱的说道。 王宝络点了点头,看向小梁子道,“你快去请个太医来,小心点,不要惊动任何人。” 第十四章 夺人 “你以为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突然的一声厉喝吓呆了殿中所有人,包括王宝络在内。 只见李昭媛带着婉韵宫几乎所有的宫人出现在了兰池宫主殿外。 雪春跑进殿内抱住血泊中的夕芫,哭喊道,“公主!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应该寸步不离您的???” “快去请太医,带夕美人回婉韵宫!”李昭媛一声令下,身后的宫人都动了起来,抬人的抬人,请太医的请太医。 “都给本宫站住!”王宝络见状噌地从座上站起,指着李昭媛怒道,“本宫的兰池宫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说话间已有数名宫人堵在殿门口,阻止婉韵宫的人离开。 李昭媛哼笑一声对手下的宫人们说道,“走你们的,有本宫在怕什么?” 有了李昭媛撑腰,婉韵宫的宫人可谓势不可挡,瞬间便把挡在殿门前的宫人打倒在地,抬着不省人事的夕芫迅速奔出兰池宫。 小梁子带着人要追出去,却被拿着棍棒的婉韵宫宫人狠狠地打了回来。 “反了,都反了吗?”王宝络气得发抖的看着李昭媛说道,“你竟敢指使宫人来本宫这行凶,本宫看你是活腻了。” 在王宝络的带领下,兰池宫的宫人也顺手抄起了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准备迎战,混战一触即发。 兰池宫的其他妃嫔都自发的躲避在殿内的一角,不敢冒然出头,宫中这两位以火爆闻名的娘娘她们是真的惹不起,再说这本就不管自己的事也实在没必要出头。 “有种就来和本宫单挑,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王宝络是将门之女,身上自是带些功夫。 李昭媛轻蔑的一笑道,“好啊,那就来吧。”早年她曾在沙场混迹多年,怎么会怕一个只会些花拳绣腿的将门之女。 王宝络脱下繁琐的外罩扔在一旁,双脚用力一蹬腾空扑向李昭媛,用的正是神武大将军威震沙场的大劈棺手,只是在气势和速度上颇为逊色。 李昭媛轻巧的躲过这一掌,顺势拍在王宝络后心,王宝络收势不住扑到在地,李昭媛上前一把提起她的衣领,趁她反抗不及,‘啪’的甩上一巴掌。 “这是替王老将军打的,他老人家为人谦和,而你却在宫里作威作福,你有何面目自称是他的女儿。”李昭媛说着又是一巴掌。 “这是替皇上打的,皇上多次原谅你犯错,你以为皇上什么都不知道吗?只不过是看在老将军的面子上才放过你,你却一点都不知悔改。” ‘啪’,“这是替被你欺压的嫔妃宫人们打的,你以为自己身份贵重就能随便践踏别人吗?谁没有父母亲人?在他们眼里你又算什么东西?” 李昭媛丢开被打蒙的王宝络,带着手下的宫**步流星的走出兰池宫,无一人敢阻拦。 见主子失利兰池宫众人早已没了斗志,畏缩的看着李昭媛离开后,才敢将地上的王宝络扶起。 蛮横狠厉的昭仪娘娘在自己宫中被打,不知有多少人在睡梦中都会笑醒,着实为被她欺压的人出了口恶气。 忙乱的素梦阁中一片低泣之声,谁也没想到早上还有说有笑的人,到了下午竟会变成这样。 雪春跪在门口一边哭一边向所有能想到的神仙求救,额头上磕出斑斑血迹也觉不出痛。 太医和宫人们不停地忙紧忙出,但所有人都刻意绕开脸色铁青的宇文皓轩。 接到夕芫受伤的消息,他立刻放下政务来到素梦阁,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伤势的严重惊呆,他很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些去为夕芫解围,也很害怕再次出现十年前那样自己无法掌控的局面。 李昭媛握住宇文皓轩冰冷的手,试图让他放松一些,宇文皓轩勉强的回以一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皇上!”一名太医从内室跑出跪在宇文皓轩和李昭媛面前,让众人的心不由得一紧。 “快说,怎么样了?”李昭媛焦急的起身问道。 “回娘娘,夕美人已经醒了,面上看来并无大碍,只是身体有些虚弱意识还不是很清醒,额头上的伤恐怕要留下疤痕。” “人活着就好,留不留疤有什么要紧。”李昭媛松下一口气,转身看向宇文皓轩说道,“皇上进去看看吧,也好安心。” 八_ 零_电 _子_书_ w _ w_ w_.t _ x _t _ 0_ 2. c_o_m 宇文皓轩摇摇头道,“不了,传朕的旨意让夕美人好好休息,素梦阁的宫人护主有功,各赏白银百两,让王昭仪在自己宫中闭门思过,无召不得觐见。” 刘茂林领旨立刻前往各宫传谕,宇文皓轩向内室看了一眼后便默然离开。 夕芫意识逐渐恢复,看到雪春焦急关切的脸,不禁流下泪来,还能再看到熟悉的面孔,夕芫激动地无法言喻。 看见夕芫流泪,雪春也哭了起来,“是哪里还痛吗?公主不要忍着,太医都在呢。” 夕芫摇摇头,虚弱的说道,“不,我哪都不痛,我是看到你们高兴。” “高兴要笑啊,公主怎么哭呢?” 夕芫费力的挤出一丝微笑,还想说些什么,可虚弱的身体容不得她再多说话,恍惚间便又失去了意识。 雪春紧张的攥住夕芫的手臂摇晃道,“公主!您怎么了,快醒醒啊!” “姑娘不必着急。”一旁花白胡须的太医开口说道,“美人只是身体有些虚弱,睡一会儿便会醒来,姑娘还是快去准备些清淡的汤粥,美人醒来时肯定会饿的。” 雪春替夕芫掩好被角,便亲自去为夕芫准备吃食。李昭媛又询问了太医几句,见无大碍,也带着众人离开。 凡桃遣退了其他宫人,屋中只留下她一人照看夕芫。 静静地看着伤痕累累的夕芫,一颗眼泪自凡桃的眼角滑落,“对不起,对不起???” 凡桃魔怔了似的重复着这三个字,手指轻轻地拂过夕芫撞伤的额头道,“对不起,我真的是逼不得已,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去偿还,美人您一定要好起来。” 雪春端着煎好的药走进内室,听到脚步声,凡桃迅速擦掉眼角的泪说道,“美人还睡着,先把药放着吧。” 雪春放下药坐在床沿,小声说道,“凡桃姐姐,你先歇着去吧,这我守着就行。” 凡桃有些愧疚地笑了笑道,“我不打紧,你白天忙了一天,今晚我先守着,明日再换你。” 雪春心想自己白天的确累坏了,晚上极有可能照顾不好夕芫可,便依了凡桃所言,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第十五章 夜探 深夜,烛火通明的素梦阁中一片寂静,凡桃疲惫的倚在床边打盹。 宇文皓轩绕过门口值夜宫人悄声的走入内室,定定的看着床上安然入睡的夕芫。 似是感到有人进入,浅睡的凡桃起身揉了揉双眼,“皇上!”看清来人后,凡桃惊讶地喊出声来。 宇文皓轩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便摆手让她退了出去。 轻声坐到床边,他拢了拢夕芫额上的乱发,轻轻拿起夕芫被烫的红肿的手查看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捻起瓶内ru白色的药膏涂抹在夕芫的掌心。 睡梦中感到一丝冰冷自掌心涌入,夕芫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朦胧中以为是雪春在照顾自己,便开口说道,“水???我好渴???” 宇文皓轩倒来一碗温水,将夕芫的头轻轻托起靠在床头,用瓷勺一点一点喂进夕芫口中。 喝完水,夕芫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好一会儿才觉得有了些精神,心想今日的雪春倒是十分安静,大概是被白天的事吓到了,便开口说道,“怎么不说话?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没事了,听不见你唠叨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回应,夕芫觉得有些不对劲,睁开双眼却正对上宇文皓轩关切的眼神。 夕芫心中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刚服侍她喝水的人居然是皇上,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宇文皓轩按住道,“别乱动!” 命令的语气让她打消了起身的念头,为了缓和尴尬的气氛,夕芫开口问道,“这么晚了皇上怎么会在这,雪春那丫头肯定是去偷懒了,雪春!雪春!” “不用叫了,朕让她们都去歇着了。”宇文皓轩阻止了夕芫的叫喊,玩味的看着她说道,“你就这么害怕朕吗?” “不是,皇上误会了。”夕芫忙解释道,“臣妾现在行动不便,身旁离不了人。” 宇文皓轩假意疑惑道,“朕不是人吗?还是你觉得朕伺候的不好?” “不,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的意思是???”看到他眼中的笑意,夕芫才知他是在戏弄自己,便一言不发的将脸扭到一边。 宇文皓轩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逗弄夕芫是件乐事。 “臣妾还伤病在床,皇上就这么高兴吗?”夕芫转过头愤怒的看向笑声的来源。 宇文皓轩憋住笑,安抚道,“朕已命太医日夜在你这职守,用的都是宫中最好的药材,你不用太担心伤势,若还有什么需要命人向朕来要就是。” “宫中向来不缺太医和药材,臣妾的伤也必会好的很快,就是不知下次臣妾还有没有这份幸运坐在这和您说话。”想起白日所受的屈辱,她泪水顺颊而下,落在单薄的寝衣上。 宇文皓轩心中一紧,曾经他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可以将所有的一切掌握在控制之中,就在他自负的做着美梦时,老天却让他在乎的人一个一个离去。他发了疯似的报复,可依旧换不回逝去的生命。 抱过哭泣的夕芫,宇文皓轩黯然的说道,“我承认自己很无能,看似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受伤,朕根本就没资格承诺给任何人什么,所以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在朕无能为力的时候也一定要安然的活下去。” 夕芫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因为她知道眼泪是最没有用的,可今天她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宇文皓轩默默地抱着夕芫,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尽情的挥洒着眼泪,能多哭出来一些,心中的委屈就会少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夕芫的哭声渐渐弱下来,转而被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取代,从兰池宫被抬回来后她便一直没有进食。 听到肚皮发出的‘咕噜’声,宇文皓轩放开哭得近乎虚脱的夕芫,说道,“炉上一直热着粥,朕去给你端些来。” 夕芫抽泣着点点头,看到宇文皓轩胸前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连忙用衣袖去擦拭。 宇文皓轩抓住她的手,笑着说道,“不打紧,只要你高兴就是十件衣服朕也随你当抹布使。” 夕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心里却生出一丝甜蜜来。 宇文皓轩端来一碗清粥,执意要亲自喂她吃,拒绝不过,夕芫只好红着脸应下,只希望这碗尴尬的粥快点吃完,可宇文皓轩却像与她作对一样,每一口都要吹凉了才喂过去,一小碗粥最后竟吃了快半个时辰。 吃完饭,夕芫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两**眼瞪小眼的坐着,气氛中飘过一丝尴尬。 “这里有些粥汤。”片刻后,宇文皓轩指着夕芫的嘴角说道。 夕芫伸出舌头tian了一下,问道,“干净了吗?”却发现宇文皓轩正眯眼看着她,而且脸越来越近,直至吻上她的双唇。 这一次的宇文皓轩无比温柔,小心翼翼的吸吮着夕芫柔软的双唇,生怕弄疼了她。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夕芫没有像上次一样反抗。 宇文皓轩一路向下,吻过细腻的脖颈,直至胸前的一片雪白,夕芫的寝衣已半褪到腰间,只剩下薄薄的肚兜,一只温热的手掌探入,夕芫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呻吟。 听到呻吟宇文皓轩腹下一阵燥热,身体猛地压向半躺着的夕芫,却不想手指缠住了她的头发,夕芫一声痛呼,痛醒了自己,也喊醒了宇文皓轩。 夕芫将裸露的肌肤掩好,全身一片绯红,干咳了一声,宇文皓轩不自然的说道,“你还有伤在身,太医说要多休息,快些睡吧。” 夕芫依言躺好,脑子里却乱的像一锅粥似的无法入睡,见宇文皓轩还坐在床前,便问道,“皇上不回去歇着吗?” “朕让照顾你的宫人都回去休息了,你安心睡吧,朕在这陪着你。” 夕芫‘哦’了一声将身体转到里侧,她不想暴露自己内心澎湃的事实,可也不舍得让宇文皓轩离开,便安心的闭上眼,享受着那股专属于宇文皓轩清冽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第十六章 偶遇 伤中卧床的数日,夕芫每到夜里便像打了鸡血似的,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有着一丝期盼,但又有些害怕。 可数日过去,夕芫的期盼并没有变为现实,宇文皓轩自那晚后再也没出现。 “哎!”又是一声叹息传出,雪春不解地看着她问道,“公主你怎么总叹气?是不是呆的太无聊了,要不奴婢给您拿本书看吧。” “算了吧,那些书都看过不下十遍了。”夕芫摇摇头无聊的捏起发梢玩。这些天她已经恢复了很多,可雪春就是不让她下床,还搬出老太医的话一遍一遍的讲,弄得她都要疯了。 实在忍受不住,夕芫一把掀起被子,跳下床来。 “公主您怎么起来了。”雪春见状忙放下手里的活,上前扶住她。 “停,别再把那些老太医的话再拿出来威胁我,我都能背下来了。” “公主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听话。”雪春说着就要将她按回到床上。 推开雪春的手,她大步走到妆台前说道,“那些太医就是吓唬人,怕皇上和昭媛娘娘责怪才想让我在床上躺着,免了他们的麻烦。” “就算是这样也是为了您好啊,万一磕了碰了,吃亏的还不是您自己。”整个素梦阁也就雪春敢质疑她的决定。 “天天这样我倒宁愿磕着碰着,也比被憋疯了强,快给我梳头,要不然我就这样跑出去。”夕芫一边说一边挑选自己中意的配饰。 “好好好,不过出去了您可要听奴婢的,不能任性胡来。” “没问题!”夕芫爽快的答应道,反正每次雪春都拗不过她。 踏出囚牢似的房屋,夕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多日未出门外面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随处望去都是满目青翠,一些早春时节的花儿已含苞欲放。 微风拂过,带来春日的鸟语花香,让人闻之欲醉,夕芫不雅的伸了个懒腰,放肆的笑了起来。 “公主你疯了吗?”雪春警惕的瞧了瞧周围,“让人看见多不好意思。” “我现在就像是出了笼的鸟儿,高兴高兴还不行吗?”夕芫撒娇的说道。 “那我们只在婉韵宫里走走,一会儿便回。”雪春坚决的说道,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对了,皇上让刘公公做的秋千做好了吗?”其实她躺在床上这几天一直惦记着秋千的事。 “做是做好了”,雪春点了点头,“不过您只能坐在上面让奴婢慢慢的推您。” “好吧!”夕芫知道这是雪春最大的让步了。 雪春拉住心情跳跃的她,稳稳地走在石板路上,拐过几处弯便看到了漆的发亮的秋千,可同时也看到了秋千上的人。 “是谁的侍女,奴婢去让她下来。”看到那人身边并无其他人,雪春便以为是个偷闲的小宫女。 “等等,好像不是宫女。”拉住雪春,夕芫仔细看了看秋千上的人,虽看不清面容,但那人衣着艳丽,肯定不是宫女的服制。 “我们走近些看看。”夕芫说着率先走过去,雪春也跟在其后。 待走的稍进了些,雪春突然惊呼出声,“是她!” 呼声惊动了那人,见她转过头来,夕芫也吓了一跳,正是那日发狂的吴美人。 夕芫向后退了几步,想要转身离开,可吴美人已经发现她们,并跑了过来。见逃不掉,雪春老母鸡一般护在夕芫身前。 吴美人并没有像那日发狂那般伤人,而是笑着看向夕芫,问道,“你是新来的?” 夕芫强笑着点了点头,看四周空无一人,若吴美人真的发起疯来,她和雪春根本抵御不了。 可吴美人心情似乎不错,脱掉自己的一个手镯递给她道,“今天出来的急什么也没带,这个就当是见面礼吧。” 夕芫和雪春都愣在当场,今日的吴美人和那日所见的相差也太大了。 见夕芫不收,吴美人硬拉过她的手腕套在了上面,得意的说道,“多好看呀,这是我最喜欢的手镯了,是皇上送给我的。” “即是皇上送的,妹妹怎么敢收,姐姐还是自己留着吧。”夕芫说着便要将镯子摘下来还给吴美人。 吴美人眼神黯淡,楚楚可怜道,“你不喜欢吗?是不是嫌我的东西不好?”无辜的明眸中依稀泛出泪花,任谁看了都会生出些许怜惜。 夕芫绕过挡在身前的雪春,拉起她的手道,“当然不是,妹妹是怕皇上若知道了,要责怪姐姐不将御赐之物放在心上,随便就送了人。” “不会的”,吴美人转而喜笑颜开,“我那里有好多皇上送的东西,皇上说只要我高兴想怎样就怎样。” “怎么一会儿看不紧你就跑到这里来了。”身后响起焦急的声音,夕芫回头看去,原来是穆婕妤带着人来寻吴美人。 “穆姐姐”,见是穆婕妤,吴美人低下头叫道,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穆婕妤温柔的替她拢了拢两鬓的乱发,道,“出来玩可以,但下次一定要让人跟着,知道吗?” “嗯!”吴美人乖巧的答应道,“那边有好多小花,我去摘一些来。”说着便欢快的奔了出去。 “快跟上美人!”穆婕妤吩咐身后的宫人跟上去后,才顾及到身边的夕芫。 “妹妹的伤可好些了?太医不是说要卧床静养吗?” “多谢姐姐挂心已经好多了。”夕芫俯身道谢,“妹妹在屋中实在憋闷不住,这才出来透透气。” “出来走走也好,吴美人也是憋闷不住,才偷跑出来的。”穆婕妤说着看向不远处与宫女一起嬉戏采花的吴美人。 “吴美人看上去并不像有病之人,为何会???”见穆婕妤神色一暗,夕芫没有再问下去,不知自己是不是失言。 “哎!”一声哀婉的叹息自穆婕妤口中传出,“吴美人原是住在兰池宫,后来不知怎么得罪了王昭仪,便被折磨成了这样,妹妹你日后也要当心,虽不在她眼皮底下住着,可她毕竟是九嫔之首。” “王昭仪这样跋扈,贵妃娘娘不管吗?”夕芫不信宫中真无一人可治王宝络。 “贵妃娘娘?只要是不关她的事,她才不会管,王昭仪也不会傻到去招惹她,这宫中上下只有咱们昭媛娘娘能镇得住王昭仪,上次要不是昭媛娘娘,你的小命恐怕真要丢在兰池宫了。” 夕芫不自然的笑了笑,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想起那日在兰池宫的遭遇,依然觉得心悸。 “你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见她神色有异,穆婕妤关切地问道。 “许是还没有完全恢复,觉得有些头晕。”夕芫扶着额头,不住的冒出冷汗来。 “快扶你家美人回去,传太医看看。”雪春依言上前扶住夕芫往回走,突如其来的虚脱感,让她连道别的力气也没有。 第十七章 悸动 经过那日的虚脱,雪春更加不让夕芫乱动,直至痊愈后又多躺了几日,才被允许下地走动。 看着镜中整整胖了一圈的脸,夕芫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日子雪春恨不得一天喂她五顿饭,弄得像坐月子一样,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公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雪春端着洗脸水从外面走进来。 夕芫起身拿起帕子在脸上擦了擦道,“躺了这么多日也该去给昭媛娘娘请安了,那日的救命之恩还没谢过呢。” “可是昭媛娘娘前几日便吩咐说,没有特别的事不用去问安。” “为什么?娘娘不是很喜欢让人到她屋中说话的吗?”夕芫放下帕子疑惑的问道。 “昭媛娘娘生病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没见好,所以才不喜人去打扰。” “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夕芫急道,李昭媛对她恩重如山,可她却连人家病了都不知道。 见夕芫生气,雪春在一旁委屈的说道,“是昭媛娘娘特意吩咐不让您去探望的,说是怕耽误您养伤。” “好了,你去看看娘娘起床了没有,让凡桃进来给我梳妆吧。”夕芫知道雪春是太在乎她的缘故,便也没有多责怪。 转入李昭媛居所的内室,浓重的药味弥漫在整片空气之中,夕芫不适应的按了按鼻,只见李昭媛正伏在案上写着什么,不时剧烈的咳喘,一旁还堆着一摞已用过的稿纸。 见她走进来,李昭媛将稿纸扣放在桌面,道,“你自己还病着,何苦来看我。” 夕芫行过礼走上前道,“嫔妾的身体已经大好了,倒是娘娘,怎么突然病的这么重?太医怎么说?” “**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年年春天都会发作,今年只是重了些而已。” “越是这样才要尽快医好,每年发作一次,娘娘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夕芫关切地端过宫女手中的汤药,亲自侍奉。 “这病是在沙场上刺伤了肺落下的,怕是好不了了。”李昭媛推开药碗,不想闻到苦涩的药味。 见李昭媛神色暗淡,夕芫话锋一转道,“总听宫人们说起娘娘当年驰骋沙场的威风事迹,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呢。” “是啊”,李昭媛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尘土飞扬的边关,“那段日子虽然苦,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你没有去过,体会不到那种天高地阔的自由。” 见李昭媛脸上重现光彩,夕芫继续问道,“女子从军实是罕见,娘娘怎么会想要报效沙场呢?” “我是孤儿,幼时有幸被王老将军收养才活到今日,十几岁起便随老将军征战沙场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怕王宝络吗?” 夕芫摇摇头,这也是她一直疑惑的。 “我自幼同她一起长大,也可以算她半个姐姐,她这人从小就飞扬跋扈,只有我镇得住,入宫前老将军还特意嘱咐,要我压制着她,以免将来她惹出大麻烦来。”李昭媛说完又咳了起来。 夕芫轻抚了几下李昭媛的背道,“嫔妾素来只知娘娘与王昭仪不和,从不知您与她还有如此渊源。” “这些话我甚少与别人说起,你心里知道便好。” 夕芫安顺的点了点头,李昭媛知道她不是碎嘴之人,不然也不会将这些事说给她听。 “因为你的事,皇上禁了王宝络的足,想来她以后也不敢明着对你怎样了。”听闻此话,夕芫眼中闪过一丝委屈落在李昭媛眼里。 执起她的手,李昭媛说道,“我知道你委屈,可皇上也别无他法,王老将军膝下六子皆战死在沙场之上,如今只剩下王宝络一个女儿,皇上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老将军再伤心的。” 看着李昭媛眼中的悲凉,夕芫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王老将军看似威风八面,却也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代价,娘娘放心吧,嫔妾能明白。” 听了夕芫的‘古来征战几人回’,李昭媛深埋在心底的那根弦凄然而动,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娘娘???”见李昭媛流泪,夕芫有些无措。 抹掉眼角的泪,李昭媛笑了笑道,“没事,想起了一起征战的将士而已。” “都是嫔妾不好,惹得娘娘伤心了。” “不关你的事,是我这些年来越发的多愁善感了。”李昭媛黯然,抚上桌面的稿纸,由于纸张是扣在桌面,夕芫看不清究竟写了些什么。 “娘娘即在病中,应该先养好身体,不要费神写这些东西了。”夕芫好意劝道。 李昭媛没有作答转而说道,“皇上过几日便要出宫巡视,以往都是我跟着,可今年我这身子是不行了,如果有机会你想去吗?” “我?”夕芫露出惊讶地神色道,“嫔妾在宫中位份低微,又不得宠,皇上怎会让嫔妾侍奉左右。” 李昭媛微微一笑,“其实那日在吴美人处我便看出,你对皇上十分抵触,其中原因我不清楚,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拒绝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夕芫低头不语,她对宇文皓轩不是没有一丝心动,可在深宫中长大的她,看过太多的始乱终弃,她怕在付出真心后,换来的只有长锁深宫的孤寂。” 见她不语,李昭媛语重心长道,“人生短短几十载,哪容你这般lang费,相信我,皇上绝不是一个薄情的人。” 看着李昭媛的眼神,夕芫觉得内心像是被什么力量召唤着一般,突然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离了主殿许久,那种感觉依然盘旋在心头不去,夕芫走到荷花池边,将双手浸在冰凉的池水中,心情才平复了些。 “公主您这是干什么?伤才刚好,要是再受了凉可怎么办?”雪春慌忙将她的手从水中拉出。 看着雪春真诚的关切,夕芫心中划过一股暖流,在这冰冷的深宫之中有人能如此真心的对待自己,还有什么好求的呢?那股无名的骚动渐渐淡去,夕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理性。 第十八章 出宫(1) 李昭媛在病中不便叨扰,穆婕妤的澄心堂便成了夕芫的常去之处,平日里穆婕妤常照顾吴美人起居,她便也和吴美人渐渐熟络起来。 午后,夕芫和凡桃提了些精心烘制的点心来到吴美人的柔仪阁,阁中只有一名宫女安静的收拾着被吴美人玩腻后随处乱丢的摆件。 “你家美人还在午睡吗?”夕芫拾起脚旁的玉石把件交给宫女。 宫女轻轻福身道,“美人上午玩得高兴,兴许是累着了,您先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看看。” “不用了”,夕芫低声说道,“让她睡吧,左右也没什么事,我就在这等会。” 为她布置好坐席,宫女继续收拾一地的残局,蜡黄的脸上上渗出无数颗汗珠。 见小宫女年幼吃力,夕芫接过凡桃手中的茶壶道,“你去帮帮她吧。” 小宫女惶恐的谢过后,便闷不做声的低头干活。 夕芫怜惜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女孩,像这般年纪的女孩子若在平常人家,哪个不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看了看空旷无人的屋宇,夕芫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为什么每次来都只看到你一个人在干活,其他人呢?” 小宫女有些支支吾吾的答道,“姐姐们都去午睡了。” “午睡?”凡桃疑惑的看了看小宫女,皱眉望向夕芫,宫中只听说过主子们午睡,哪有下人还要午睡的道理。 夕芫冲小宫女招了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月铃。”小宫女怯声答道。 “你去把这阁中的宫人都叫到这来。” 月铃不知夕芫是何用意,眼神怯生生的向凡桃求助,凡桃回以一笑,“快去叫吧,美人自有道理。” 宫人们陆续站到夕芫面前,皆是睡眼朦胧的样子,有的连眼屎还没擦干净。 夕芫冷眼扫过站成一排的宫人道,“你们现在是谁掌事?” 众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无一人应答,最后一个年长的宫女出来回道,“自从皇上将管事宫女发配到暴室,便没派人来接替。 夕芫垂下眼帘,想是李昭媛还在病中,无暇顾及此事。 “即便没有管事之人,你们也应该恪守本分,要是让皇上知道你们如此怠慢美人,还不把你们全打发去暴室!” 一听到暴室宫人们颤抖着跪成一片,夕芫的本意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见达到了效果便也没有再发威。 “这次就先饶了你们,若还敢有下次,我一定禀告昭媛娘娘重罚你们,从今日起这个小宫女月铃就是你们的管事宫女,稍后我就去请昭媛娘娘的手谕把这事定下来,你们谁还有异议?” 能逃过惩戒已是万幸,宫人中即使有不服的,也不敢当着夕芫的面提出。只有月铃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奴婢年纪还小,当不了管事宫女。” 夕芫上前拉起月铃道,“能不能当管事与年纪无关,我屋中的凡桃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只要你是真心待你家美人就能当。” 听了她的话,月铃为难的看了看旁边年长的宫人,猜到月铃的顾忌,夕芫又道,“我把凡桃借你几日,让她教你如何?” 月铃看了看含笑的凡桃,终于勉强的答应下来。 “夕妹妹!”也许是听到了声音,吴美人兴奋地从内室跑出,只穿了一层单薄的寝衣。 “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就跑出来了?也不怕着了凉。”夕芫上前扶住她,说话间已有宫人替她披上宽厚的披风。 吴美人如孩童一般撒娇道,“想早一些看到你嘛,是不是又给我带好吃的了?” “看你馋的,我哪次空手来过?”夕芫接过食盘,拿起一块糕点塞到她嘴里。 “嗯???这个好吃。”吴美人一边往嘴里填,一边含糊的说道。 “这是芙蓉栗子糕,加了些红枣冰糖在里头,甜吗?”看着她高兴地样子,夕芫心中一阵满足。 吃足了糕点,夕芫又陪着她玩起了小孩子的游戏,两人正玩得酣畅,门口处却出现了一片阴影,只见来人逆光而站,阳光铺撒在其身后形成一圈光晕,宛若天神。 “皇上!”吴美人叫着扑上宇文皓轩,缠在他身上不放,倒更像是女儿见了父亲一般。 放下吴美人,宇文皓轩说道,“看朕今天带谁来陪你玩了?” “小林子!”吴美人高兴地拽住一旁李茂林的手臂摇晃道,“你带我去抓蝴蝶吧。” 宇文皓轩冲他使了个眼色,李茂林心领神会的带着吴美人和其他一切闲杂人等离开。 见只剩下她和宇文皓轩两人,夕芫不自然的绯红了脸,那晚亲昵的画面不受控制般涌上脑海。 看到桌上的点心,宇文皓轩拿起一块填到嘴里,细细品尝了一番道,“过几天朕要出宫巡视,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是,昭媛娘娘曾对臣妾提过。”夕芫颔首站立,强掩住内心的波澜。 “这次出巡有很重要的事要办,朕不想暴露行踪所以不会带太多的人,你挑选一个可靠的人服侍,后日卯时在璋庆门等着,会有马车接你出宫。” “皇上的意思可是要带臣妾出巡?”夕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这一生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最后又嫁到皇宫,从来就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朕说的不够明白吗?还是你不愿意去?如果是这样朕不会勉强你???” “不!”夕芫着急的否认,可随后便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臣妾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敢相信而已。” “那你是答应了?”宇文皓轩又捻起一块糕点问道,“这是什么点心,朕从来没吃过。” “这就是普通的芙蓉栗子糕,只不过加了些红枣和冰糖而已。”夕芫微笑答道,语气中明显带着丝雀跃。 “甜而不腻,很爽口,后日多做些带着吧。”宇文皓轩的心情也明显好了许多,不知是因为这爽口的栗子糕,还是因为佳人的应邀。 “距出发世间有些紧,皇上可否容臣妾回去准备。”夕芫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雪春,雪春一定会比她还要高兴。 将凡桃留在柔仪阁,夕芫独自走回居所,一路上高兴地恨不得飞起来。微风卷着柳絮轻拂过脸庞,这一刻她才感觉到春天是真的来了。 第十九章 出宫(2) 卯时,整座皇宫依然沉浸在睡梦之中,偶尔响起的打更声,更衬出它的安静和肃穆。皇宫上空漫天繁星闪烁如一片浩瀚的星海,缓缓流淌着无数古老的传说。 夕芫和雪春站在璋庆门外,不时的跺脚哈气取暖,早春的黎明前夕还是未脱尽冬日的寒凉。 “已经到卯时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接咱们啊?”雪春已经冻得哆哆嗦嗦,昨晚由于太兴奋,她和夕芫都睡不着说了一夜的话,丑时三刻便心急的来到璋庆门等候。 夕芫握住她的手搓了几下道,“别急,这才刚到卯时,兴许一会儿就来了。” 雪春摆出一副苦瓜脸,用力剁了几下脚,“早知道这么冷就在被窝里多躺一会儿了,这哪像是春天啊?咱们宁国这时候早就穿单衣了呢!” 夕芫轻轻刮了一下雪春的鼻梁,“还不都怪你,老早就急的不行,要不是我拦着,说不定你子时就出来等了。” 雪春撅起嘴,一副委屈后悔的样子,“现在怎么办呀?别等不到马车咱们先被冻死了,要不咱们玩踢对脚来取暖吧。” “好啊!”放下手中的小包裹,两人便在庄严的璋庆门前玩起踢对脚来,嘴里还念叨着,“踢对脚,脚对踢,大年三十添新衣???” 不多时远处隐约传来车辙声,夕芫和雪春迅速抱起包裹,盯着黑暗尽头的马车缓缓驶到近前。 驾车的小太监跳下马车,对她们一躬身道“请上车!”后,便垂头立在一旁,,夜色中看不清面貌。 夕芫和雪春忐忑的坐进车厢,总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马车稳稳启动,雪春挑起车帘的一角,瞥见刚才那个小太监依然默立在原来的位置,而驾车的人不知何时换了一个。 缩身回到车厢内,雪春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车内的装饰,“公主,我怎么觉得他们神神秘秘的,是不是皇上派来接咱们的人啊?” “没事,别紧张。”夕芫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昭媛娘娘跟我说,皇上这次要秘密出行,不能让人知道出宫的确切时间和路线,咱们自然也不能暴露行踪。”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有了些声响,一缕晨光从帘缝照进,驱散了方才的紧张气氛。 随着马车前行,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像是来到了一个集市,各色各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听的夕芫心潮澎湃,这是生平她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真实的生活,不同于书本上呆板的文字,更有异与他人乏味的叙述。 夕芫兴奋地挑起侧帘向外望去,这一看便再也收不回眼来,只见路的一侧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都是她没见过的东西,人们表情各异的讨价还价,充满了活跃的气息。 放下侧帘,夕芫平复了一下心情,急于想找人倾诉分享,可却发现雪春比自己还兴奋地向外张望。 “你怎么高兴成这样,入宫以前你不都是像这样生活的吗?” 雪春难掩心中的激动,回身抓住她的手道,“就是因为生活过才更怀念啊,宫中的日子即无趣又拘束,哪及外面自由,不用担心犯错会被责罚,也不用处处提防别人。” 夕芫神色一暗,“是啊,真羡慕你曾经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过。” 见她不快,雪春收敛住激动道,“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每天都得为钱发愁,要很辛苦的劳作才能填饱肚子,在宫中就不会有这种顾虑了。” 不想坏了雪春的好心情,夕芫反手挑开侧帘,指着街边的小摊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我怎么都不认识?” “您当然不认识了,这都是普通百姓用的东西,宫里怎么会有。”雪春一样一样的解说,往往一种还没说清楚,夕芫就又看到了其他新奇的东西,一路上下来对每样都是一知半解。 日头慢慢爬高,车厢里渐渐暖和起来,加之出城之后一片绿野青山再无新奇之处,一夜没合眼的主仆二人泛起困来,互相依偎着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将二人震醒,雪春掀开车帘发现像是走进了一片森林之中,繁茂的树木遮挡在头顶上方,只能透过零星斑驳的阳光,她想要开口询问车夫,却发现驾车之人早已不是他们熟睡之前的那个人了。 雪春缩回车厢内,将自己的疑惑告诉夕芫,夕芫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俯身钻出车厢,“敢问这位小哥,这是什么地界?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预定的地方?” 驾车的男子没有回头,只冷冷的说道,“小姐不必多问,该到时自然会到的。” 听那人称自己为小姐,夕芫当下明白他可能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便再没有多话,与雪春一起沉默的坐在车内。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下,驾车的男子掀开车帘,“到了,小姐请下车吧。” 雪春率先跳下车,搀扶着她走下来,只见此处是一片空地,一边的树上拴着一匹高头大马,旁边还停着一辆较大的马车,却不见任何人影。 雪春还想询问几句,可驾车的男子迅速跳上马车,头也不会的飞奔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呀?我怎么感觉咱们像是被人丢弃在荒山野岭了。” 夕芫也紧张的瞧了瞧四周,不晓得这山中会不会有什么猛兽,顾盼间她突然发现,不远处泛着波光的小溪旁有两个人正望着他们。 拉着雪春走上前,她才看清溪旁的两人正是宇文皓轩和刘茂林,只不过他们都穿着寻常人的衣服,不似宫中那般严肃。 宇文皓轩微笑地看向她们,棱角分明的脸庞少了几分坚毅,多了些寻常人该有的温润,刘茂林也不再卑躬屈膝的站在他身后,虽然仍是一副小厮的打扮,但神情中已无卑微的迹象。 夕芫走上前想要行礼,却被宇文皓轩制止道,“既然出了宫我就不再是皇帝,记住我姓文,叫文轩,刘茂林是我的小厮,你们就都扮作丫鬟叫我少爷,无论人前人后都将这些当做是真的。” “是,少爷!”雪春机灵的答道,表示已经进入状态。 宇文皓轩满意的点点头,看向不远处的马车,“车上有备好的衣服你们去换上,你们这身虽然看似普通,但多少还是能看出些宫里的踪迹。” 夕芫和雪春依言换上马车里的衣服,虽然不似宫衣那般华丽精致,但在民间也是上等的衣料,少了宫衣的繁琐,反而更清爽了些。 见她们准备妥当,宇文皓轩飞身上马道,“启程吧,今晚可能走不出这片林子,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露宿。” 一听说要露宿,夕芫的心里有些发怵,但很快便被新奇感所淹没,这半天的时间里,她接受了太多从前无法想象的事物,完全颠覆了她以前对这个世界认知。 第二十章 露宿(1) 马车缓缓行在隐匿的小径上,宇文皓轩骑马走在前面,尽量压低行进的速度,防止车内过于颠簸。 太阳慢慢西沉,本就昏暗的树林里能见度越来越低。在车厢内足足颠簸了一天,夕芫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一旁雪春也好不到哪去,扶着咕噜直叫的肚子愁眉苦脸,她们今天只在中午吃了些干巴巴的糕点后就再没进食。 终于马车在一块平缓的地势处停了下来,跳下马车夕芫适应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在这空当刘茂林已经提了两只山鸡和一只肥大的野兔回来。 雪春兴奋地跑上前拎过山鸡和野兔惊叹道,“你从哪找来的这些,我还以为今晚只能吃那些干巴巴的点心了呢!” 刘茂林一边拾捡地上的枯树枝一边答道,“这林中别的没有,野味却多的是,那些糕点用来消遣还行,真要填饱肚子还得吃些实成的东西。” “茂林说的对。”宇文皓轩拿出火石,将树枝点燃,娴熟的控制着火势,“别看有钱人吃的好穿的好,身体还真不一定比普通人结实,就是因为整天吃这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长久下来哪有不虚的道理。” 夕芫也俯身拾起树枝,这一刻她觉得他们都是普通人,没有尊卑也没有约束,能敞开心扉的互相聊天。 “我说我的身体怎么总是不如旁人,原来是这些东西吃的太多,还经常半下午吃了糕点就不再吃晚饭了。” 见火苗稳定,宇文皓轩起身看向她,“那你可要趁这段时间好好改改这些毛病,不然回去后好吃的一多就又忘了。” 夕芫莞尔一笑,停下手中的动作,“是,少爷!” 难得见她如此调皮的神情,宇文皓轩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直到她含羞的低下头去,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刘茂林看到这一幕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插话,麻利的将几只野味剥皮洗净,穿到削尖的树杈上。 宇文皓轩已架好烤肉的支架,将穿好的野味放上去后,大家便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我还是第一次这样露天烤东西吃呢!”雪春两眼放光的盯着吱吱冒油的野味,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这才哪到哪?”刘茂林一边用树枝翻动着火堆一边说道,“等过些日子,保管你体验到的第一次比你这辈子的都多。” “真的吗?”雪春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憧憬之色。 刘茂林见她这样不禁笑了起来,“那还有假,你从没试过烤果子吃吧,那可是别有一番滋味呢!我刚从摘了好些野果,你试试看。” 雪春接过刘茂林丢过来的果子,小心翼翼的插在手中的小树叉上,却留下了几个道,“先烤这些,万一不好吃,可别都lang费了。” 见她如此小心谨慎的样子,刘茂林哈哈大笑,“你尽管烤吧,这荒山野岭中野果还不多的是。” 刘茂林话音刚落,宇文皓轩却转向夕芫道,“不过你们可不要随意采食,这山中有不少看似能吃的东西实则是有毒的,若不小心食用很有可能中毒身亡。” 夕芫受教的点点头,“可是要怎样分辨呢?我曾听说蘑菇是越鲜艳美丽的越是有毒,野果也是这样吗?” “那道不尽然。”宇文皓轩放下手中的树杈详尽的说道,“在南方有一种纯白色的蘑菇白毒伞,看似普通却是有巨毒的,而另一种十分艳丽的橙盖鹅却是一道人间美味,所以这些都不能一概而论。” “那你们怎么知道哪种能吃,那种不能吃?”夕芫有些崇拜的看着他。 宇文皓轩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还不简单,只吃自己认识的,那些没见过的即使长的再可口也绝不去碰。” 雪春一声叹息惋惜道,“好可惜呀,万一那些果子好吃的不得了,岂不是错过了?” 见她一副嘴馋的样子,刘茂林打趣说道,“你也说了那是万一了,如果真把小命丢了,那才是可惜呢!” “人家只是说说而已,又没有真的好吃。”“那可没准,要不我现在去给你摘一个来”???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起嘴来,全然没了宫中上下级的约束,夕芫在一旁看着,不禁羡慕起雪春,这样没心没肺却也更容易快乐,她希望雪春能一直快乐下去,不要被世间的脏污所染,这一刻她守护这份快乐的心更加坚决了。 “快别吵了,肉都快烤焦了。”终于还是宇文皓轩开口制止,不然真不知道这二人会不会一直吵到后半夜去。 “哼!”雪春哼的一声别过头去,像吵架闹脾气的小孩子一般。 刘茂林无奈的笑了笑,继续转动着树杈上已经喷香扑鼻的烤肉。 半晌后,他将烤架挪到一旁,拿出刀子将肉一片片割下来,分放到四个盘中分给众人道,“可以吃了!” 雪春迫不及待的接过自己的那一份,狼吞虎咽起来,夕芫却在这时对她使了个眼色,雪春这才意识到宇文皓轩还没发话,虽然不在宫中,可他毕竟还是皇上,雪春似乎有点得意的忘了形。 宇文皓轩见状和善的笑了笑,“没有关系,快吃吧,填饱肚子最要紧。” 偷偷冲夕芫吐了吐舌,雪春继续大口吞咽起来,刚才拌嘴的不快早已被她抛在脑后。 酒足饭饱之后,雪春和刘茂林一起收拾这地上的残局,夕芫则四处捡来些干树枝放在一旁备用,宇文皓轩在空地的边缘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危险才下令可以安营。 安顿好夕芫后,雪春便一头扎进自己的铺盖中,没一会儿便发出了香甜的鼾声。刘茂林在周围不停地巡视,时而警觉的望向树梢,时而仔细倾听着林中的动静,宇文皓轩则闭目坐在火堆旁,不知在想些什么,抑或什么也没想。 夕芫仰身望向满天繁星的夜空,仿佛回到了宁国皇宫中无数个彻夜无眠的夜晚。 不知道年老的父皇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终日美酒丝竹缠身,是否会在偶尔的闲暇时,想起久逝的母亲和远在异国的她? 第二十一章 露宿(2) 纷杂的思绪在脑中盘旋,虽然白日里已经累到了极点,可夕芫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翻来覆去的变换的位置。 “睡不着吗?”不知何时,宇文皓轩已睁开双眼看向心神不宁的她,“不如起来说说话吧,再折腾下去雪春也要被你吵醒了。 夕芫依言起身与他并排坐在火堆前,随手向不怎么旺的火里添了几根树枝。 宇文皓轩转头看向夕芫若有所思道,“每次见你,总觉得你眉眼间似有愁容,是不是在宁国还有牵挂的人和事?” 夕芫摇摇头,望向洁净的夜空,“那个家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过我,我有何须去在意他们,所以根本没有可牵挂的人。” 宇文皓轩眉头微皱,看着她超越了原本年龄的神态道,“人活在世怎么可能与他人毫无牵连,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夕芫捡起一块石头,放在手中细细观察,许久才开口说道,“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父皇他妻妾如云,儿女众多,根本没有时间来关注我,我虽然是宁国的长公主,但却是最不受宠的,别的娘娘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嫁的那么远,所以才打发了我过来。” 夕芫突然转向宇文皓轩,定定的看着他,宇文皓轩不知何意也不做声的回看向她,‘扑哧’一声,夕芫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有种被骗的感觉,宁国居然送了一个最不受宠的公主来和亲。” “我倒是很庆幸你不受宠呢?”突如其来的话让夕芫一愣,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宇文皓轩却紧接着说道,“不然你也不会来到姜国,我还要千里迢迢的到宁国才能与你相识。” 不知要如何接话,夕芫只得低下头去。 收回目光宇文皓轩看向不远处守夜的刘茂林,“其实往往对你好,值得你挂念的人并不是你的至亲血肉,那些所谓的至亲极有可能在你最不防备的时候插上一刀。” 想到十几年前姜国的那场亲王叛乱,和至今都被软禁在祥宁宫的太后,夕芫似乎能理解他的无奈和痛心,此时任何安慰的话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夕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月光柔和的洒在夕芫的脸颊上,她洁白的皮肤仿佛闪耀淡淡的银光,在火焰的映照下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宇文皓轩心神一恍,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桀骜不羁的自己,想要打破世俗千年不变的规矩,自由自在的畅游在神州大地,与相爱之人双宿双飞。 可只是一瞬他的眼光便暗淡下来,夕芫不知道他这一瞬间脑海中经历了什么,可那种失意的感觉却穿透了她的心,,让她感同身受。 “不谈这些扫兴的事。”宇文皓轩恢复到平日里的波澜不惊,淡淡一笑道,“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放开他的手,夕芫双手拄起下巴思索道,“小时候的事很多都记不清了,不过我记得母亲还在时,我是很跋扈的,父皇那时也宠着我,无论我提什么无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夕芫将手靠近火焰,一边取暖一边讲起小时候的英雄事迹,“记得有一次父皇赏了母亲一块罕见的烈焰石,艳红如血特别的漂亮,可是后来皇后见母亲软弱便来索要,你都想不到,当时只有七岁的我跳上椅子就去打她,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你还真是够胆大!”宇文皓轩竖起大拇指赞道,“皇后没有追究你的大不敬吗?” 夕芫神气的说道,“那时父皇独宠母亲,皇后也很忌惮的,不过母亲生性软弱,所以我才会那么跋扈。” “那块烈焰石呢?还在你那里吗?” 宇文皓轩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原本兴高采烈的夕芫突然眼帘一垂,随即又释然的笑了笑,“早就不在了,母亲去世不久皇后便带人来抄宫,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宇文皓轩没有再说话,在皇家抄宫是一项很严厉的措施,但凡不犯大错觉不会如此,想必夕芫也不想再提起此事。 思及此,宇文皓轩话锋一转道,“在宫中争斗是最平常不过的事,也许这就是锦衣玉食的代价吧,不过我很幸运,出生不满一岁就被送到紫云山的道观中寄养,十岁回宫后便立马被推上了皇位。” “你被寄养在道观十年?”夕芫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明白一个尊贵的皇子为何会被寄养在穷山僻壤的道观中。 宇文皓轩轻叹一声,“就因为如此,我才成为当年夺嫡大战中唯一没有受到牵连的皇子。” 也许是晚饭时下肚的酒在作怪,也许是许久没有人去倾诉,宇文皓轩不知不觉的说了很多,并没有注意到夕芫在一旁已经昏昏欲睡,直到感觉右肩一沉才发现,夕芫已经倚着自己睡着了。 将夕芫放到地上的席铺,他起身来到刘茂林身侧,刚想说些什么,林间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刘茂林迅速扑向黑影闪过的方向,宇文皓轩飞身一步跃到夕芫和雪春所躺的位置,警惕的看向四周黑暗的密林。 不多时刘茂林回到空地,对凝眉不语的宇文皓轩摇了摇头。 收起长剑,刘茂林略有恼怒的说道,“还是被发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静观其变!”宇文皓轩说着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起来,丝毫没把刚才的一幕当回事。 刘茂林也平静的继续守夜,这些年他陪同宇文皓轩经历了无数惊心动魄的时刻,对于主子的能力和计谋他从未怀疑过。 夜一点点深邃,一切又重归平静,只有野兽的低吼不时在林间回荡,遥远而低沉。 次日清晨,一缕阳光洒将熟睡中的夕芫唤醒,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她起身下意识的看向昨晚和宇文皓轩并肩而坐的地方,而他却不在,取暖的篝火已经熄灭,只留缕缕青烟,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已随这青烟散去。 “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就要上路了。”刘茂林放了几个果子在她面前,又回身将还在熟睡的雪春也叫醒。 夕芫咬了口果子,望向不远处整理马匹的宇文皓轩,而他却没向这边看上一眼。 熹微的晨光中夕芫有些失落,就连雪春也感到了她的异常。 “公主你怎么了?”雪春来到她近旁小心的问道。 夕芫转向她露出浅浅一笑,“没什么,就是还有些犯困,你怎么忘了公子的嘱咐还唤我公主。” 雪春调皮的一吐舌道,“不叫公主叫什么呀?” “咱们现在同是丫鬟,你就唤我姐姐吧。” “嗯,姐姐!”雪春欢快的答应道,转身去收拾地上的铺盖,不多时刘茂林便来请她们上路。 第二十二章 夏府 王宝络神情颓废的坐在桌旁,手持一柄白玉如意反复的擦拭,那如意洁白剔透,正如现在的兰池宫一样,安静清冷。 自从被禁足,宫中便再无嫔妃来向她请安,想是大家都还在看皇上的态度,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冷落她。 “哼!”王宝络一声冷哼反复回响在寂静的殿堂,仿佛有人在回应一般,与往日的喧闹相比,此刻的冷清显得格外凄凉。 “娘娘!”殿门口小梁子碎步无声的走到她近前,“奴才给您带来个好消息。” 王宝络抬头迟疑的看着他,小梁子又道,“皇上已经解了您的禁足,娘娘您可以自由出入了。” “真的吗?”王宝络噌地起身道,“快唤人来给本宫梳妆,本宫要面见皇上!” 小梁子为难的低下头,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 拾回以往的威严,王宝络厉声吼道,“本宫的话你没听见吗?” ㈧_ ○_電_芓 _書_W_ w_ ω_.Τ_ Χ _t_零 _ 2 .c_o _m “可是???皇上已经出宫了。”小梁子畏缩着身体,声若蚊虫,“娘娘忘了?皇上每隔几年的这个时候都要出宫巡视。” 王宝络闻言复又跌坐在坐席上,紧紧地握着那柄玉如意道“皇上带的还是李昭媛吗?” 小梁子犹豫的一下,终是没敢开口,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王宝络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皇上带的是夕美人?” 小梁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息怒!依奴才看皇上只是图一时新鲜,用不多时便会腻了,怎能与和娘娘的多年情意相比。” “情意?”王宝络嗤笑一声,“恐怕多半还是看在本宫的父亲和死去的兄长的面上,本宫心里的寂寞又有谁能懂。” 见她神情失落,小梁子猥琐的爬到近前,“奴才能懂!” 王宝络略带鄙视的看向他道,“你一个太监,懂什么?” “奴才不仅懂,而且还会尽力为娘娘排解寂寞。”小梁子说着,一只手不老实的摸进她的衣襟。 一声嘤咛,她再也把持不住体内燃起的欲火,任凭小梁子将她抱起走入内室。 又颠簸了近一天的时间,终于走出了不见人烟的深山老林,来到一处颇为繁华的小镇。 穿过热闹的街道转入一条幽静的小巷,马车停在了一处古朴的院落前,还未等叩门便有小厮打开漆成暗红色的中门相迎。 夕芫抬头看向大门上方悬着的山式门楼,檐脊的两侧高耸着造型简洁的鸱吻,椽头之上镶着一排三角形的滴水,往下便是一块暗黑色嵌着金字的牌匾,刻着笔力苍劲的‘夏府’二字踏入与小巷同样安静的院落,她仔细打量了院中的布局,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厚重的影壁,四周装饰着砖雕,中心一面灰墙,无字无画,像一片清澈的月光。 大门和影壁之间是一个狭长的前院,是接待客人的前厅所在,可小厮并没有将他们引入前厅而是绕过影壁直接来到了后院。 与前院的清冷不同,后院中是一片春意盎然之色,甬道两旁种满了海棠和石榴,树影婆娑,花香醉人。 走入后院的一座厅堂,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背立而站。 “子昭!”宇文皓轩轻唤出声,白衣男子应声转身,刹那间夕芫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只见男子生的一副胜雪的肌肤,细腻无暇,比身上的白衣还要白上几分,匀称的瓜子脸上长着一副勾人的卧眉凤目,微微上挑的角度更显媚态,单薄而淡红的嘴唇微启,不知要勾走多少人的魂魄。 夕芫倒吸一口凉气,一个男人长得如此妖媚,简直可以称之为妖孽了。她强行收敛了心神,而一旁的雪春已经看得连口水都流出来了。 宇文皓轩转向夕芫道,“这是当年和我同在道观修行的师兄夏子昭。” 夕芫上前一步想要行礼,夏子昭却只轻瞥了她一眼未作理睬,向宇文皓轩问道,“怎么不是傲菡?”语气中似有不满,夕芫知道他们口中的傲菡便是李昭媛的闺名。 宇文皓轩轻叹一声,眼中满是忧色,“傲菡的伤今年复发的厉害,当年伤得太重,没能及时调理,往后怕是要一年重过一年了。” “不用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夏子昭上前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苦涩的笑容中似有无尽的悲凉。 宇文皓轩将头撇向一边道,“不知宝成若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我没有照顾好傲菡。” “不会的”,夏子昭安慰他道,“宝成是怎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吗?他能为了朋友连性命都不要。” 宇文皓轩自嘲的笑了笑,“可是我却连他最后的嘱托都没办好,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他。” 夕芫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是被排挤在外了。 隐去悲伤,夏子昭话锋一转道,“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我们还是先应对好眼前的麻烦比较重要,你有对策了吗?” 说起眼前的事,宇文皓轩胸有成竹的笑道,“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我们晚上再讨论,你这位主人是不是应该好好款待一下我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夏子昭哈哈一笑,“看我竟忘了你们已经是奔波数天了。” 说话间一股淡香飘然而来,夕芫正寻香气的来源,只见后堂的珠帘一挑,一名与夏子昭十分相像的女子优雅走来,身姿如翩然拂过水面的细柳,婀娜多姿,黑发如瀑布般倾泻与两肩,头顶的粉嫩绢花,衬得肤色娇艳无比。 女子走到宇文皓轩面前,羞涩的半垂下眼帘道,“见过文轩哥哥。”声音如泉水般泠泠动人。 夏子昭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二人的表情后,对宇文皓轩说道,“这是盈盈,认不出了吧。” 宇文皓轩仔细地辨认了眼前的女子,“还真是盈盈,时间过得真快,盈盈都这么大了,你这个做哥哥的可给她寻了好婆家没?” 女子听了这话身形微微一晃,夏子昭摇头道,“女孩子大了心思也多了,哪还像小时候什么都跟我这个哥哥说,不急,让她自己慢慢挑吧。” 觉得有人注视自己,夕芫抬头,正对上夏盈盈投来的目光,她微微含笑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可不料夏盈盈却如没看见一般转向一边,夕芫尴尬的愣在当场,不知为何这兄妹俩对自己都是这么冷淡。 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夕芫再无心去听他们谈话,只觉得这家人似乎不太和善,不过由于不会常住,她便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第二十三章 传物 (1) 一连数日的细雨阴霾,夕芫的心情也如天气一般无精打采,几日都未踏出房门半步,还好身边有雪春为她打点一切,府中各路人等也都未将她们看做是一般的下人,衣食住行供应不缺,想必是主人事先做好的交待。 夕芫百无聊赖的修剪着瓶中的花枝,雪春兴冲冲的从外面跑进来,手里又握了一把新摘的花。 夕芫轻瞥了她一眼笑道,“你这个摘法,还不把人家院里花都折光了,要是主人寻来了,看你怎么说?” 挑了个好看的瓶子将花插进去,雪春调皮的一笑,“院子里有好多花,我就摘这么几只,不会被人发现的。” 夕芫佯装生气的瞪了她一眼,“这不是在自己家,行事一定要有分寸,免得让人说咱们不懂规矩。” “是,姐姐,你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你这丫头真是被我惯坏了,越来越没大没小。”夕芫作势追着她要打,雪春一边跑一边求饶道,“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 两人正玩得热闹,门口却传来一声轻咳,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绛紫色衣裙的夏盈盈正扶门而立。 夕芫微微一愣,不知为何这位对自己不甚感兴趣的夏小姐会突然登门造访。然而只一瞬的疑惑后,她便恢复了淡然恭敬,“夏小姐,快请进来坐。” 得到允许,夏盈盈轻迈莲步走入屋内,数缕清香立刻萦绕在屋宇之间,飘然入鼻,腰上的玉玦碰发出清灵的响声,像是仙女现于众人之前的开场音乐,纵使是第二次相见,夕芫依然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今日唐突来访,还望姐姐不要怪罪。”夏盈盈柔柔弱弱的福身请罪,一副乖巧安静的模样。 夕芫忙上前相扶道,“夏小姐这是哪的话,不是要折煞我们了吗?雪春快去沏茶。” 夏盈盈安坐于桌前,小口轻泯着香茗,翠染的倒影勾勒出淡绿的婀娜,娇美而清贵,恍惚间时间似乎也停止了,只有清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夕芫嘴角牵起一丝苦笑,看她神态如此扭捏便知定是有事相求,只是不知这位拥有惊人美貌的夏小姐究竟会有什么事要如此郑重的来见自己。 夏盈盈依然甜美温润的笑着,可夕芫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不想陪她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开口直奔主题道,“小姐今日驾临寒舍,可是有事相商?” 也许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夏盈盈几乎怔愣,然而,精致的神情很快又回到娇美的脸上,细细的开口道,“今天却有一事相求于姐姐。”声音如清冽的果酒,香甜绵软。 夕芫耐心的等着她的下文,不料,夏小姐却害羞起来,手中的娟帕不停地绞来绞去,一抹绯红爬上雪白的面颊。 夕芫的耐心正要耗尽时柔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姐姐可否先遣退其他人?” 长久的沉寂后,先出口的竟是这样的要求,夕芫心中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眼光轻瞥向雪春,雪春会意,微微一躬身退了出去,将房门掩上。 “现已无人,夏小姐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夕芫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她,夏盈盈亦抬头望向夕芫,脸上仍是一片绯红,小心翼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姐姐可否帮忙将此物带给文轩哥哥。” 夕芫看了看十分精致小巧的锦盒并没有接过,“小姐怎会想到让我帮忙?说实话我也有数日没见过少爷了,小姐可以亲自送去,或是让夏公子转交啊?” 夏盈盈尴尬的将锦盒举在半空,面露难色,“哥哥不喜我与文轩哥哥走的过近,身边的奴婢又嘴碎多事,我???” 夕芫顿时明白,想那夏公子是知晓宇文皓轩的真实身份的,怎会舍得将自己心爱的妹妹送进那不见天日的后宫之中,更何况那日看宇文皓轩的神情也并未对她有意。 夏盈盈楚楚可怜的低下头去,眼中似要泛出泪花,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痛,再抬头时美目凝伤,已有晶莹的泪珠落下,再次开口央求道,“妹妹若有它法万不会来叨扰姐姐,还请姐姐成全妹妹的一片痴心。“夕芫本能的不想伤害她,接过锦盒道,“你不要伤心,我自会尽力便是。” 夏盈盈闻言露出感激的一笑,复又说道,“还请姐姐帮我转告文轩哥哥,就说???我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在荷花池边喂鱼。” 说完夏盈盈双颊红透的低下头,似是早春的花苞一般欲放还羞。 夕芫眉头微蹙,心想这夏小姐还真会得寸进尺,避免她还会有更过分的要求,她神情勉强的答应下来,不再做声。 送走夏盈盈,夕芫一阵唉声叹气,觉出她的不快,雪春轻声的问道,“是不是夏小姐为难您了?” 夕芫摇摇头,若说是为难,让自己给丈夫和别的女人传情递话确实挺为难的,可夏盈盈毕竟不知道她和宇文皓轩的关系。 想到这层,夕芫心中突然闪过一丝警觉,看向一旁忙碌的雪春,“这些天你和府里的人都熟了吗?” “那还用说”,雪春露出一脸的自信,“大部分的人我都能叫出名字了呢!咱们想用什么都方便的很,上到管事下到厨房的阿婆我都熟。” “那你和谁最熟?或者说谁总来找你说话,给你送些好东西。” 雪春思付了一下道,“很多人都喜欢跟我聊天,不过要说最多的还是夏小姐身边的秋儿,她没事就来找我玩,那些精致的蜜饯就是她送的。” “哦!”夕芫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神情点了点头,“她可向你问起过公子的事情?” 察觉到她的神情有些不对,雪春停下手中的事,严肃的站在一旁答道,“问过一些,不过出宫时公子特意交代过,所以我都是编了些瞎话应付过去的。” “那我的事情的呢?你和她说过多少?” “大部分也都是瞎说的,不过这些天说的比较多,有些我也不大记得了。” 夕芫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了解雪春根本就不是撒谎的料,聊天时肯定透露了不少她们真实的情况。 可她还是不能相信看似温和单纯的夏盈盈会派婢女来试探她,继续追问道,“和秋儿接触了这么多天,你可知道一些夏小姐平日里的喜好?” 雪春被问的一愣,思绪百转后终是傻傻的摇了摇头。 夕芫重重的拍了一下额头,吐出一口浊气,“你这个傻丫头啊!” 雪春惶恐的跪在一旁道,“姐姐可是怪我多话了吗?我以为出了宫就不用那么小心了。” 夕芫拉起她,对于雪春她不想过多的责怪,她十分珍惜雪春无暇真诚的个性,只是这种个性在现实的世界中却也注定会受到更多伤害。 “我不是要你处处与他人勾心斗角,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少和那个秋儿来往,听姐姐的好吗?” “嗯!”雪春安顺的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明白夕芫为什么突然让她提防秋儿。 第二十四章 传物(2) 翌日清晨,夕芫吃过早饭后便匆匆拿上夏盈盈所托的锦盒去找宇文皓轩,不是她办事积极,而是实在不想每日看到那锦盒一次便心烦一次。 经过几天细雨的滋润,院中的花开的更加娇艳照人,一丛丛一束束大片的挤在一起,看来雪春摘得那几捧并不会对春景造成什么破坏。 走到一处开阔之地,夕芫停下脚步,椅栏望向眼前的荷塘,一半是清澈的池水,一半是碧绿的荷叶,偶有几只红鲤嬉戏于荷叶之间,动静相宜。 夕芫无端的想象起夏盈盈椅栏喂鱼的情形,水葱般的嫩指轻扬,挥洒于塘边,无数红鲤竞相跳出水面,不知是为争食还是为一睹佳人美貌,如果此刻塘中有莲那便更是美不胜收了。 夕芫甩甩头不再去想那美景,随手摘下一朵海棠轻轻簪于鬓侧,与发间粉红色的丝带相得益彰,衬于水红的衣裙下更显娇嫩俏丽。 流连于各色花丛中,夕芫觉得自身好像沾染了花的香甜,连脚步也变得轻快了,心情大好,直到接近宇文皓轩的房间才重又想起今天的首要任务。 站在房门前,夕芫轻扶了扶两鬓的秀发后,抬手敲门。 “进来!”熟悉的声音响起,她的心仿佛漏了一拍,微微一怔才推门进入。 见她主动来访宇文皓轩似是有些意外,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过来坐吧。” 夕芫行礼后坐于侧首的案旁,却不知要如何开口说明来意,一时踌躇着低头思付,可看在他人眼里却如同害羞一般。 见她如此神态,宇文皓轩嘴角噙起一丝微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轻啜一口,也不急于说话,而是细细的打量起她,脱去那身华丽的宫装,倒更显得有生气了些,尤其是鬓角那朵楚楚有致的海棠花,由浅及深的粉红犹如晓天明霞一般。 “你鬓间的海棠很好看。” “啊?”宇文皓轩情不自禁的一句话让夕芫暮的一愣,随即拂了拂那朵海棠道,“来时看到海棠开的正盛,便随手摘了一朵。” 放下茶杯宇文皓轩温煦的笑道,“比那些没有生气的金银绢花要强上许多,世人都觉得金银做的首饰耀眼夺目,哪里晓得这最朴素自然的才最易让人动心。” 夕芫一时没弄明白他是在夸自己还是在夸那朵海棠,便也没去冒然接话,只不自然的笑了笑。 “那个???” “那个???” 过了许久,或许是两人都觉得沉默的有些尴尬,竟同时开了口。 宇文皓轩轻轻拍了下案几,缓解气氛道,“你先说吧。” 夕芫也不推让,起身径直走到他面前,拿出袖中的锦盒放到他身前的案几上道,“这是夏小姐托我带给你的。” 宇文皓轩慢慢眯起双眼,看着眼前精美的锦盒,原本柔和的面孔一点点变得僵硬,连说话的语气也冰冷起来,“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夕芫一时语凝,她的内心其实是有点渴望见到宇文皓轩,可若说不是为了夏盈盈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理由前来。 “你把它拿回去还给盈盈,就说我什么也不缺,不要让她再花心思了。”宇文皓轩看也没看便把锦盒又推了回去。 夕芫为难的看着被他退回来的夏小姐的一片痴心,她可不想当面去对夏盈盈说这么残忍的话,得罪人不说,就是自己的心里也跟着过不去。 “这话还是您自己对夏小姐说吧,借他人之口怕是会让夏小姐心中不快。” 宇文皓轩起身走到一旁,面容略带怒色,“要怎么说那就是你的事了,当初有本事揽这事就应该想好要怎样收场。” 夕芫无奈的哀叹一声,连忙起身解释道,“不是我主动要揽这事,实在是拗不过夏小姐哀求,所以才答应替她转交递话。” “递话?”宇文皓轩冷哼一声,“夏小姐还有话要你跟我说吗?”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纵使他再不高兴,夕芫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是,夏小姐说她晨时和傍晚都会在荷塘喂鱼。” “好!好!好!”宇文皓轩一连三个好,一个比一个说的咬牙切齿,“那就烦劳你转告夏小姐,说我今晚便去与她一起喂鱼赏荷。” 见他满口答应,夕芫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可不料,一丝落寞却乘虚而入,瞬间充斥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她暗自垂下眼帘,不仅想到夏盈盈如西子捧心般柔弱的样子,那样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想必只要是男人都无法拒绝吧。 夕芫神情恹恹的走出宇文皓轩的房间,雨后初霁的天空高高悬挂于头顶,碧蓝如洗般的洁净空灵,偶有几只鸟儿飞过,也丝毫留不下半点痕迹。 夕芫深吸一口气,可胸口郁闷的感觉却依然如旧,将鬓角的海棠摘下扔在地上,可看到洁白的花瓣沾染上泥浆她心中又有不忍,俯身将花捡起,轻轻擦去泥土,将那朵海棠放在了五颜六色的花丛之上,瞬间便淹没在百花之中。 她似有领悟的笑了笑,一只洁白独秀当然会让人耳目一新,可若混在百花丛里,却也只能注定被埋没,美人如云的后宫正如这百花丛,而自己不就是那朵海棠吗? 不再去管那朵海棠和那片让她郁结的荷花池,夕芫大步走回居所,决定再也不出门不见任何人,直到离开的那天为止。 待夕芫离开后很久,宇文皓轩才平息了怒气,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一个精致的鸳鸯佩呈现在眼前。 送鸳鸯佩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这对玉佩的另一只一定就在夏盈盈手中。 宇文皓轩扣上锦盒,又是一阵怒气涌上心头,这个夕芫还真会给他找麻烦,他这些天都在尽量规避与夏盈盈碰面,并对夏子昭再三保证过绝对不会给夏盈盈一丝希望,可他竟为了与夕芫赌气害的自己食言了。 他本还想在夏府多住一阵子,看这情形怕是要将身后的尾巴尽快解决掉才好。 “谁!”听到门外有细微的响动,宇文皓轩警觉的问道。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只见一身小厮服饰的刘茂林闪身而入。 “回来的这么快,一切都还顺利吗?”见是自己人宇文皓轩收起戒备,亲自递上一杯茶。 刘茂林恭敬的接过,润了润干涩的喉咙道,“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再耗些时日他们寻不着咱们的踪迹,定会自乱阵脚行动分散,那时我们再逐个击破,定不费吹灰之力。” “计划有变,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我们要尽早行动。”宇文皓轩一拍案,瞬间推倒了制定了数日的计划。 “可这样我们的风险会很大。”刘茂林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可他从来不会问为什么,只会将主人交待的事做好。 “风险无论怎样都会有,你怕吗?”宇文皓轩微笑地看着这个跟了他十几年的仆人。 “当然不!”刘茂林自信的领命后,一晃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第二十五章 荷花 窗外,一枝杏花斜伸进屋内,花瓣雪白通透,蕊如胭脂点点,一阵风吹过,如雪花般飘落在窗前的案几上。 夕芫随手捻起一片放在掌心,情不自禁的吟道,“纵被春风吹作雪,绝胜南陌碾作尘。” “姐姐怎么又在屋里多愁善感起来,前些天下雨也就算了,这几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也不出去走走。”雪春从外面走进来,又见她坐在窗前自言自语。 “院子和屋里还不都一样,无非就是多了些花花草草。”夕芫伏在案上数着花瓣,显得很没有精神。 雪春见她这副样子,硬是将她拉到妆台前,“这都多少天了?可不能再这么闷在屋子里了,会憋出病来的,咱们这就出去散散心。” 雪春说着便动起手来,三两下就帮她挽好了一个清爽的发髻,最后将一直碧玉簪子斜插入发间,夕芫在镜中左右照了照,连她自己都觉得清爽了不少,数天的郁闷也随之而散。 走出数日都不曾踏出的房门,夕芫抬头望了望天依然如那日般蔚蓝清澈,不过院中的花却又平添了许多色彩,开得更加娇艳了。 流连于香甜的花丛之中,夕芫似乎已忘了就在几天前,她还发誓再也不踏出房门半步,而今日她又随手将花朵插于鬓间,还时不时的向雪春的头上也插上几朵。 不知不觉间又来到那片荷塘,与那日满是一片碧绿荷叶不同,今日已有零星的藕粉色花苞现于水面,衬于整片的绿中更显珍惜娇嫩。 不知能不能看到这池荷花盛开的美景?夕芫在心中想着,冷不丁脚下一只鲤鱼越出水面。 一时兴起,她转身对雪春说道,“你去寻些鱼的食饵来,我在这等你。” “鱼的食饵?要去哪里找啊?”雪春一脸茫然的站在池边,不知她为什么突然要这些东西。 “听说夏小姐常喂鱼,你去向下人们要,他们一定有。”见她兴致很高,雪春也不好反驳,打算先去厨房看看,毕竟食饵也应该算是吃的东西。 雪春走后,夕芫一个人无聊的蹲在池边,向不远处的荷叶上扬水,每每快要扬满时,荷叶都会一抖将水卸去,她索性大把的将水泼向荷叶,看着水滴如一串串珍珠般滑落在池中。 “你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夕芫幕得一惊回过身来,只见夏子昭背手立于池边,眯眼看向她,俊美的凤目透出阵阵寒意,似是要将人冰冻一般。 “我???我只是无聊而已。”夕芫暗暗吞咽一口,竟有些被他的气势吓住了。 “莲是何等高贵之物,怎容你如此亵渎!”夏子昭厉声说道,面上现出鄙夷不屑之色。 夕芫虽不喜争斗可也并不表示会认人折辱,刚刚还存有的一点敬畏之心瞬间便被他的蔑视击溃。 “夏公子何处此话?我即未将其折摘也未对其践踏,只是扬上几捧清水,何来的亵渎之说?” 没想到夕芫的反弹这么激烈,一改初见时温顺和婉的态度,夏子昭嘴角现出一丝蔑视的嗤笑,“宫中的女人还真不简单,一日数变脸的功夫都这么炉火纯青,如此虚伪之人还是不要污了我这池青莲的好。” 夕芫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自从来到夏府的第一日起,夏子昭便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她一句话都未说过就被对方厌恶的打入了虚伪之列。 “莲是花中君子,其高贵在与生卑泥而洁白自若,南柔而坚实,居下而有节,而君子是不会以自身的偏好来断定事物的好坏,像你这种狂妄自大,妄自轻贱他人的人才是真正配不上莲花。” 夕芫将几日来的郁闷痛快的发泄出来,心中的郁结也消散了不少,只是可怜了被当做炮灰的夏子昭。 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眼前这个丝毫不惧怕他的女子,虽已同住府内数日,可他因对后宫的女人颇有成见,从未正眼看过她。 今日仔细考量后才发现,夕芫的高贵是从骨子里发出的,不同于他以往见到的后宫女子只着重于表面的盛气凌人。 “你说我不配?”夏子昭不气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我倒要听你说说谁才配得上这花中君子。” “当然是内心纯净无杂之人才配得上。”吐净闷气后,夕芫反倒没了之前的气势。 “细算下来,你我今日也只不过是第二次见面,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内心纯净无杂之人呢?”夏子昭卸下之前的清冷,眼中明显多了些戏谑。 见他是存心与自己抬杠,夕芫也抖起精神说道,“就凭你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出口伤人,你怎知后宫女子都虚伪无华?你又见过几个后宫女子呢?” “只王宝络一个就够了,再多我可招架不住。” 夕芫终于知道他对宫中女子的偏见是打哪来的了,王宝络的跋扈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招架的住。 “那只是很个别的而已,大多数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夕芫这话说的自己都觉得心虚,宫中女人多是非也多,要说好相处的恐怕只有婉韵宫里的几个人罢了。 夏子昭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怎么突然就没底气了?宫里的日子真的不好过吧?” 只是一恍神夕芫便恢复自信,“那就不劳夏公子操心了,公子还是管好自己府中的事吧。” 夏子昭卧眉一挑,虽不甚明白她话中的隐含之意,但却已十分欣赏她不卑不亢的个性。 这时雪春恰好寻来食饵,看见正说话的两人隐有火药之气,便迅速冲上来挡在夕芫身前道,“你要干什么?休得对我姐姐无理。” 夏子昭先是一愣,随即失笑道,“宫中的人还真是不同凡响,连个小丫头都这么厉害。” 见雪春反应确实有些过激,夕芫轻轻将她拉到身侧,“让公子见笑了,我们出来已有些时辰,现下要回去了,还请公子见谅。” “姑娘自便。”夏子昭淡淡的说了一句,便转身望向荷塘深处。 走出一段路后,雪春回头看了看,扁扁嘴道,“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吗?又没有多了不起。” “不要在背后妄论别人,小心图惹是非。”夕芫严厉制止道。 “是!”雪春知道自己又多话了,便知趣的不再做声。 第二十六章 梦魇 回到住所后,夕芫神情恹恹的吃了几口午饭便躲进内室,许是天气渐暖的缘故,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去了。 这一觉夕芫睡的很不踏实,梦中不停地转换着各种情境,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幻的世界,她四处摸索着想找到出口,可梦境却在不断延伸。 “夕芫!”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见宇文皓轩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来。 “皇上!”她伸出双手奔向他,可他却在步步后退。 “别走,带我出去。”她绝望的看着消失在一片朦胧中的宇文皓轩。 “没有人救得了你,你就死心吧!”又一个声音响起,夕芫抬头望去只见王昭仪华服丽色的站在婉韵宫门前,一旁宇文皓轩冷漠的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夕芫想要上前争辩,可一眨眼情境却再次转换,面前出现一片荷塘,碧绿的荷叶之上摇曳着无数的粉荷,而本应清丽的荷瓣却无端透着股妖媚。 她无助的望向四周,目力所及之处皆是无边无际的荷海,只有脚下是一寸沃土。 突然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夕芫的神经再次紧绷,只见夏盈盈似是漂浮在荷叶之上,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像是要与那荷花融为一体。 “这是什么地方?”她有些心慌的问道,可夏盈盈只是看着她笑,像是没听见一样,她还想再问,夏盈盈的身体却突然发生变化,骤然变得高大,五官也渐渐立体,最后竟变成了夏子昭的模样。 “何方妖孽?竟敢玷污我的圣地。”夏子昭说着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大刀迎面劈来,夕芫惊吓的跌倒在地,瞬间掉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 “有人吗?有人吗?”她颤抖着声音叫喊,可没有任何人回应她,也无法看到所处的环境,只觉得一片潮湿冰冷。 “姐姐,姐姐???”远处传来一丝微弱的声音,是雪春!夕芫精神一阵,在黑暗中踉跄着奔向声音的源头。 雪春轻唤这满头是汗的夕芫,见她不醒又轻推了几下。 “啊!”夕芫惊叫着猛地坐起身来,汗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滑落。 “是不是梦魇了?我叫了好半天都不醒呢!”雪春赶忙为她披了件外衫,以免着凉。 夕芫定定的看着雪春,一行清泪混着汗水一同落下,那种心情像是劫后余生一般。 “这是怎么了?刚刚都是做梦呢,姐姐还没醒过来吗?”雪春一脸明媚的笑着,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方才的黑暗一般。 夕芫浅浅一笑,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可心还在‘扑通’的跳个不停,看向已经西移的太阳,她轻声叹道,“怎么睡了这么久?” “半下午的时候想要叫醒你,可看你睡的香就没忍心。”雪春轻轻为她擦去额上的汗又道,“中午你刚睡下时,夏小姐来过,看你在午睡她就走了,说是这个时候再来,估摸着她也快到了。” “她来做什么?”夕芫一怔,她可不想再被拿来当传话筒使,而且还是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没说,不过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大事,可能只是想来聊聊天吧。”雪春一边说一边帮她把被汗浸湿的衣服换下。 夕芫双眉微蹙,她也想不出夏盈盈除了传话还能有什么事来找自己,索性也不去想它,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正想着要戴哪副耳环时,却听到门帘外脚步声微动,紧接着响起一个十分普通的声音,“姑娘可起身了吗?我家小姐来看您了。” “你快去奉茶侍候,我自己装扮就好。”得了她的吩咐,雪春撩起门帘走出内室。 不多时她便收拾妥当,来到待客的前室,只见夏盈盈安坐于桌前轻啜香茗,依然是一副与世无争安静贤淑的样子。 看到她身边的婢女秋儿时,夕芫脚步一顿,她实在无法把那个处心积虑派人打探她的人和眼前的夏盈盈联想到一起,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她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从容的现出些许笑容。 “让夏小姐久等了,昨日没有休息好,所以午后贪睡了些。”夕芫笑意盈盈的走上前行礼,夏盈盈也赶忙起身回礼道,“姐姐这是哪的话,是我扰了姐姐清梦才对。” 两人面对面坐下,夕芫觉得与她没有什么话可聊,便直接问道,“不知夏小姐今天来是所为何事?” 也许是适应了她的直接,夏盈盈也并未意外,直接从秋儿手中拿过一个锦盒放在她面前,与上次的情形一模一样,只是这次锦盒比上次大了些。 夕芫心中‘咯噔’一下,心想她不会真的当自己是传话筒了吧? 她心里还在嘀咕,这边夏盈盈已开口说道,“妹妹这次是特地来答谢姐姐的。” 夕芫抬头惊讶的看向她,而夏盈盈早已红透了脸低下头去,一副热恋中的娇羞之态,夕芫不解,那天看宇文皓轩的态度明显是不想接受的,怎么才几天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只步摇是我千挑万选来的,还请姐姐笑纳。” 夕芫回过神来忙推却道,“只是跑了趟腿而已,也没帮上什么忙,怎敢收小姐的礼呢。” “姐姐是嫌妹妹的礼薄吗?我整日都在府中,身上没多少金银,这已经是能拿得出的最好的礼物了。”夏盈盈说着眼中蒙上一层水雾,紧张的将手指揪在一起。 “小姐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小姐执意,我收下就是了。”夕芫最怕她露出这副表情,感觉自己做了多罪恶的事似的。 夏盈盈擦了擦眼角的泪,露出笑容道,“再有三日便是我十六岁的生辰,哥哥说要给我办的热热闹闹,那天你一定要来。” “那是自然。”夕芫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借住在别人家里,人家有喜事当然要恭贺的。 “不如就戴上我送你的步摇吧。”夏盈盈热络的握住她的手说道,她点了点头只当是默认了。 送走夏盈盈,夕芫瘫坐在坐席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兄妹俩都让她感到心力交瘁。 “哇!好华丽呀!”雪春打开夏盈盈送的锦盒惊讶的叫出声来。 夕芫向锦盒里望去,微微皱起眉头,那步摇虽华丽贵重却是隐隐透着股庸俗的味道,看夏盈盈平日里穿着打扮都极为讲究,怎会送她这样一只步摇呢?她有些想不通却也不愿费心,任雪春将它收起便不再理睬。 第二十七章 步摇 几日来相安无事,夕芫被夏家兄妹耗费的精力逐渐恢复过来,一早晨光初现时便起身梳洗。 “这件红色的衣裙怎么样?今天是夏小姐生辰,咱们也穿得喜庆些。”雪春从早起便在帮她挑选衣物和装饰。 看向雪春手中的大红衣裙,夕芫摇摇头道,“今日是夏小姐的生辰宴会,咱们穿的那么艳做什么?你还想抢了主人的风头不成?穿那件粉绿色的就好。” “是不是有点太素了呀?”雪春举起那件粉绿的衣裙不满意的晃了晃,不过最后还是拗不过夕芫。 坐在妆台前,她指挥着雪春梳了一个比平常稍微正式一些的发髻,面上只扑了一层薄薄的香粉,淡扫了几笔眉黛,用新鲜的桃花汁在唇间清点了几下,一个清新自然的妆容便已画成。 雪春挑了几件与衣裳相配的首饰给她戴上,发髻上用几颗珍珠嵌与其中,若隐若现,最后将一只金色的步摇插在了她的头上。 “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夕芫拔掉头上的金步摇放到一旁。 “夏小姐不是说让你今天戴上这只步摇赴宴吗?再说这身打扮也就这步摇还能出点彩了。”雪春在一旁委屈的撇了撇嘴。 夕芫拉过她,耐心的说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只是婢女,你不觉得这只步摇太招摇了吗?” 雪春拿起步摇在手中反复着看了看,随即点了点头,“确实有些过于华丽了,就算是在宫里也只有昭仪娘娘才总带这样的步摇。” “所以我才不能戴,一个丫鬟怎能打扮的这么过分。” “可夏小姐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难道是她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吗?是不是夏公子告诉她的?”雪春突然变的紧张起来。 夕芫见状忙安抚她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夏公子是绝对不会让她知晓咱们的身份的。” “为什么啊?”雪春不明白他们既是兄妹为什么还要有秘密隐瞒。 “不要问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夕芫利落的将步摇收好,不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 用过早饭后,她略作休息便来到夏盈盈的闺房,趁各色节目开始之前先把寿礼送来,毕竟她的身份不方便在宴会上太过显眼。 礼物是她用了一天时间精心画就的一副美人图,画中之人正是今日的寿星夏盈盈,她自幼喜欢作画,画技称得上一流,相信这幅画在寿礼之中也能算得上是别具匠心了。 在前室等了许久后依然没有人来接待她们,雪春不耐烦的撅了撅嘴,正要发牢骚时却见一个婢女模样的人从内室走出,敷衍的行了个礼道,“小姐还在梳妆,一时半会怕是好不了,两位姑娘不如先回去吧。” 夕芫并没有在意她的怠慢,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道,“那好,还烦请姑娘将这份寿礼代为转交给夏小姐。” 侍女接过画卷明显流露出鄙夷之色,“好吧,那我就不送二位了。”说完便转身进了内室。 待出了夏盈盈的闺房,雪春挣脱开夕芫的手,面上难掩气愤之色“姐姐你为什么拉着我不让说话,连夏小姐对咱们都是毕恭毕敬,她算哪根葱,对你这种态度。” “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夕芫无奈的摇了摇头,“她什么态度那是她的事,再说人家有自己的主子,要教训也轮不到你。” “可我就是看不惯她瞧不起人的样子!”雪春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出发,抽打起路旁的花枝来。 “我的好妹妹你快别闹了。”夕芫忙按住发飙的雪春,仔细将她衣服上沾的花瓣扫掉,“今天是夏小姐的生辰,你可不许这样胡闹。” “那好吧,看在夏小姐的面子上就不和她计较了。”雪春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一转身的功夫便和没事人一样了。 办寿宴的厅堂中一派富丽堂皇之色,虽离开席的时间尚早,但已有人陆续抬着寿礼来了,而且多数都是年轻的公子哥,夕芫立刻明白了夏子昭给夏盈盈办寿宴的真正目的。 “我听说这夏小姐人长得那才叫漂亮呢,家世又好,要是能看上我的儿子,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了。” “谁说就一定看上你儿子?我家的老三可比你儿子好看多了。” “看不上儿子看上女儿也行啊,听说夏公子也没娶妻呢??????” 夕芫让雪春四处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自己则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这些碎嘴的妇人们闲聊,想从侧面多了解一下夏府。 “给我们换些新的茶来,这茶都凉了,说你呢,愣着干什么?”夕芫抬头,发现一个肥头大耳的妇人正指着自己,她一愣才想起自己不正是一幅下人的打扮吗?赶忙上前去撤掉已凉的茶水。 “这丫头真是没眼力见,不过长的还挺好看,给我儿子当个小妾还不错。”夕芫转身后听到这些话,差点没把茶盘扣到地上,心想还是不要离这群妇人太近的好,便一去没再复返。 真正的热闹节目都是午后开始,所以上午人们只是坐下来闲聊联络感情,夕芫本还想来看看热闹,可走到哪都被人当婢女使来使去,最后只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里坐着。 “怎么就你自己?”她正发愣时被身后冷不丁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身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夕芫戒备的起身向后退了几步,可那男子却很随意的做了下来。 礼貌的一颔首她便想要离开,不料男子却再次开口道,“怎么?真的认不出来了?” 夕芫怔了怔,觉得声音很耳熟,可抬头看去那张面孔却依然很陌生。 “连你也认不出,看来我能放心的来看看热闹了。”男子说完下意识的转了转手上的扳指。 “是皇???少爷!”那个扳指夕芫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宇文皓轩每日带着的那枚。 宇文皓轩爽朗的一笑道,“黄少爷?怎么连姓都给我改了。” 夕芫惊奇的看着他那张陌生的脸,简直不敢相信,“是人皮面具吗?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见她好奇,宇文皓轩揪了揪自己的脸说道,“都是刘茂林做的,他最会摆弄这些东西,等空闲时让他也给你做一个。” 夕芫连忙推谢,她可不想自己坐在镜子前,看见的却是一张别人的脸,那得多惊悚啊!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传来一阵锣鼓声,夕芫很少有机会看到这样的场面,不停地像人群聚集处张望。 见她似乎很好奇,宇文皓轩提议道,“去看看吧,跟在我身后,免得又被人呼来喝去。” 夕芫心里也十分想去便没做推诿,一副婢女的模样跟在了宇文皓轩身后。 第二十八章 献舞 几场‘依依呀呀’的大戏唱下来,夕芫早就没了一开始的兴致,无聊的坐在后面偷看人们脸上各异的表情,有的都盯着台上长相姣好花旦,跟着她的唱腔摇头晃脑,有的则只顾着闲聊打趣。 不想打扰了众人的兴致,夕芫轻手轻脚的起身,打算到别处去看看,可没想到一个转身却撞上了一堵肥嘟嘟的肉墙,硬是被弹回了数步。 “死丫头!没长眼啊?”一声刺耳的厉喝引得众人纷纷回头,夕芫忙低声赔礼道歉,想尽可能息事宁人。 “诶?这不是刚才给咱们换茶水的丫头吗?”夕芫闻声一滞,抬头看去果然是那几个嚼舌根的妇人,心下顿觉不妙。 突然耳朵上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只见那位满脸横肉的妇人揪起她的耳朵骂道,“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你的影子,原来是跑到这偷懒来了。 夕芫忙抵住妇人肥厚的肩膀,试图挣脱开,可两人的力量相差的实在太悬殊,她纵使出全力也动摇不了妇人一丝一毫,拉扯之间反倒是自己的耳朵更痛了。 “哎呦!”突然的一声哀嚎让她一愣,耳朵上撕裂的痛也随之消失,再抬眼时只见宇文皓轩死死的钳住妇人的手臂,那妇人痛的连原本黝黑的脸都惨白起来。 旁边的几个妇人似要出口唾骂,可被宇文皓轩狠厉的目光一扫,全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将那胖妇人甩到一边,宇文皓轩冷冷的开口道,“我的女人也是你们能随便指使的吗?”声音如数九的寒冰,直透人心。 他的女人?夕芫脸上蓦地一红,心里竟有一丝莫名的窃喜,而宇文皓轩却说的那样坦然自若。 “你???你等着!”胖妇人欲出言恐吓,可宇文皓轩那股煞神般逼人的气势,直让她手脚冒汗,心生惧怕,撂下一句不痛不痒的威胁便灰头土脸的逃走了。 夕芫今天才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想她自进宫后处处忍让,不光没为自己谋来安稳,反倒落得人人可欺。 直到刚才那一刻她才想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感激你的友好和隐忍,面对强悍跋扈的敌人,只有比她更加强悍跋扈才能从气势上将对方彻底压垮。 思量间,夕芫已卸掉戴了十几年的恭敬安顺的面具,露出原本坚韧自信的面容,嘴角绽开一丝从容淡定,宇文皓轩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望向她的双眼中折射出从未有过的光芒。 安抚住心中的波澜后夕芫才发现,本应看戏的众人全都定定的看着他们,有的还在好奇的议论,似是在猜度他们的来路,正当不知要怎样从众人的视线中脱离的时候,戏台上却突然传来几声轻咳。 刚刚还在台上欢唱的花旦不知何时已经被夏府的管家替代,只见老管家又清了几声嗓子,成功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后说道,“今日是我家小姐十六岁的生辰,为了感谢大家远道而来,接下来小姐会为大家亲自献上一舞???”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台下早已欢呼一片,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一睹夏小姐传说中的倾城之色。 清灵的乐声响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台上的幕帘。 一阵花香飘过幕帘缓缓拉开,空中降下无数白色花瓣,落在台上那抹艳红的身影上,如点点雪花轻缀红梅,人影随乐声微动婀娜如风中细柳,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 可当她慢慢转过身来,众人脸上却大显失望之色,原来夏盈盈以轻纱附于面上,并未露出真容,这多少让公子们抱着一睹天资的想法落了空。 但这并未影响到台下的热情,反而更激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随着曲声渐起,夏盈盈也翩然而动,广阔的舞袖飞扬挥洒,头上的朱钗步摇泠泠随舞步作响,曲声渐昂,夏盈盈突地将广袖破空一掷,那袖中藏得花瓣飞洒向众人,顿时漫天花雨纷飞。 夏盈盈双足旋转更急,裙裾如牡丹绽放,环佩飘荡如波,台下众人皆屏气宁声,有的更是连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沉醉间,曲声悠扬一滞,夏盈盈也停下旋转,瞬间收敛了飞扬的舞姿低俯下身,裙摆铺开如一朵绚丽的花,盛开在满是花瓣的戏台上。 夕芫定眼看着台上艳如红梅的夏盈盈,而夏盈盈也正看向她这边,美目流转后却是失望的低下头,缓缓消失在了合上的幕帘之后。 夕芫看向一旁变了长相的宇文皓轩,眼中除了有欣赏之色便再无其它,默默的叹了一声,夕芫也替夏盈盈生出几分失落来,落花有意却怎奈流水无情。 傍晚时分,前院的喧闹才渐渐平静下来,客人们送上寿礼后也都陆续离开,偶有几个不愿离去,非要亲自拜会夏小姐的公子哥,也都被护院们毫不客气的请了出去。 后院中华灯初上,夏府内的庆宴才真正开始,夏盈盈也卸下面纱,大方的出来接受众人的恭贺,宇文皓轩早就将那副人皮面具撕去,恢复回原本俊朗的面容。 夕芫由雪春陪着游离于热闹的人群边缘,一日的熙攘喧闹下来她已经有些乏累,想趁着没人注意便溜回住所。 “姐姐,你左边的耳朵怎么有些红肿啊?”雪春细细的对比着她一只略红一只莹白的耳朵问道。 夕芫拂了拂那只受虐的耳朵,才感觉到确实有些涨热,“没什么,白日里不小心撞了一下。” 她可不敢告诉雪春自己的耳朵是被人掐红的,依雪春那火爆的脾气还不直接打到人家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一会儿咱们回去上些药吧。”雪春对着她的耳朵轻吹了几下,眼中一片关切。 看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夏盈盈一个人身上,夕芫请拉过雪春道,“咱们现在就回去吧,折腾了一天我也有些乏了。” “可晚宴还没开始呢,今日也没备多余的饭菜,咱们回去吃什么呀?”雪春本就喜欢热闹,一听说要回去不免有些失落。 “屋中还有些糕点,我随便吃几口就行,你要是还想再玩会,我就先自己回去。”这么热闹的宴会雪春也难得一见,夕芫不想扫了她的兴致。 “那怎么行?”雪春凛然道,“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哪能只顾着自己玩,咱们这就一起回去。” 夕芫欣慰的看着雪春,当初决定将她带在身边只不过是想找一个相互慰藉的伴儿,可雪春却将守护自己当成了毕生的使命,夕芫心中一酸,紧紧的挽住了雪春同样瘦弱的手臂。 第二十九章 落水 “姐姐!”夕芫刚要转身离开,人群中却传来了夏盈盈清脆悦耳的声音,众人也都随着夏盈盈的目光望向她们。 “我说怎么一直不见姐姐,原来姐姐躲在这里了。”夏盈盈说着轻迈莲步走了上来。 夕芫恭敬的一福身道,“小姐今日是寿宴的主角,要应付的事物也多,我帮不上什么忙,只好远远的看着了。” “姐姐过谦了,文轩哥哥是我们的上宾,姐姐自然也是,何况我与姐姐一见如故,今**定要和我一同坐在上席。” 夕芫本能的想要推辞,可夏盈盈那汪汪的眼中满是祈盼和真切,让人无法拒绝,心想也许她只是一番好意,便安然的随着夏盈盈一同坐在了上席之中。 可等大家都落座之后,夕芫恍然大悟,原来她和宇文皓轩的席位本应在另一侧,距离上席较远,可现在她既坐在了上席,宇文皓轩便自然不能坐于她后,被迫坐在了夏盈盈的旁边。 一切都想明白后,夕芫顿感一阵窝火,她从没在几天之内被利用过这么多次,而且还是同一个人,连每次用的方法也是大同小异。 可随即她却又无奈的笑了起来,就当是多吃几堑长一智吧,这样记忆才会更深刻一些。 席间,夏盈盈果然只顾着和宇文皓轩说话,再也没看过她一眼,夕芫独自闷头吃东西,却总觉得似是有人在注视自己,四下搜寻中果然对上了一副深邃的眼眸。 见她回望过来,夏子昭丝毫没有回避,反而举起酒杯回她一记无比妖媚的笑容,那笑似是要慑人心魄一般,夕芫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那一笑给掠走了,案下的手狠狠捏了大腿一下,方才缓过神来。 再抬头时,夏子昭已垂下眼睫,好像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夕芫收回目光暗暗吐出一口气,捻起一粒葡萄放于口中。 可微一侧首却又对上了宇文皓轩复杂的眼眸,她的心‘咯噔’一下,喉咙也随之一紧,那颗葡萄就这样被卡住了。 “咳咳咳???”夕芫一阵巨咳,憋得脸色发紫,一旁宇文皓轩忙拍向她的背,好不容易才将那颗葡萄吐了出来,雪春赶忙递来一杯水给她灌下。 “我有那么吓人吗?”宇文皓轩冷冷的语气在身侧响起,夕芫心虚的摇摇头,不敢去正视他的目光。 正纠结要怎么解释时,夏盈盈却在另一侧与宇文皓轩攀谈起来,成功的替她解了困顿,终于得以舒缓,她再也不敢东张西望,只希望这场危机四伏的寿宴能早些结束。 可终于盼到宴会结束时,夏盈盈却再次缠上了她。 夕芫的面色明显很不耐,可夏盈盈却似浑然不知一般,拉着她来到莲花池旁,还吩咐其他人都远远的站着。 “夏小姐,如若无事我想先回去休息了。”她语气冷淡,面上又添几丝不耐。 “姐姐怎么了?是嫌妹妹聒噪吗?”夏盈盈说着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神情,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涌出眼眶。 不过这次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免疫,面上清冷的一笑道,“夏小姐未免想得太多了吧,现在只有你我两人,大家何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夕芫的直白让夏盈盈神情一滞,眼中闪过一丝锐色,可只一瞬便又恢复到平日里的娇弱之态,“姐姐要我说什么?妹妹愚钝,不知是那里得罪了姐姐吗?” 夕芫眉梢一挑,心想既然你要装那我就陪你一起装,“夏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身上乏得很,想早些回去休息,如果夏小姐真有意与我相叙,也不必急于这一时,明日我备些糕点亲自去拜访小姐如何? 她说完不给夏盈盈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要离去,可夏盈盈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嘴角弯起一丝诡异的弧度,身体慢慢向后倾倒,夕芫下意识伸手去拉时已经来不及,只听‘噗通’一声,夏盈盈便跌进了荷花池中。 夕芫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秋儿已经哭喊着冲了上来,反应奇快无比,像是早已预知了一般。 不一会儿人群便蜂拥而至,已有好几个家丁跳入水中救人,池塘本就不大,半柱香的时间不到夏盈盈便被救了上来。 夏子昭脸色铁青的从家丁手中接过夏盈盈,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虽已近夏日可夜晚的风依旧带着些微凉,夏盈盈已完全浸湿的身体不住的打颤,宇文皓轩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夏子昭欲起身将她抱回居所,可她却略微的挣扎了一下,继而颤抖着声音说道,“你们不要怪夕芫姐姐,夜深露重,她也是没站稳才错手把我推下去的。” 此话一出,本还不知情的众人皆怒视向夕芫,夏子昭的目光更如万年冰川般让人瞬间僵冷透寒,顾及到怀中的夏盈盈才没向她发难,撂下一记狠厉的眼神扬长而去。 宇文皓轩眼中透出些许担忧的望向她,双唇微启似是有话想说,可最终也只是随众人离去。 夕芫独自站在早已平静无澜的池边,微凉的夜风拂过脸颊,她的头脑亦清明起来,嘴角兀的荡出一抹浅笑。 雪春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守着,见她无端发笑,还以为是被刚才的事情吓着了,出言安慰道,“姐姐别难过了,夏小姐刚才不是说了不怪你吗?我们明日去赔个不是就行了。” “你也觉得是我推得她吗?”夕芫转过身定定的看着雪春,“如果我说是她自己故意掉进池中的,你信吗?” 雪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点点头道,“我信,可是夏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行,我现在就去问个明白。” 夕芫拉住冲动的雪春道,“看她那个样子,问了也不会有结果,你觉得大家会相信谁?” “可我们就任她冤枉吗?”雪春难填心中的郁愤,却也无计可施,“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岂不要被冤枉死了。” “不急”,夕芫微微一笑道,“我倒想看看她还有多少把戏要耍,她闹她的,咱们什么都别做,回去呆着就是了。” “这样能行吗?看夏公子的样子好像挺生气的,会不会来找咱们的麻烦呀?” 夕芫微微蹙眉,夏子昭临走时冰冷决然的眼神重又浮现在眼前,她轻叹一声,觉得心从未这样累过。 “多想亦是无用,我们回去吧。” 长长的回廊里只有夕芫和雪春一前一后的身影,无声无息的走着,高挂于廊檐的灯笼随风轻荡,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着星点微光,将夜色点缀的更加清冷孤寂。 第三十章 栽赃 夜色愈加浓重,夕芫睡的极不安稳,仿佛又陷入了无尽梦魇之中。雪春坐在床沿一次又一次将她踢落的被子重新盖好,为她拭去额头上不断涌出的汗珠。 梦中她的耳边一片嘈杂,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嗡乱中听不清任何内容。 奋力的睁开双眼,夕芫定了定神,纱织的帐幔半垂在床边,透过一片朦胧的月色,借着月光她起身下地,摸索着走到桌边。 几杯凉茶喝下,身上的汗气尽消,可耳边的嘈杂之声却一点也没有减弱,夕芫推开窗子,声音骤然清晰起来,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不是梦境中的声音。 “姐姐起来怎么也不点根烛火?”雪春无声推门而入,见她独自立于暗黑的屋内,忙点燃一根蜡烛。 温暖的烛光驱散了黑暗中的幢幢鬼影,夕芫向烛火靠近了几分,仿佛惧怕着黑暗中不知名的东西。 “外面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么吵?” 雪春努了努嘴欲言又止,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后说道,“是夏小姐那边,我因记挂着姐姐就没细打听,不过看情形像是出了什么事。” 夕芫垂下眼睫,幽幽吐出一口气,“给我更衣咱们也去看看吧。” “咱们还是不要去了吧,万一???”雪春踌躇着没有动地方,晚上发生的事让她心有余悸。 “该来的总会来,就算躲得再远也没有用。”夕芫平静的一笑,自行拿起屏风上的衣物穿戴起来。 来到夏盈盈的住所,一干府内的众人已将门口围的水泄不通,雪春在前面为她辟开一条窄路,才得以顺利进入。 进入内室不同于屋外的喧闹,只有几个婢女低声轻泣之音,夏子昭一脸青紫的站在畏缩于墙角不住颤抖的夏盈盈身旁,宇文皓轩的脸上则有些飘忽不定的疑惑。 见夕芫进入,婢女秋儿突然神色一凛,厉声发难,“姑娘为什么要这样?自您进府小姐一直拿您当亲姐姐看待,还煞费心思的给您挑选礼物,您就是如此回报我家小姐的吗?” 凌乱的地上散落着她送给夏盈盈的那幅画,画中娇美的面容不知被什么利器划破数道,“怎么会这样?”雪春惊慌的拾起画卷看向众人。 “那就要问问夕芫姑娘做了什么?”又是秋儿咄咄相逼的语气。 看着角落里佯装娇弱的夏盈盈,夕芫心中泛起一阵恶心,“是啊,我究竟做了什么呢?怕是我来到这里便是错的吧,至于夏小姐有没有把我当亲姐姐,我想夏小姐自己心里最清楚。” 说完她明显看到夏盈盈颤抖的身体微然一滞,只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没人注意到这一细节,她嘴角牵起一抹了然的淡笑,却彻底激怒了护妹心切夏子昭。 “你说什么?”夏子昭字字如刃,下一秒如铁板般的手掌已经抵住了她纤细的脖颈,直将她按在墙壁双脚提离地面三寸之高。 看着夏子昭眼中透出的杀意,她反而哼笑出声,这是她第二次感受到窒息的感觉,相隔还不到半年,只是这一次来的更加决然。 “子昭!快放手!”恍惚间她听到宇文皓轩急切的声音,颈间的劲力突消,她沉重的跌落在冰冷的地上。 喘息间有人将她扶起,夕芫抬眸看到一脸泪痕的雪春已经泣不成声,一旁宇文皓轩和夏子昭手臂纠结在一起互相较着劲,夏子昭眸中的怒火较刚才更盛,猛一用力把宇文皓轩推开数步,掌风直直的拍向夕芫。 浑厚的内力罩面而来,夕芫自知无从躲避认命的闭上双眼,‘噗’的一声掌风袭入肉身,可夕芫并却没有感觉到预期的痛,睁开眼只见一抹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自己身前。 “文轩哥哥!”短暂的沉默后,夏盈盈一声惊叫,将众人从震惊中拉回。 宇文皓轩一点点倒下,夕芫疾步上前托住了他即将着地的身体,夏子昭愧疚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理智已渐渐恢复。 宇文皓轩嘴角渗出一抹艳红,冲她安慰的一笑,转头看向夏子昭,“火撒完了吗?还不给我疗伤?” 夏子昭仍是一脸漠然,只是眼中微湿难掩愧色,麻利的接过宇文皓轩的身体,向他口中喂了一颗馨香的药丸后,缓缓度入真气,不多时面色已恢复五分的红润。 “你下手可真够狠的,几年不见功力又见长不少啊!”抹去嘴角的鲜血,宇文皓轩半是调侃的说道。 夏子昭面色一囧,神情仍是淡淡的,“不是我见长,是你退步了,五成的功力都没使出,就伤成这样!” 宇文皓轩坦然一笑,转向夕芫道,“扶我回去吧。” 看了看屋中神色各异的人,夕芫笑着点了点头,扶住他的臂膀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离开。 路上她将雪春打发回去,独自将宇文皓轩撑回住所安顿在踏上,一直紧抿双唇倔强的一言不发,却在转身时偷偷擦去眼角的泪。 “在我面前你可以放松些了。”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宇文皓轩心中一阵酸楚,“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想的不够周全。” “你相信我吗?”夕芫回过身,眼中已泛出泪花。 “当然,只要你说不是,我一定相信。”宇文皓轩眼神坚定的看着她,让她觉得方才顿失的气力也一点点回到体内。 ( 重要提示:如果 书友 们打不开t x t 8 0 . c o m 老域名,可以通过访问(t x t 0 2 . c o m ) ,(t x t 0 3 . c o m ) , ( t x t 8 0 . c c ) , ( t x t 8 0 . l a ) 备用域名访问本站。 ) “夏小姐做这一切也只是为了让你多关注她一些,我想她也未必会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每隔几年都会到这来小住几天,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其实她的心肠并不坏,只是这些年让子昭娇惯的太厉害了。” 提起夏子昭夕芫眼神一暗,方才生死一线的一幕在脑中重现,那样凌厉的恨意让她心中不寒而栗。 见她似有怨怒,宇文皓轩开口道,“你不要怨恨子昭,如果你知道他的经历,就会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在意盈盈,我曾答应过他不会将此事讲于任何人,也许有一天他会自己告诉你。” 听了他的话夕芫面色稍有和缓,可心里依然无法完全放下,“就算再有苦衷也不该只听一面之词便随意冤枉他人。” “其实子昭远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了解盈盈,他是个聪明人,冷静过后就会想明白的,你再耐心的等等,用不了两天他定会向你赔罪,别看他表面冷冰冰的,内里说不定都开锅了。” 夕芫被他的话逗得一乐,见她又展笑颜,宇文皓轩安心的在席踏上躺了下来,不料动作牵动受伤部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神色痛苦,夕芫忙抚向他的胸口,剧烈的疼痛慢慢在温柔的指尖下趋于和缓,宇文皓轩轻轻握住她如水葱般的细指,缓缓闭上双眼。 夕芫半垂下眼睫,任凭手指被他紧紧抓着贴在胸口,感受着坚实有力的心跳,一种被人保护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第三十一章 道歉 昨日一夜不得安稳,夕芫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梳洗,看着镜中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不甘心的又扑上一层粉,可还是掩不住憔悴之色。 “姐姐平日最不喜欢浓妆艳抹,今日怎的扑了这么多粉?”雪春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问道。 夕芫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放弃了用香粉掩盖悴色的想法。 自出宫后,她还为可以远宫中离勾心斗角的世界而欢愉了数日,可没想到刚进夏府才几天,便被看似柔弱夏盈盈算计了数次,且用的都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自己虽然心知肚明,但也要考虑到宇文皓轩和夏子昭的关系,不能放开手脚去反击。 “姐姐你听没听我说话呀?”雪春轻推了几下,将她从思绪中拉回,“夏公子身边的小厮一早就说要见你,已经等了好久了,姐姐你见不见倒是说个话呀?” “这么快?”她本没把宇文皓轩说夏子昭会道歉的话放在心上,听了雪春的话才骤然想起,心下又对宇文皓轩佩服了一分。 “什么这么快?”雪春疑惑的看着镜中自言自语的夕芫。 “没什么”,夕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说道,“叫他进来吧,我这就出去。” 走出内室只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恭敬的立于门口,她没有急于说话,而是先坐下来轻啜一口香茶,慢慢打量了几眼,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问道,“不知夏公子让你前来所为何事?” 小厮微一躬身走上前,将手中捧着的方盒放在她面前的案几上,说道,“这是我家公子叫我前来送于姑娘的。” 夕芫小心翼翼的打开盒盖,只觉一片炫目,定眼看去原来是一朵晶石雕琢的莲花,那晶石下端通透无色,上端略带藕粉,硕大的一块竟没有一丝瑕疵,实属罕见的上品。 可夕芫却似乎不太上心,轻轻将盒盖盖好后推至一边,“自古无功不受禄,我怎敢收你家公子如此大礼,还烦请你带回吧。” 小厮为难的看了看她,复又低头说道,“姑娘冰雪聪明,定然知道公子为何要给您送礼,这晶石世间罕见,万金也难求一角,这朵晶莲更是公子珍藏十几年从不轻易拿出的,姑娘就勉为其难收下吧,也省着小的跑腿。” 夕芫掩口一笑,重新打量了小厮,没想到他这么机灵能说,怪不得夏子昭会派他来打头阵。 不过就算小厮再会说,她也不会改变主意,“你不用再说了,这礼我是断不会收的,你就回你家公子说,心不诚纵使礼再重也是无用,若心诚即便无礼那又何妨?你放心,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 小厮见再多说也是无益,便捧着盒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姐姐,晶石是什么呀?”见小厮走远,雪春好奇的问向夕芫。 夕芫摇摇头,其实她也没有见过,只是在一些书籍上读到过,“听说晶石产自很遥远的月莲国,产量十分稀少,能流入咱们这的更是少之又少,价值连城,只要一角便可换一座城池。” “天啊,那刚才那个能换多少座城池啊?”雪春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不知道,应该会有很多座吧?说不定都能将咱们整个儿宁国买下来了。”那尊晶莲能换多少座城池她并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夏子昭为何会有这么罕见的晶石。 “夏公子可真大方啊!”雪春突然惋惜起来,要是夕芫能收下那块晶石该有多好。 用过午饭后,夕芫决定利用下午的时间好好补上一觉,可刚躺下没多久便被雪春摇醒。 只见雪春伏在床边一脸兴奋的说道,“刚才我看就夏公子在前面的杏树下走来走去,手里好像还拿着上午的那个盒子。” 夕芫一翻白眼,无精打采的问道,“那他有要进来的意思吗?” 雪春撅着嘴摇了摇头,夕芫一个翻身朝向里侧,“等他进来了再来叫我。”说完便沉沉的睡去了。 日光在窗棱中慢慢移动直至消失,夕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睡醒了,起身穿戴好衣物。 许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雪春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一脸的郁闷和不高兴。 见她不快,夕芫打趣道,“谁又欺负我们的小美人了,看这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还不是夏公子吗?在那走了一下午都不进来。” “他还没走吗?”夕芫一愣,她以为这么久没进来,夏子昭早就走了。 “还没走,我刚刚就是在门口偷偷看着呢!” 当面说一声对不起有这么难吗?夕芫真是无语了,本想着要多晾他一会儿,没成想倒是先把自己晾的不耐烦了。 走到夏子昭身后,夕芫轻咳一声,明显将在想事情的夏子昭吓了一跳。 转过身发现是夕芫,夏子昭的脸腾的一下变得绯红。 “夏公子难道是想在这树下站上一辈子吗?”没有任何开场白,夕芫只戳向他的痛处。 “我???”像是经历了一翻心理斗争,夏子昭终是开口道,“我是为昨夜的事来向你道歉的。” “好,我接受!”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接受,夏子昭神情一下轻松下来。其实夕芫是不想跟他再耗下去而已。 “那这个你就收下吧!”他将锦盒再次递给了夕芫。 夕芫忙推回去道,“我不是说了吗,只要心诚这些东西都无所谓的,而且晶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再说这么大个的东西要是再路上颠坏了可怎么办?” 夏子昭踌躇着收回抱着盒子的手,面上闪过一丝囧意,夕芫最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这样难受,便开口说道,“不如夏公子送我些小一点的东西吧。” 夏子昭闻言面上露出欣喜之色,从怀里掏出一块鸽子蛋大小的晶石放入她的手中。 “你家的晶石还真多呀!”夕芫看着手中的晶石忍不住说道,只见这块晶石也呈莲花形状,在日光下微微泛出紫色,通体匀称剔透,品相怕是在那晶莲之上。 “晶石未免也太贵重了些,夏公子就没有什么普通的物件吗?”夕芫说着便要将晶石还给他。 “再贵重也只是一块石头而已,姑娘只把它当做是普通之物便好,不必太挂在心上。”夏子昭说完便退后数步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夕芫将紫晶握在手中,突然觉得分外的沉重,摊开掌心那紫晶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内有波光缓缓流转,像极了一颗玲珑婉转的心。 第三十二章 执事 又是一日晨光熹微,夕芫用完早饭后来到院中的海棠树下,摘一朵海棠簪与鬓间,倚着树干坐下,拿出那朵紫晶莲花在手中摆弄。 这些天她反复观察这颗紫晶,惊奇的发现在不同的光线下,晶体内里会产生不一样的波光,这让她越发肯定这块紫晶是个稀世珍宝,她不得不考虑要怎样将紫晶送还回去才好,这样好的宝贝一定是大有来头的。 “在看什么?”正愣神时,身后突然响起说话声,她赶忙将紫晶藏于袖中,回头看向走过来的宇文皓轩。 “没什么,闲着无事发呆而已。”夕芫有些不自然的解释道,宇文皓轩微皱了下眉头,没有追问。 “过几天我们可能就要上路了,你和雪春做好准备,我们随时都会出发。” “要走了?”夕芫的心情顿感轻松起来,这么多天的压抑终于要过去了,又可以上路去领略不同的风光。 “看你这么高兴,是不是在夏府中住的不自在?”宇文皓轩在她身侧坐下来,也拾起一朵海棠捻在指尖。 “没有,夏府上下都把我们照顾的极好,只是终日呆在府内,难免会憋闷而已。” “我们这次出行不能让人知道行踪,所以没办法带你到外面走动,等过些天到了边塞,我一定带你好好转转。” “我们要去边塞吗?”夕芫眼中立刻散发出神往之色,边塞的苍茫和辽阔她从前只在书中读过,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会真的踏上那片广阔无垠的土地。 “不过此去路途遥远,顺利的话也要走上一个月左右。”宇文皓轩无奈的向她炙热的心上泼了一捧凉水。 “那么久啊!”想到一个月都要在马车上颠簸,夕芫的热情立刻没了大半。 宇文皓轩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花插到她的鬓间,“等到了边塞你一定不会后悔这一个月的颠簸。” 夕芫拂了拂鬓角的花,半垂下眼帘,手指随意拨弄着地上的花瓣,宇文皓轩牵起她柔若无骨的手放在掌心道,“一会儿我和子昭还有茂林要出去办点事,最晚明天下午便可回来。” “你们要去做什么?”夕芫问完后,便知道自己逾越了,安静的低下头。 宇文皓轩轻抚着她的手道,“你知道了也只能白白的跟着担心,安心在这里等着便好,我们应该会在明天下午回来,如果过了明天晚上还等不到我们,就带上这个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上京,把它交给朱太尉。” 宇文皓轩将印信交到夕芫手中,夕芫略显惶恐的回望向他,紧紧的攥着那枚印信。 见她神色紧张,宇文皓轩轻松的一笑道,“不用太担心,这次只是一桩小事,最晚到明日傍晚,一定会来。” 夕芫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宇文皓轩又嘱咐了一些琐事,她都没怎么听进去,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想把他永远印在脑海里。 “等我回来。”宇文皓轩松开握着她的手,起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葱郁的枝叶间隙,夕芫觉得心中也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股忧伤在明媚的晨光中缓缓荡开。 回到屋中她吩咐雪春一起整理行装,面对雪春的疑惑只是稍作敷衍。 跟着她这半年来雪春也懂事不少,见她面有忧色便不再刨根问底,安静的打着下手,不时观察她神色的变化。 护院们巡视的布局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来往的脚步更加频繁,平日里手持的棍棒都换成了真刀真枪,在太阳下锃锃反着寒光,连不起眼的树梢墙角也隐着毫无声息的暗哨。 夕芫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些变化,内心实则早已澎湃不安,只是她必须镇定,因为夏盈盈年幼不经事,所以宇文皓轩他们临走前将府内的事全部托于了她和老管家。 现在不止雪春在看着她,府内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 “---护院是分三班轮流值守,府中各处也是如此,每班的值守时间都不长,这样可以避免疲累懈怠,各处的管事在此期间都不休息,时刻盯着府中的事物,好在只有两天,大家都能撑得过去---” 老管家站在下方将府中各项事宜讲给她听,夕芫听完后默默颔首道,“府中人员分配您比我有经验,这方面您看着办就好,不必事事都来回,我只说一条,任何人都不许私下里交头接耳危言耸听,如果让我听见一点风声,你们当中谁也逃不了干系。” 站在老管家身后的各处管事们皆低头称是,虽然不知道具体出了什么事,但看到这种架势也都不敢懈怠。 众人退下后,夕芫轻抚了扶额头,接过雪春递来的薄荷茶一口饮尽。 “一天都没得闲,趁着空当吃点东西歇会吧。”雪春说这将已经热了数遍的饭菜端了上来,夕芫只吃了几口便无甚食欲放下碗筷,她还要四处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深夜,雪春体力不支的伏在桌案上睡着了,夕芫轻手轻脚的为她盖了件罩衫,自己则合衣依靠在床角小憩。 一夜无事,再睁眼时已晨光微现,夕芫动了动僵硬的身体,由于睡的姿势不好身上多处酸痛,望向案几,雪春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附在她身上的罩衫也盖在了自己身上。 许是估摸着她要醒了,雪春端着早饭走进屋内,她照例只是略吃了几口便放到一边。 接下来又是听那些管事们絮絮叨叨,雪春站在一旁听不懂也不想听,便把管事们说话的声音当成了催眠曲,不住的点头打着瞌睡,连众人离开也没察觉。 “要是困了就到里屋睡吧。”夕芫柔和的出声将她唤醒。 雪春立刻瞪大了眼睛道,“没有,我没困,只是管事们说话太无聊了,我听着听着好像就要睡着了似地。” 夕芫无奈的笑了笑不再理会她,起身来到窗口,望向前院的方向,眼眸中透出无尽的祈盼。 第三十三章 交心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夕芫的心里也越发焦急起来,距离他们约定的黄昏时分已近,可依然没有小厮前来报信。 她再也无法安然坐在屋内,吩咐雪春留下等候消息,便孤身来到宇文皓轩的住所。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整洁安静,一如往常。 坐在宇文皓轩常坐的位置,夕芫随手拿起桌上还未画完的一副春景图,虽是春景但画中却毫无绚丽之色,只用少许淡彩将万紫千红略略带过,单只突出一颗刚刚勾勒出形的海棠树。 夕芫灵机一动,拿起画笔在未完的画上点点而动,不多时一树满是鲜花的海棠便赫然呈现在眼前。 放下画笔,夕芫抬头看向窗外,夕阳已完全隐没在天际,只留微弱的余晖映红了天边的云霞。 她起身来到前院的影壁前,微皱着眉头看向依然紧闭的大门,心中越发焦急起来,没能在约定时间回来,宇文皓轩他们一定是遇上了麻烦。 “姑娘还是回后院等着吧,文公子他们要是回来了,小的一定立刻向您报信。” 夕芫看向说话的人,正是那天替夏子昭打头阵的小厮,想必也一定是他的心腹,便开口问道,“你家公子临走前可还交代过什么事?” “公子说如果他没回来,就让管家把府中的人都遣散掉,留些精壮的护院护送您和小姐去上京。” 沉默了一会儿,夕芫最后看了一眼暗红色的大门道,“告诉所有的人今晚都不许睡,随时听我调遣。” “是!”小厮干脆利落的领命离去,她也绕过影壁回到后院。 漫无目的的在院中走了许久,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和宇文皓轩分别的海棠树下,捻起一片洁白的花瓣,夕芫不自觉的绽出一抹微笑,昨日宇文皓轩为她簪花的情景又浮现在了眼前。 可看到地上自己落单的影子,她忍不住一声轻叹,默默在心中祈祷着,希望宇文皓轩他们能化解一切危险,顺利归来。 藏蓝色的天空升起点点星光,夕芫默立与树下良久,抬头时才发觉自己出来的太久了,雪春可能已经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她提步快速走回居所,推开房门却发现夏盈盈正坐在屋里,雪春面色不善的立于一旁,连杯茶水也没奉上。 “姐姐!”见她回来,夏盈盈激动的起身相迎,面上焦急之色表露无遗。 “小姐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她扶着夏盈盈坐下来,转向雪春道,“还不快上茶?” 雪春撇了撇嘴,依言去准备茶点。 “姐姐我好害怕???,哥哥他明明说今日傍晚前一定会回来,可现在早就过了时辰,他从来都没对我食言过???”夏盈盈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盈盈别怕。”夕芫抱过痛哭流涕的夏盈盈道,“或许他们只是碰上了一点小麻烦,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回来了,我陪你一起等好吗?” 夏盈盈抽泣着点点头,漂亮的眼睛肿的如桃核一般,看来哭了已经不是这一时半会了。 “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到里面来洗把脸吧,要是夏公子回来看到你这副模样,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夏盈盈被她逗得‘扑哧’一乐,可随即却又羞愧的低下头,“对不起夕芫姐姐,前几日是我???” “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忘了,你也不要再放在心上。”夕芫爽朗的不再计较,夏盈盈反而更加不好意思。 见她又是伤心又是自责的神色,夏盈盈只当没有看见,拉着她进到自己的内室,帮她洗净脸上未干的泪痕。 “今夜你就睡在我这里,缺什么我让雪春去给你取来。”夕芫说着给她铺好了床铺。 可夏盈盈却一直站在原地,扭扯着衣襟,似是有话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夕芫也不催促,只静静的等着。 “姐姐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吗?”夕芫一愣,她没想到夏盈盈好不容易开口,要说的竟然只是这个。 拉过夏盈盈与衣襟绞在一起的双手,夕芫温和的一笑,“好,我陪你。” 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同盖着一个被子,夕芫无声的笑了笑,觉得这一切真是奇妙,前几天还是水火不容,今日却能躺在一处闲话家常。 “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任性,很难相处?”短暂的沉默后,夏盈盈有些酸涩的开口问道。 夕芫轻咬下唇不知要怎样回答才好,若说她不任性那是骗人的,可若据实回答又怕伤了她。 等不到回应,夏盈盈复又开口道,“其实姐姐不说我也知道,从小到大除了哥哥没有人愿意与我亲近,就算偶尔会有也都是别有目的。” 听出她话中的孤寂,夕芫侧过头来,“其实人和人之间就像是一面镜子,你对它怎样它就会对你怎样,你回过头来好好想一想,你可有向别人袒露过真心吗?如果没有你又凭什么要别人真心待你?” 夏盈盈一时语凝,暗暗垂下眼帘,夕芫见她似是有所触动,继续说道,“其实这一切也不能都怪你,绝大部分的责任还是在夏公子身上。” “哥哥?”夏盈盈惊讶的看向她,“怎么会?哥哥他一直很疼我的,每次我被人欺负他都拼了命的保护我。” “他保护你的心是没有错,可是他忽略了你也是一个单独存在的个体,你不是他的附属品更不是他的影子,终有一天要离开他独立生活的。” “我从没想过要和哥哥分开。”想到要离开哥哥,夏盈盈心中生出一阵难过和惧怕。 见她犹豫不决,夕芫继续怂恿道,“现在想也不迟啊!” “可是我一个朋友都没有,离开哥哥要怎么生活呢?”避开她坚定的眼神,夏盈盈一再的向后退缩。 “在他身边你永远都交不到朋友的,人和人相处不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像他那样不问缘由统统一棒子打跑,谁还敢与你亲近?” 夏盈盈沉默着没有回应,但面上已有些动容,夕芫握起她的手真诚的说道,“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好吗?” 夏盈盈眼眸一亮,反握住了夕芫的手,“那就这样说定了,以后你别叫我小姐就叫我盈盈。” 看着她单纯兴奋的神色,夕芫莞尔一笑,这才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应有的天真和幸福。 抵不住夜晚袭来的困意,夏盈盈说着话便慢慢睡去。 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夕芫的嘴角牵起一丝轻浅的笑意,不知夏子昭要是知道她竟然挖走了自己最宝贝的妹妹,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想起夏子昭便也忆起了一去不回的三人,夕芫轻声起身走出内室,来到暗香涌动的庭院中,抬头看着空中的皎皎明月,默默为三人祈祷着平安。 第三十四章 分别 一阵更声惊醒了伏在案上小憩的夕芫,仔细听了听才知已是四更天了,窗外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月色似是完全被乌云笼住,除了烛火可及之处皆是一片漆黑,夕芫起身打算到外面去看看,突然微弱的烛火‘啪啪’跳了两下,接着便越来越暗直至熄灭,原来已是燃到了尽头。 屋中瞬间漆黑,她轻轻的唤了几声雪春,可黑暗中无人应答,想是雪春睡的正酣。 她摸索着起身,寻找烛台上的火折子,突然紧闭的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几个黑影迅速窜至屋内。 “是谁?”夕芫机警的退至内室门口,拔出袖间早已藏好的匕首。 “别怕,是我们!”熟悉的声音响起,夕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一股热泪涌出眼眶。 宇文皓轩点燃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屋宇也照亮了一脸泪痕的夕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宇文皓轩紧张的拿过她手中的匕首。 夕芫默默的摇摇头,又是哭又是笑的看着他们,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 “你们怎么受伤了?严不严重?”她紧张的拉过宇文皓轩前后看了又看。 宇文皓轩微笑的享受着她的关心不作回答,最后还是刘茂林答道,“姑娘不必担心,是遇上了一点小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夕芫缓下一口气,瞪了宇文皓轩一眼不再理他,转身帮他们拿来几条干净的帕子。 夏子昭接过帕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下道,“盈盈还好吗,听门口的小厮说她在你这里。” 夕芫了然的一笑,递给他们几杯热茶,“放心吧,府中一切都好,盈盈在屋里面睡着呢。” “那就好。”夏子昭安心的看了眼内室的门帘,疲惫的倚着靠垫闭上双眼,三人面上皆是难掩颓色。 “既然安全回来了不如都各自回屋歇着吧,如果饿了我现在就叫厨房给你们备些吃食。”见三个大男人不顾形象的依靠在桌边墙角,她多少有些尴尬。 宇文皓轩有气无力的睁开眼道,“还不能休息,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 “不是都解决了吗?还有什么事要做?” “是解决了,不过跑了一个小尾巴,我们就在这休息一会儿,你叫人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搬上马车,连带盈盈的也一起,咱们天亮就走,路上再跟你解释。” 宇文皓轩说完便合上双眼似是已经睡去,夕芫唤醒雪春守着他们,自己则和下人们一起打点行装。 转眼间天边已泛起光亮,夏盈盈还在睡眼朦胧之际便被拉上了马车,一路上车马急速行驶,直到日上三竿才停在了一处茂密的树林中。 夕芫扶在马车旁干呕了好一阵,可昨日起便没有正经吃什么东西,只呕了些酸水出来,雪春和夏盈盈也蹲在地上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才能起身行走。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夏盈盈迷茫的看着眼前的树林,上一刻还睡在温暖的大床上,转眼间却已置身在了荒野之中。 “前一阵你不还吵着要上紫云山看师公吗?”夏子昭温和的笑着,宠溺的抚了抚夏盈盈的额头,丝毫没有面对他人时的冷漠。 “我们要去紫云山?”夏盈盈立刻收起苦瓜脸绽出笑颜,转身拉住宇文皓轩的手臂道,“文轩哥哥也一起去吗?” 拉过夏盈盈缠住宇文皓轩的手,夏子昭微微皱眉道,“你文轩哥哥还有别的事要做,一会儿咱们就分道而行,你到了山上老老实实的呆着,等他忙完了也会去看师公的。” 夏盈盈一撇嘴,想与宇文皓轩告别一下,可宇文皓轩已经趁着空当躲开了好远。 见夕芫还在近前,便执起她的手道,“夕芫姐姐你可不要忘了我,我在紫云山上等你们,你一定要快些来啊。” “那你在山上时一定要听话,照顾好自己,我们忙完了一定第一时间去看你。” 宇文皓轩和夏子昭惊讶的看着依依不舍着告别的两人,不明白他们不在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几日前还针锋相对的二人转眼便以姐妹相称。 最后夕芫附在夏盈盈的耳边说道,“不要忘了我跟你说的话,要多交朋友,下次再见面时我可是要验收的哦。” “你们在说什么?还怕人听见。”夏子昭有些吃味的看着亲密无间的二人。 夏盈盈却无比神气的扬起头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夏子昭暮的一愣看向夕芫,却发现夕芫悄悄的冲他做了个鬼脸,执起夏盈盈的手,说道,“对,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看样子你的妹妹要被抢走了。”宇文皓轩不知何时站在了夏子昭身后,微笑着看着两个笑靥明媚的女子。 夏子昭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跳上马车道,“盈盈快上车,再不走晚上就要睡在野外了。” 夏盈盈不舍的告别了夕芫,马车走出很远后还在向他们挥手,想必已是泪流满面,夕芫的眼中也一酸,默然落下两行清泪。 递给她一块丝帕,宇文皓轩摇头笑道,“你们女孩子还真是奇怪,这么短的相处也能生出深厚的感情来。” 夕芫嫣然一笑,泪珠还挂在脸上闪着精光,“女孩子的心思,你们怎么会明白?”说完又看了一会儿已经空无的小路才讪讪的上了另一辆马车。 宇文皓轩没有骑马也跟她一起进了马车,雪春见状知趣的留在车门外,与刘茂林一起赶车。 车马缓缓动起来,慢悠悠的走在满是石子的小路上,宇文皓轩紧闭着眼睛依靠在一旁,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夕芫掀起车帘看了看风景,又听了会雪春和刘茂林斗嘴后,无聊的靠回车厢内,见宇文皓轩似是睡熟便肆无忌惮的打量起他的面容。 虽然与宇文皓轩相识已有半年,可她还从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细看过他,他熟睡时的脸庞没有了平日的威不可亲,反而更加柔和好看,棱角分明的五官也变得可爱起来,许是因为车内闷热,脸颊红扑扑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一下。 夕芫双手拄着脑袋看了许久后打了个哈欠,颠簸的马车再加上午后的暖阳,让两日不曾睡好的她困意渐浓,不知不觉的便倚在一旁睡着了。 就在她睡着的那一刻,宇文皓轩却突然睁开了精光四溢的双眼,嘴边还蓄着笑意,一点也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轻轻的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宇文皓轩满足的一笑,再次合上了双眼。 第三十五章 调戏 太阳慢慢西移,四周依然是一片绿色,整座树林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驾车的雪春和刘茂林还在不知疲倦的斗着嘴,林中的蛐蛐都没他们吵得欢。 宇文皓轩抱着熟睡的夕芫,不时逗弄着她红润的脸蛋,似是感到有些口渴,夕芫下意识的tian了tian嘴唇,嘤咛一声。 宇文皓抚在她面颊上的手指微微一顿,慢慢划过绵软的红唇,不由自主的俯下身,轻啄向红如樱桃般的朱唇,似是尝到了甜头,宇文皓轩的动作越发大胆起来,竟捏起夕芫的两颊迫使她张开嘴。 感到口中一片温润纠缠,夕芫迷糊的睁开眼睛,赫然看到宇文皓轩的脸正毫无距离的贴着自己,不光嘴上在占便宜,连手也没闲着,直接伸进了衣襟的最里层。 宇文皓轩正陶醉着,没有发现夕芫已经醒来,直到舌上一阵疼痛才想起这小妮子是会咬人的。 夕芫憋红了脸颊将宇文皓轩使劲推开,一双愤怒的大眼瞪向他,像要吃人一样,可碍于雪春和刘茂林就在车外,不好出声发难。 宇文皓轩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也配合着一言不发,身体却猛地凑了上来,夕芫敏捷的一闪躲过,可宇文皓轩长臂一伸直接把她又搂了回来,见车内空间狭小无处可避,夕芫用手肘抵住宇文皓轩的胸膛不让他近身。 宇文皓轩不敢使力怕伤了夕芫,可这么较着劲也不是办法,便试图拨开她抵在胸膛上的手肘,可夕芫却在这时突然收回手,宇文皓轩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夕芫顺势骑在他身上,试图钳制住他的双手,丝毫没发现这种姿势是何等的暧昧。 最后宇文皓轩终于不动了,夕芫昂起胜利的头颅‘哼’的一声,可胜利的兴奋劲还没过就发现宇文皓轩的眼神有些不对,而且屁股下面好像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着。 夕芫的脸腾得一下变得通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钻出车外,身后传出宇文皓轩爽朗的笑声,雪春和刘茂林都将脸别到一边不去看她,虽然刚才没有出声说话,可车厢内剧烈的撞击声已经说明一切了。 车外的三人一直沉默不语,只有车厢内的宇文皓轩愉快的吹着口哨,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夕芫低着头紧咬下唇,手指用力的扭扯着衣袖,好像那衣袖便是宇文皓轩一样,恨不得扭烂了才甘心。 直至出了树林车上的气氛才好了些,待进了前方的小镇,夕芫的注意力立刻被街边各式各样的小吃吸引住,在树林中跋涉一天,他们都没有正经吃什么东西,早就饥肠辘辘了。 马车很快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停在了一座较大的客栈门前,立刻便有小二上前招呼生意。 “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一路上辛苦了,不如先点几样可口的小菜,今日小店新进了上好的‘十里香’,公子要不要尝尝?”小二是个会察言观色的,只一眼便看出四人当中宇文皓轩才是正主。 “有什么好菜尽管上,酒就免了。”宇文皓轩挑了一个干净的位子坐了下来,出门在外他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只是酒这种会误事的东西他绝不会沾,也不许同行的人碰。 饭菜上来后夕芫和雪春立马狼吞虎咽起来,可宇文皓轩和刘茂林却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夕芫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有失形象,便也没去在意,很快她和雪春就都吃饱了。 可没一会而菜却开始一个接一个的上来,每一盘都精致诱人喷香四溢,可夕芫却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只能看着宇文皓轩他们大快朵颐。 终于夕芫忍无可忍,‘啪’的一拍桌子,“你们太过分了,有这么多好吃的也不叫我们等一等?” “你们刚开始吃的时候,我不就说让你们慢点了吗?”宇文皓轩无辜的看着她,嘴里依然不停的嚼着东西,宫里的那一套食不言寝不语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茂林在一旁跟着点头,嘴里已经塞得说不出话了。 “你们分明就是故意的!”夕芫生气的将头扭到一边,宇文皓轩和刘茂林互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吃饭,竟连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直到住进客房,夕芫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雪春奇怪的看着她,还从没见过她这么轻易的将情绪写在脸上。 端起屋中的木盆,雪春准备去给她打些热水来,一开门却差点撞上正准备敲门的宇文皓轩。 宇文皓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手让她出去后,回身将房门关上,刻意收敛了声息坐上床沿。 夕芫将被角罩在头上,自顾自的生着闷气,丝毫没发觉身边多了个人。 “还在生气吗?”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本以为屋中只有她一人的夕芫吓了一跳,起身抱着被子护在身前,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从门走进来的,难不成还爬窗吗?” “那可说不定,有的人看着像正人君子,可偏偏干些趁人之危的事。” 宇文皓轩轻轻一笑,知道她还对下午的事耿耿于怀,“别闹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有正经事要跟你说。” 见他语气严肃,夕芫也收起了小脾气,认真的等着他的下文。 “这次出行我们可能会遇上很多麻烦,从明日开始你和雪春都要扮成男装,你和我就以兄弟相称,我叫文轩,你叫文芫,雪春扮作是你的小厮,以商人的身份作为掩护。”宇文皓轩说着拿给她两套男装。 夕芫接过衣服放到一边问道,“从回来开始你们就很紧张,连盈盈都要离开夏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简单的说就是从我们一出宫便被人盯上了,在夏府我和刘茂林一直计划着除掉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行动的时候也带上了子昭,可我没有料到他们派来跟踪的人这么厉害,我们三个联手还是让一个人跑掉了。” “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厉害啊?”能让他们三个都束手无策,夕芫不由得担心起来。 “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但是逃走的那个,功夫怕是在我们三个之上,我们就是为了追他才没有在预定的时间赶回来,可惜最后还是跟丢了。”宇文皓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在瞬间又恢复自信。 “你不用太担心,我们的行踪一直隐蔽的很好,不会被轻易发现,你只管收好我给你的印信,如果发生什么不测,一定要拿着印信回到上京。” 夕芫坚定的点了点头,将印信从荷包里拿出来,又从里面抽出一根红绳,穿过印信上面的小圆孔系好,挂在了脖子上,拍拍胸脯道,“印在人在!” 宇文皓轩淡然一笑,“我可没有让你跟印信共存亡的意思,记住任何时刻都是生命最重要。” 见他目光中透出无尽的怜惜,夕芫心中缓缓划过一道暖流,在微凉的春夜里绽出朵朵温暖的花。 第三十六章 殉情 由于白日在马车中睡的太多,夕芫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醒了,朦胧中摸向身旁雪春的铺位,一片冰冷,看来雪春早已起床。 她揉揉惺忪的睡眼挑起帐幔,却发现窗边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夕芫心中一惊,赶忙去寻枕下的匕首,听到了身后的响动,男子转过身来,她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穿着男装的雪春。 “姐姐醒啦,你看我穿这身好看吗?像不像男人?”见她起身,雪春蹦跳着来到床边向她展示身上的男装。 夕芫上下打量了一圈笑道,“只要你不动不说话应该没人能看出你是个女的。” “啊?那就是不像啦!”雪春垂头丧气的在镜中照了照。 “不是光穿上男装就会像男人的,这跟乞丐穿上龙袍也不会像皇帝的道理一样,你要把走路的姿势和说话的声音都变成男人的样子才行。” “姐姐你怎么把我比成乞丐?”雪春别的没听进去,乞丐穿龙袍倒是听懂了。 夕芫歉意的一笑道,“就是打个比方啦,又没真的说你是乞丐。” 嬉笑间,夕芫也穿上了准备好的男装,自小穿锦衣罗裙长大的她还真是适应了好一会儿才习惯。 她学着男人走路的样子在屋中踱来踱去,雪春也跟在她后面学着,突然夕芫止住脚步,回身用手中的折扇挑起雪春的下颚,学着男人的声音说道,“美人儿,今夜陪大爷乐一乐可好?” 雪春也配合的露出娇羞之态,扭捏着说道,“爷你真坏!” 说完两人乐的前仰后合,几乎要趴在地上了。 “大清早的不睡觉干什么?”不知是隔壁还是对面的人,被她们的笑声吵醒,不满的开门抗议。 二人忙掩住嘴里的笑声,却还是止不住笑意憋得满脸通红。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响起,二人以为是被吵醒的客人找上门来,忙敛了笑意去开门道歉,可门口站着的却是宇文皓轩和刘茂林。 “你们在笑什么?大老远的就听见了。”宇文皓轩一边说一边走进屋中坐下。 夕芫硬是憋住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穿上男装的样子很好玩。” 宇文皓轩和刘茂林上下打量了二人一圈,是觉得有些不太习惯,可也没有到好笑的地步。 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宇文皓轩说道,“大堂里已经备好早饭了,你们收拾好了就下来,我们要趁街上人还少时快些出发。” 将疑惑的二人送出门,夕芫和雪春又笑了好一会儿才拿好行囊下楼。 来到客栈大堂,时间果然还早,只见堂中一片冷冷清清,只有宇文皓轩和刘茂林二人围坐在角落里的桌旁,上菜的小二还不住的打着哈欠。 四人迅速用完早饭,将仅有的几个小包袱放上马车后便出发了,像以前一样,由李茂林驾车,宇文皓轩骑马,夕芫和雪春坐在车厢内。 宇文皓轩今天没有进到车厢里,着实让夕芫松了一口气。 马车很快便驶出了小镇,一路上依然是一片绿水青山,刚开始还觉得眼前一亮,可看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感到有些单调。 为了让路途上的气氛轻松一些,夕芫和雪春将车厢的门帘和侧帘全部掀开,大声的唱起歌来,对于听过无数歌姬美妙歌喉的宇文皓轩来说,她们的歌声并不能称得上有多悦耳,可在唱于这广阔的天地之中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燕燕于飞,下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悠扬的歌声在林间树梢飘扬,宇文皓轩和刘茂林相视而笑,看向车中心情大好的二人,摇了摇头,不明白她们怎么能将如此伤感的离别之词唱的这么欢快。 几首歌唱下来,夕芫和雪春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便又在车中玩起划拳掷骰子来,穿上男装便也能放开手脚,不必担心行为不雅。 说说笑笑间已近中午,听到不远处有溪水湍流声,宇文皓轩挥手示意休息,刘茂林拿上几个水囊循着水声而去。 夕芫和雪春也下车松了松筋骨,经过昨日逃命似的奔波,她们已经适应了马车的颠簸。 见刘茂林取水回来,夕芫拿出车上的几个纸包,是今早在客栈中备下的吃食,因为在野外不便,他们只能将就着草草吃些。 突然头顶似有阴影掠过,夕芫抬头望向天空,却什么也没看见。 “姐姐在看什么?”雪春见她仰头,便也跟着一同往天上看去。 “你刚才觉不觉的天上好像有个很大的东西飞过去?”未见有什么异常,夕芫只好向雪春求证。 雪春认真的想了想,说道,“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有啊,刚才没在意以为是朵云彩,可是云彩不可能飘得那么快。” “你们在看什么?还不快把吃的拿过来。”不远处席地而坐的宇文皓轩不耐的催促着她们。 夕芫拿着食物小跑到他跟前道,“刚才我和雪春都看到有个很大的东西从头顶飞过,可是一转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宇文皓轩和刘茂林对视一眼似是有了答案,折下几根粗大繁茂的树枝将她和雪春掩在下面,并嘱咐她们一定不要动。 只见刘茂林走到刚才她和雪春发现阴影的地方,从衣襟里拿出一个哨子放到嘴边,随着哨响一只巨大的黒雕从石缝间飞起,双翅展开足有一人多长,挥舞着利爪抓向刘茂林。 刘茂林顺势一仰,躲过了黒雕的袭击,这边宇文皓轩箭已在弦对准了黒雕的心脏,黒雕一击不中迅速扑向持弓而立的宇文皓轩,而宇文皓轩却胸有成竹般屹立不动,直到黒雕将要扑上来的一瞬才松开紧绷的弓弦,全力而下的黒雕硬是被弹开一丈之远。 黒雕落地略挣扎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夕芫掀开身上的树枝和宇文皓轩一起走到黒雕身旁,那一箭力量之大已经贯穿过雕身,黑雕死后依然圆睁着双眼,似有不甘。 “好大一只鸟啊!”雪春试探的摸了摸黒雕的羽毛,不禁一声感叹。 刘茂林在一旁冷哼一声道,“他们还真是下了血本,连雕王都用上了,这是只公的,看来母的已经回去报信了。” “一下损失两只雕王,够让他们收敛一阵子了,这里不能再停留,咱们得快些赶路。” “两只?不是只死了一只吗?”夕芫疑惑的看着宇文皓轩,心想他不是连数都不识吧。 宇文皓轩只微微一笑并不作答,刘茂林在一旁接起话道,“你有所不知,这种雕极重情义,成年后都是成对出没,如果一只死了,另一只也绝不会独活。” 听了他的解释,夕芫看着死去的公雕,脑中浮现出母雕殉情的情景,心下一阵黯然,她从前只知鸟儿是长情的动物,竟不知还会如此刚烈。 “不要同情敌人,那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宇文皓轩冷冷的撂下一句话飞身上马,夕芫不赞同的看向他,可却也知道他是对的。 第三十七章 遇伏 一个月的时间在无聊和颠簸中很快便过去了,果真如宇文皓轩所说,追踪他们的人收敛了很多,竟连一丝动静也没有了。 可寂静往往都预示着更大的暴风雨要到来,常在外行走的宇文皓轩和刘茂林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长时间的平静并没有让他们松懈,反而更加小心谨慎。 夕芫和雪春在这一个月悠闲的游山玩水中,早就忘了还有危险一直跟在身后,每天都要想出几个新花样来打发时间,沿途中看到新鲜的物件都要买回来赏玩一番,一个月下来马车中堆满了东西,已经快坐不下人了。 可宇文皓轩依然很纵容她们,直到连她们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才罢手。 几天来一直走在开阔的平原上,一眼望去四周皆是一览无余,虽然相对来说更安全些,可天天都是满眼的泥土黄沙,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 就在众人身心疲惫之时,前面朦胧的出现一抹绿色,大家心神一震快速向那抹绿靠近,待走近些才看清,是一处连绵的山脉,刘茂林拿出地图比照了一会儿,说道,“到天恒山了,再有一天的时间咱们就能赶到阳城了。” “阳城是边境了吗?”听到他们谈话,夕芫也将脑袋伸出了车外。 “阳城是最靠近边境的城池,可离大军真正驻守的地方还有段距离,我们先在城中歇歇脚,然后再去真正的边塞。” 宇文皓轩骑在马上微笑的看着露出一个脑袋的夕芫,夕芫也仰头看向他,只觉得这个角度和这时的光线让他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英俊,心脏似是漏跳了一拍,夕芫赶紧钻回车内,慌乱中将堆积如山的物品全部撞翻。 “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一天的功夫才整理好的呀!”看着车厢内的一片狼藉,雪春苦着脸看向她。 夕芫陪着笑,忙安慰她道,“不用你插手全都交给我,你只管在一边看着就行了。” 雪春抱着怀疑的态度看了看散落一地的东西,果然很听话的让到一边。 夕芫头疼的不知该从哪里先下手收拾,可是已经夸下海口,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她从小被人侍奉着长大,从来都是看着别人干活,觉得也没有多难,可真的动起手来才知道不易。 她也学雪春把每样东西都摞起来放,可摞着摞着便会因马车的颠簸而轰然倒塌,反复试了几次后彻底失去了耐性。 “路这么颠还是等一会儿停车休息的时候再弄吧。”夕芫讪讪的将倒落的东西推到一旁,装作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雪春却丝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可是摞好后马车还是要走的,一颠不照样还会倒?” “你这丫头,不说话又没人当你是哑巴。”夕芫说罢便将手伸向雪春的腋下,雪春忙不迭的躲避,两人正嬉闹着却突然听到一声划破天际的铮铮厉响,紧接着无数同样的声音向她们呼啸而来。 夕芫正要掀开车帘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与飞身进入车内的宇文皓轩和刘茂林撞了个满怀,不等她开口,二人迅速拉下侧窗和车帘上方的暗板,与此同时,‘噔噔噔’似有无数箭羽钉在车身之上,车外传来马匹嘶嚎倒地之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毫无心理准备的夕芫吓白了脸,雪春更是连话也说不出了,强行平定了情绪,夕芫开口问道,“我们遇到埋伏了吗?” 如此紧张的时刻,宇文皓轩神色中却没有多少担心,安慰她道,“放心吧,咱们的马车是军中特制的,箭攻和火攻都能应对。” 见他言语中透着自信,夕芫当下安心不少,放松下来才发现由于车内堆满了她买回来的东西,能容人的空间十分有限,她几乎是坐在了宇文皓轩的怀里,呼吸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 夕芫不自然的向外挪了挪,想要脱离这种尴尬的境地,可宇文皓轩手臂用力一揽,直接将她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胸膛上,那姿势看上去像是要保护她,可宇文皓轩的手掌却有意无意的溜进了她的衣襟里。 夕芫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是该恼他还是该佩服他,处在这种绝境居然还不忘吃她的豆腐。 正当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车身被弹到空中剧烈的翻腾数周,‘轰’的一声落地,将车内的人震的七荤八素。 车身落地停稳后,刘茂林迅速起身检查车厢是否有破损,只见一只巨大的箭尖扎进车内一寸之长。 “破城弩?!”宇文皓轩和刘茂林异口同声的喊出。 破城弩是军队攻城时用的大型机械性武器,用来摧毁城墙和城门,力量之大足有万斤。 他二人都曾行军打仗,自然识得这种武器,夕芫即使没见过也听说过,几人的脸色瞬间突变,只有雪春还是一脸茫然。 “怎么可能?”刘茂林看着那只巨大的箭尖,一脸的不敢置信。 宇文皓轩‘哼’的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他们是真的沉不住气了。” ‘轰’,又是破城弩发射的声音,只是这次似乎射偏了,车内只感觉到轻微的震荡。 “这样不行,车厢就是再坚固也扛不住破城弩的攻击,我们得想办法攻出去。”刘茂林拔出手中的长剑,将车窗打开一道狭小的缝隙,“我想办法接近破城弩,你们在车中等我。” “不行!”宇文皓轩拉住要独自犯险的刘茂林,“你一个人目标太集中,一会儿我和你分别从两边靠近破城弩。”说完又转向夕芫,“等我们出去后你马上将暗板拉下来,没听到我们的信号千万别出来。” 说话间,山上的箭声频率似乎有所降低,仔细听过去好像还有打斗的声音,宇文皓轩拉开侧窗,嘴角现出一抹微笑,“是子昭!” 只见对面的山上一身月白色的身影上下舞动,所到之处一片哀嚎。 宇文皓轩和刘茂林趁着箭势减弱飞身冲出车厢,一边躲避箭羽一边迂回着向天恒山靠近,不多时便进入到了敌方的阵营之内,在近距离的厮杀中弓箭和破城弩已经无法发挥作用,不多时已有大半敌人倒在了三人的剑下。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天恒山内已经悄无声息,夕芫慢慢打开车门的暗板,看了许久也不见宇文皓轩的信号,焦急的她顾不得许多,跳下马车便向天恒山奔去,雪春阻止不及只好跟着她一起往山上跑。 第三十八章 徽记 夕芫和雪春循着崎岖的上路而上,路两旁的血泊中倒着无数的尸体,有的横躺在小路中间,不得不从上面迈过去。 林间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夕芫和雪春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呕上一阵,短短的一段路竟要走上半天。 从小在宫中长大,夕芫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只是如眼前这样漫山遍野的尸体,任谁看了心里都难以承受,可是她还要强迫自己去看,一刻没有在其中见到熟悉的身影她便安心一份。 “我们还是回去等吧!”雪春蹲在一旁的树下已经吓得不敢抬头。 夕芫拉起她温柔的说道,“不要怕,把眼睛闭起来我拉着你走。” 两人踉踉跄跄的走在铺满尸体的小路上,不时因为踩到尸体的手脚而惊吓尖叫,可越往上走尸体越密集,直到最后两人已经踩到麻木了。 看着破城弩上熟悉的徽记,宇文皓轩眯起双眼默立一旁,嘴角微微抽动显示出内心的愤怒。 “也许这只是他们故意布下的疑阵,想让我们怀疑自己军中有叛将。”刘茂林看着破城弩上专属于姜国军队的徽记,不愿意相信刚才攻击他们的破城弩竟会是自己人发出的。 宇文皓轩冷笑一声,“也许布阵的人根本就想不到我们还会活着看到这座破城弩。” “在离阳城这么近的地方布下这么大的武器人员装备,要说不惊动附近的守军,鬼都不会相信。”夏子昭摸着那块徽记不急不缓的说道。 “可是军中有王老将军坐镇,怎么会出这种事?”刘茂林还是极力的为戍守的边军辩解。 宇文皓轩轻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知道你对边军是有感情的,可是不要影响理性的判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我们也是猜测,等到了军中见到老将军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会是老将军吗?”刘茂林艰难的问道。 “不会的。”面对他的疑惑宇文皓轩坚决的答道,“当年就算宝成被俘,他老人家连眼都没眨过一下,如果他有一丝私心宝成可能都不会死,这么坚定的人是不会被任何东西动摇的。” 听了他的回答,刘茂林松下一口气,他也一样不想去怀疑老将军的忠诚。 可夏子昭却不以为然的一笑道,“你不让茂林感情用事,自己还不是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任何事都是会变的,看来咱们三个人当中只有我是最理智的人了。” “这次也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怕是真要成了箭下鬼了。”宇文皓轩自嘲的一笑,“不过你怎么会在这,咱们不是说好去紫云山会和的吗?” 夏子昭微微皱眉道,“我们在去紫云山的一路上都有尾巴跟随,我也没有刻意的去甩掉,可他们只是远远的跟着,像是知道没有要找的目标,我担心你们这里会出事,把盈盈交给师公就来找你们了。” “他们这次袭击的目标即精准又迅速,军中和宫里有他们的人是可以肯定的了,我们这次出来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些人都揪出来。”宇文皓轩挑起一具尸体的面具,果然是常在军中才会有的黝黑粗糙的脸孔。 “如今的军中也不像十年前的铁板一块了,这些年没有仗打,许多人便搞起了权谋帮派之争,那些人必定是趁着这个间隙将人收买了。” 宇文皓轩默默的点了点头,“回去之后是应该好好整治一下,将立场不坚定的人放在身边怕是早晚都要出事。” 夏子昭摇了摇头道,“官场内部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整治谈何容易?你又是个念旧情的人,这朝中有谁没对姜国有点功劳,一个小小的王宝络你尚且不忍发落,那些真正有功的人你就忍心了?” “我知道你对宝络有成见,但她是王老将军唯一的血脉,又是宝成的妹妹,你就忍心让我发落了宝成这唯一的妹妹吗?”说起宝成宇文皓轩有些激动。 “她是她,宝成是宝成,她怎么能和宝成相提并论?”夏子昭转向一边也不做退让。 见两人渐起争执,刘茂林忙在一边说合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考虑一下眼前要怎样平安到达阳城吧?” “我这有边军的集火令,你去找个高点燃放,接应的铁骑半个时辰就会赶来。”宇文皓轩说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似烟花的细管,刘茂林接过火令便迅速隐入上山的小路中。 宇文皓轩和夏子昭沉默着背向而站,谁也拉不下脸面来先开口,就在这时拐角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宇文皓轩提剑飞身而去,直刺向声音的来源处,拨开茂密的树枝却看见了夕芫和雪春惊慌的脸孔。 宇文皓轩腰部用力一扭,硬是将已刺出的剑势收回,稳稳地落地。 “不是让你们在车里等着吗?怎么上来了?” 见他面带少许怒容,夕芫以为是在生自己的气,便解释道,“我和雪春迟迟等不来信号,怕你们有什么危险所以就上来看看。” “真要是有危险你们上来有用吗?”宇文皓轩一脸的阴沉,夕芫默默低下头去不再强辩。 “她也只是关心你而已,有必要这样吗?”夏子昭走到夕芫身边,轻手扶上她的肩膀。 宇文皓轩本就阴沉道的脸色更加难看,转身走回到破城弩的旁边,夕芫也不着痕迹的向一边退了几步,有些疑惑的看向夏子昭。 夏子昭回以一笑道,“不用担心,他是在生我的气。” “你们吵架了吗?”夕芫轻声的问道。 夏子昭轻叹一口低下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说起来也没什么好吵的,都怪我,人都死了还提起来做什么?” ‘嗖!’山顶窜出一束艳丽的火光,纵使是在白日也异常的耀眼。 夕芫看向仰头望着火光的宇文皓轩,眼中生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突然觉得他离自己好远,在他过去的惊心动魄里丝毫没有自己的影子,自己会不会永远也只能活在他念念不忘的影子当中? 第三十九章 将军 奔腾的马蹄声渐近,众人的神经也随之紧绷,夕芫和雪春躲在茂密的草丛后,宇文皓轩他们则将破城弩的攻击方位调整至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一队铁骑扬起漫天的沙尘呼啸着进入众人的视线,来到山下的空地时,只见一个领队模样的人绕着被箭弩射成刺猬的马车看了一圈后,迅速命令部队摆出防御的阵型。 随后单枪匹马的来到山脚下,对着空寂山上喊道,“方才末将见急火令冲天,可是山上之人燃放?” 刘茂林向山下走了一段距离后答道,“确是我们燃放,你们可是阳城守军中的铁骑营?” 那名将领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对刘茂林的身份有所怀疑,“我们确是铁骑营,敢问山上是什么人?为何会有急火令?” 刘茂林没有回答只是丢过去一块金黄色的令牌,喊话的将领看过之后神色大变,俯身跪在地上,“末将不知皇上驾临,救驾来迟还请皇上恕罪!” “你是铁骑营的校尉吗?”刘茂林又上前几步问道。 虽然知道山上的人中有皇帝,但跪在地上的将领恭敬之中却并不慌张。 “不,末将是铁骑营的都尉肖坤,校尉乃是武承,是武校尉命名末将前来查看急火令之事,此处危险还请皇上尽快移驾阳城。” 刘茂林回身看向宇文皓轩,宇文皓轩对他打了个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手势,刘茂林领意转过身对肖坤说道,“烦劳肖都尉拿着令牌去请王老将军亲来。” 肖坤面有难色的看向他道,“王老将军前日去往边军视察,如今不在阳城内,若是现在去请恐怕也要到天黑才能赶过来。” “那就快去快回,皇上就在山上等着。”刘茂林说完转身走回山上,肖坤不敢耽搁,迅速派人快马加鞭赶往边军驻扎之地。 天色渐渐暗下来,已经饿了一天的夕芫有些体力不支,可山下的军队中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宇文皓轩三人轮流操控着破城弩,只要山下有一点儿不对的地方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射杀。 “饿了吧?”宇文皓轩来到她身旁,眼中隐有关切。 夕芫脸色略显苍白的摇摇头,她不想在这么紧张的时刻还让宇文皓轩分心,可肚子的咕噜声却暴露了她的窘况。 宇文皓轩笑着没说什么,只向她手中塞了几个果子,便去顶替夏子昭操控破城弩,看着他的背影夕芫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将果子攥在手中竟舍不得吃掉。 “果子是用来吃的,可不是用来捏的。”不知何时夏子昭走到她身旁,长衫的前襟中竟兜了一堆果子。 夕芫尴尬的笑了笑,让雪春把果子接过来,夏子昭看向她手中依然握着的那几枚,一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不做声的走向另一边。 就在大家都各怀心思时,山下却传来一阵骚动,宇文皓轩握住破城弩的发射机关,准备随时发动攻击,其他人也将武器握在手中紧盯着山下的动静。 山下的骚动很快便平静下来,一队人影循山路而上,队首响起苍老而洪亮的声音,“皇上!老臣救驾来迟!” “王老将军!”刘茂林激动的喊出声,迎着那队人奔过去,走到近前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小林子给您磕头了!”说完便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为首的老人哈哈一笑将刘茂林扶了起来道,“几年不见小林子又壮实了!” 宇文皓轩也随刘茂林之后迎了上去,老人见了他便要下跪,宇文皓轩赶忙上前扶住老人道,“王将军不必多礼!” “皇上要来阳城为何不派人事先通知老朽,老朽也好早做准备,怎还会发生今日的危机之事。” “要是您早有防范,怎还能引得他们动手?”宇文皓轩扶住王将军将他带到破城弩前。 在看到那枚徽记的刹那,王将军怒瞪双眼一掌拍断了支撑破城弩的铁架,“肖坤!这批新进的破城弩不是都封存在铁骑营吗?怎么会在这里?” 肖坤从人群中跑上前,仔细端详了这座破城弩后说道,“这确是铁骑营封存的破城弩,只是这些破城弩向来都是由武校尉派亲信看管,末将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王将军强压住怒火询问道,“武承现在何处?” “末将派回去的人说武校尉不在营中,我已让人四下去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把他给我找回来!”‘啪’,又是一根铁架断在了王将军掌下。 “将军无需动气。”宇文皓轩挥手屏退了肖坤,“武承只不过是个小角色,他幕后的人才是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朕要借这次机会将军中的细作彻底洗刷干净!” “老臣遵旨!”感受到宇文皓轩的决心,王将军气得发白的脸上显出一丝红润,这时他才看到了跟随在宇文皓轩身后的夕芫。 夕芫冲他轻轻一躬身便站到一旁,因为王宝络的关系她对眼前的这位王将军生不出太多的好感来。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王将军将目光转向宇文皓轩道,“不知小女在宫中是否安好,老臣多年不曾回京,心中甚是挂念。” 宇文皓轩面色一滞,随后又露出笑颜道,“将军放心,王昭仪在宫中一切安好,朕不会亏待了她。” “小女自幼娇生惯养,要是有什么做错的地方还望您多多包涵。”王将军说完深深的鞠了一躬,虽是对着宇文皓轩但却深深的看了夕芫一眼。 夕芫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心中却是一阵翻腾,宫中的事想来是瞒不住人的,王将军也一定知道王宝络曾责打她的事,刚才的那番举动不用细想也知是在替王宝络赔罪。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夕芫在心中想着,抬起头回以王将军一笑,王将军竟像是犯了错被原谅的小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起来。 看着相视而笑的两人,宇文皓轩心中满是释然,希望深宫中的王宝络终有一日会明白老将军的良苦用心。 第四十章 骑马 夕芫轻揉着额头两侧,昏昏沉沉的起身,边塞的景致的确如书中说的一般壮美辽阔,可几天的风沙吹下来,早让人没了欣赏风景的心情。 “雪春???”轻唤了几声门外没有人答应,她只好自行起身梳洗,直到一切都收拾妥当雪春才气喘吁吁的从外面回来。 “一大清早的,你又跑到哪玩儿去了?这才住进将军府几天你就和府里的人这么熟了。”夕芫虽然这么说可语气中却没有一丝责备。 “公主您这次可错怪我了,我去厨房给您拿早饭的时候看见刘公公了,他说皇上有件衣服要给您,我就去帮您拿来了。”雪春说着递给她一个包裹。 “衣服?”夕芫疑惑的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身骑装。 “皇上说今天没有风要带您去骑马呢!”雪春满脸兴奋的说道,简直比自己去骑马还要高兴。 夕芫的心中砰然一动,可随即却又苦下脸来,“我根本就不会骑马呀!” “有皇上在怕什么?我听说皇上的马上功夫可好了,再说公主您读书画画那么厉害,还怕学不会骑马吗?” 夕芫扑哧一笑道,“读书画画和骑马怎么能一样?” 雪春一撅嘴不以为然道,“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反正我哪个都不会。” 服侍夕芫换好骑装,雪春惊艳的赞叹道,“简直太美了!而且还很帅气,这件骑装一定是皇上亲自挑的,公主这么白最适合穿大红色的衣服,可惜在宫里只有皇后才能穿。” 夕芫看着镜中的自己,绣着淡黄色小花的大红骑装的确将她白皙的面容衬得更加娇嫩,一双镶着金边的小红靴透出几分俏皮,花瓣式的裙摆随着步伐扇动,活泼俏丽。 吃完早饭雪春便急忙推着她出门,好像急着赴约的是自己一样,出了城没多久便来到马场,由于她的身份特殊,马车一路将她们一直拉至专用来跑马的空地。 下了马车,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草原,除了周边一些护卫的兵将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突然身侧响起一阵马蹄声,夕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上下纷飞与马背之上,不时做出惊险的动作,吓得雪春惊叫连连。 待马匹跑近夕芫才看清马上之人竟是宇文皓轩,看来雪春说的话倒是有九分可信了。 看到夕芫的装扮,宇文皓轩眼前一亮,这身骑装穿在夕芫身上,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上几分。 从马上跃下他自然的牵起夕芫的手道,“你还从未骑过马吧?这匹马叫铜铃,性格很温顺,是朕特意为你挑的。” 夕芫试探着摸向铜铃的头,铜铃果然很友好的低下头任她抚摸,宇文皓轩递给她一根胡萝卜示意她喂给铜铃吃,铜铃吃完后果然又与她亲近了几分。 看着夕芫人马相依的情景,雪春不禁感叹道,“铜铃真的好温顺啊!” “别看它现在温顺,在战场上它可是最勇猛的。”宇文皓轩牵过铜铃温柔的理了理它的鬃毛,“当年我四处征战时的坐骑烈火就是他的父亲,最后那次征战烈火为了救我死掉了,那时铜铃才刚出生没多久。” 夕芫心痛的看着铜铃说道,“你也会想亲人吧?”铜铃像是能听懂一样向她身上蹭了两下。 宇文皓轩微笑的看着她们,“铜铃很喜欢你呢!骑上来试试吧。” 夕芫小心翼翼的跨上马,身子几乎伏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双手紧紧的抓住缰绳,生怕会摔下来。 见她害怕宇文皓轩开玩笑道,“把腰挺直,放松些别怕,你这样连铜铃都会紧张的。” “可是我觉得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夕芫坐在马上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 “放心吧,朕帮你牵着咱们先慢慢的走几圈。” 几圈走下来夕芫果然觉得适应了很多,铜铃也十分聪明,稳稳地走着帮她保持平衡,宇文皓轩也放心的松开手,让铜铃带着她在草地上小跑起来,自己则骑上另一匹马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向她强调骑马的要领。 微风轻轻拂过脸颊,马踏之处一片青草幽香,不再害怕后夕芫才真正体会到了骑马的乐趣,仅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她便能稳稳地骑在马背上了,返回营时雪春早已摆好饭菜,学了一上午她已经饥肠辘辘。 两人正准备用膳,帐篷外却传来了士兵通报的声音,宇文皓轩让她和雪春先吃后便起身随那名士兵离开。 可夕芫和雪春吃完饭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见宇文皓轩回来,最后却等来了刘茂林。 向她行礼后刘茂林说道,“美人随我回去吧,是皇上让我来接你们的。” 夕芫心中突然紧张起来,“皇上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是王将军有要事要和皇上商量,所以皇上先行一步回去了。” 告别了铜铃后夕芫和雪春回到将军府时已近傍晚,换下骑装才觉得浑身酸痛。 “啊???,骑马是挺好玩的,可是骑完了身上怎么会这么痛?”夕芫趴在床上任由雪春帮她按捏。 “我也不知道,可能过几天就好了吧?” “但愿吧?可千万别疼上个十天半月的。”夕芫一边说一边被雪春按的呲牙咧嘴。 “是啊,再过三天就是你的生辰了,那天我们还要好好的玩一玩呢?” “你怎么会记得我的生辰?”夕芫转过头看向雪春问道。 “公主不记得了吗?以前在宁国每到您的生辰怜儿姐姐都会给你煮好大一碗寿面呢!” “是啊!也不知道怜儿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想起怜儿夕芫轻叹一声,怜儿是自小与她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两人的感情如同亲姐妹一样。 “公主不用担心,卫将军人那么好一定会对怜儿姐姐好的。”雪春说着拿过一块热水浸过的帕子敷在她的腰上。 “可是怜儿从来都没离开过京都,不知道边境的生活她会不会适应?” 夕芫伏在床上困乏至极,雪春还说着话她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宁国。 耳旁再次响起母亲的欢声笑语,身侧依然有怜儿陪伴玩耍,夕芫熟睡的脸庞渐渐浮现出温暖的笑意。 第四十一章 惊夜 三天过去了,夕芫身上的酸痛终于有所缓解,这几日她在将军府中闲逛,听下人们说宇文皓轩和王将军自三日前就再也没回过府,连刘茂林和夏子昭也没了踪影。 已经入夏,夜里不再寒凉,夕芫只穿了一件单衣和雪春坐在小院中,用五彩绳给铜铃打络子,她还让雪春特意去买了几个精致的大铃铛准备系在络子上,她想铜铃既然名字中有个铃字,身上也应该挂上铃铛才对。 “好累啊!以前打络子都是给人戴的,一晚上能做好几个,还从来没有给马打过络子呢!”雪春一边抱怨一边敲着酸痛的手臂。 “铜铃又高又大,做的小了一定不好看,你再坚持坚持,这不马上就要做好了吗?” “公主您打扮自己都没这么用心过,我都嫉妒铜铃了呢!”雪春说着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夕芫笑着看了她一眼,手中依然没停下来,“这有什么好嫉妒的,等你出嫁的那天,我保证把你打扮的比铜铃好看。” “公主你怎么又说这个,我才不要出嫁呢!”雪春红着脸将手里的络子扔到一边。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快点帮我把络子打好,铜铃还等着戴呢!”夕芫说着把络子又塞回到她手里。 “公主,明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没想好要怎么过呀?” 夕芫想也没想便说道,“还能怎么过?和往年一样做碗寿面就行了。” “那怎么行?”雪春圆瞪着眼睛不赞同道,“往年是因为在宫里不敢太过张扬,现如今咱们在宫外想怎么过还是咱们自己说的算,要是不把握这次机会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出宫呢。” “说了半天,我看是你自己想玩儿吧?我的生辰都成了你贪玩的幌子了。”夕芫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小心思。 小心机被识破,雪春不好意思的说道,“是有那么一点儿啦,不过主要还是给你庆祝生辰,再说公主你就不想好好的玩一玩吗?” “你个小鬼灵精,自己想玩还非要拖上我,说说吧,你都想去玩什么?” “我都打听好了,明天上午在城南有个庙会,咱们去拜佛求签,中午去这里最有名的酒楼吃一顿大餐,晚上在城北还有个夜市,听说有好多高鼻梁蓝眼睛的人呢???”雪春说起来滔滔不绝,夕芫在一旁直摇头,照她说的都玩下来,那生辰还不得过上好几天。 雪春正说的起劲,远处却隐约传来马蹄和叫喊声,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连兵器碰撞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院外不停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这是怎么了?不会是匈奴攻进城了吧?”雪春害怕的向院外张望。 “不可能,要是匈奴攻城不会只有这么点动静,城外有几十万大军驻守,匈奴就算攻进来也不会这么快。”夕芫安抚着雪春,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自己则走出院落,拉住一个逃命的小婢女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听别人说是张副将起兵投敌了,现在正攻将军府呢,说是要抓住皇上和您献给匈奴的布达单于。”小婢女说完便逃命似的跑走。 夕芫退回到院落关上院门插好门闩,对雪春说道,“快搬些重的东西来把门堵上。” 雪春和她一起把屋中能搬动的东西全部堵在了门前,随后退进屋内将门窗全部插好,火烛也全都熄灭,找出两把匕首,她和雪春一人一个。 外面的厮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来来回回的几次可以想象争斗是何等激烈,夕芫的心也随着声音忽高忽低,紧紧的将匕首握在手中,只要有叛军闯进来她就会立刻自尽。 在夏府经历过一次生死,这次她已经镇定很多,时不时的还安慰几句吓得发抖的雪春。 “公主要是叛军真的打进来了怎么办?皇上和刘公公都不在,谁来救咱们啊?”虽然屋中漆黑一片看不见表情,可雪春说话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夕芫搂过她说道,“如果真的有人攻进来,你就藏在床后千万不要出声,他们要抓的人是我,不会再刻意搜寻其他人的。” “公主,雪春拼了命也会保护您的。”雪春哽咽的声音中透出一份坚定。 “傻丫头千万别这样,你只会白白丢了性命的,你还要留着命帮我给皇上报信啊!” 雪春的哽咽声不断,夕芫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她,厮杀声渐渐弱下来,可她们依然不敢轻举妄动,周围一片沉静,只有远处偶尔还会传来兵械相交之声,夕芫和雪春就这样相偎着一直坐到天边泛出晨光。 “砰砰砰???”院外响起砸门声,夕芫和雪春一个激灵起身,将匕首抽出护在胸前。 “是我,里面有没有人?雪春你在吗?”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雪春噗通一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顾不及扶她,夕芫冲到院落移走堵门的东西将门打开。 听到雪春的哭声,刘茂林一阵心惊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夕芫打开门的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这是怎么了?雪春怎么哭成这个样子?”刘茂林将两人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没事的,她是吓到了,一会儿就好了。”夕芫忙拉起雪春解释道。 “美人没事就好,皇上放心不下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军营那边还有些事未了,我把这队守卫留下,美人有事自己吩咐他们就好。”刘茂林说完像一阵风似地刮走。 夕芫从守卫的口中才得知,三天前王将军寻到了逃走的武承,可惜人带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没过一天便死了,为了查出幕后主使宇文皓轩隐瞒了武承已死的消息,而这一切的策划者张副将,在得知武承还活着的消息后果然坐不住了。 趁着月黑风高便集结亲信攻打将军府,想要生擒宇文皓轩和夕芫作为人质,让自己安然脱身,再把他们交给布达单于好为自己邀功。 可惜他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已在宇文皓轩的监视之中,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攻破的将军府却几乎让他全军覆没,想要凭剩下的几个人逃走时却又被自己原以为是亲信的人擒住。 如今他正在全军面前接受所有人的唾骂,等待被凌迟处死。 雪春解气的痛骂了一阵后,终于忍不住疲乏睡着了,夕芫为她盖上被子,将快要编好的络子收了尾后也觉得困顿难耐,便倒在雪春身边一齐睡去了。 第四十二章 定情(1) 再睁眼时天已擦黑,夕芫向床边看去只见宇文皓轩正闭目倚在床角,雪春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她轻手轻脚的起身,怕吵醒了一脸疲惫的宇文皓轩,可下床时还是弄出了声响,宇文皓轩警觉的睁开眼,看到是她后才放下了防备。 “终于醒了,还以为你会一直睡到明天早上呢!” “皇上怎么睡在这里,军中的事都解决了吗?”夕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关切的问道。 接过茶宇文皓轩怜惜的看着她,“昨夜吓坏了吧?怕会走漏风声所以没提前告诉你,怪朕吗?” “嫔妾本就不应过问朝政之事,又怎会怪皇上?”夕芫本想恭敬的行礼,却被宇文皓轩一把拉入怀中。 “朕不许你再自称嫔妾,也不许你再叫我皇上!” 夕芫慌乱的低下头不敢去正视宇文皓轩的目光,“可???不叫皇上那要叫什么?” “叫我的名字!”宇文皓轩霸道的捏起她的下颚,逼她直视。 “嫔妾不敢,唔???”夕芫话没说完宇文皓轩已附上她温软的双唇,一阵狂风般的洗礼后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以后你不听话一次我就吻你一次,一直到你听话为止,快叫我的名字,你是不是又想???” “不是!”夕芫忙避开宇文皓轩贴近的脸孔,“嫔???不,我叫还不行吗????皓轩???”叫出口后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宇文皓轩却死死的将她禁锢在怀中。 “声音太小了,我没听见!”见她面露窘色,宇文皓轩越发的耍起无赖来,夕芫又一连叫了几声他都说听不见。 叫了数声后夕芫觉得没有一开始那么难为情了,加之宇文皓轩一副耍赖卖乖的样子,夕芫贴在他耳边大声喊一声,“皓轩!” 毫无防备的宇文皓轩被她震得耳中嗡嗡作响,忙用双手去揉,夕芫趁机逃离了他的怀抱,和他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宇文皓轩笑着起身,“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话刚说完却听‘当啷’一声,身上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他俯身捡起那串东西道,“你这络子做的也太大了,我好不容易才挂上身,一起来又掉了,就算你想表明心意,也不用做的这么大呀。” 夕芫看着他拿着那串自己给铜铃做的络子哭笑不得,不知该怎么告诉他那串络子的真正主人是谁。 “你来帮我戴上吧。”宇文皓轩说着将络子递给夕芫。 夕芫接过后犹豫不前,最后终于还是一咬牙说道,“这个不是做给你的,你要是想要我改天给你做一个小的。” “那是做给谁的?”宇文皓轩一愣,随即将她手中的络子一把抢下来。 看他一副拈酸吃醋的样子,夕芫强忍住笑意,指着桌子上的铃铛说道,“那是做给铜铃的,铃铛我还没来得及系上。” 看着如拳头大小的铃铛宇文皓轩恍然大悟,嫌弃的将手中的络子一把丢开,夕芫抬眼看着屋顶,紧紧的抿着嘴唇。 宇文皓轩干咳两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你换件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便踱出门去。 见他离去,夕芫终于忍到极限大笑出来,还未走远的宇文皓轩瞬时满脸涨红,心想待会儿一定好好好教训一下铜铃,居然敢跟自己争宠! 夕芫换好衣衫来到将军府门前,门前的街道上异常的干净整洁,可阴暗的角落处还是能见斑斑血迹,她心中一阵恶寒,快速走到灯光下,远远的便看见宇文皓轩骑马而来。 此时的宇文皓轩早已面色如常,好像刚才出丑的跟本就不是他,可他胯下的铜铃却不比往日里神采奕奕,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夕芫心痛的扶上它的鬃毛,“铜铃怎么不高兴了?看姐姐给你做的络子好不好看?”小心翼翼的将络子挂上铜铃的脖子,夕芫又将铃铛一个一个系上。 铜铃立刻兴奋的摇头晃脑,像是在跟某人炫耀,宇文皓轩使劲掐了它屁股一下,铜铃嘶嚎一声又低下头来,夕芫正纳闷时怎么回事,宇文皓轩一把将她拉上马来,两腿一夹,铜铃便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夕芫还来不及惊呼就已经置身在了城外的树林中,风迎面扑来,身后是宇文皓轩温暖宽厚的胸膛,窝在他的身躯下,夕芫是从没有过的安心,只希望时光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抬头看向宇文皓轩棱角分明的下颚,夕芫一阵的呆滞,直到宇文皓轩也看向她时,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皎洁的月光铺撒而下,空旷的林间仿佛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铜铃终于停下来了。 宇文皓轩翻身下马,将她也抱了下来,“前面马匹过不去了,我们得自己走上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夕芫看四周黑暗寂静,不免有些害怕。 “放心跟着我走便是,等到了你就知道了。”不容拒绝,宇文皓轩拉上她向崎岖的山峰登去。 走了没多久,山路被一颗粗壮的柳树拦住,柳枝密密麻麻的垂下,将小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闭上眼睛,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宇文皓轩显得有些神神秘秘。 夕芫听话的闭上双眼,任由宇文皓轩牵着她,像是穿过了层层的柳枝,她突觉鼻间呼吸的空气似乎都变了,迫不及待的睁开眼睛,夕芫一下就惊呆了。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眼前是一片平静的无一丝波澜的湖水,碧绿中映出天上如圆盘般的明月,萤火虫星星点点的飞于湖面之上,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好美啊!这是仙境吗?”除了美,夕芫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这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今天就作为生辰礼物送给你。”夕芫回身看向宇文皓轩满是温柔的双眸,突然泪凝于睫,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便再也没有收到过一个生辰礼物,就连祝福的话也只有怜儿一个人会对她说。 见她流泪,宇文皓轩紧张的捧起她的面颊,“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吗?” “不,我喜欢,真的很喜欢这里。”夕芫破涕为笑,脸颊还挂着泪珠。 “那你是更喜欢这里的景色还是更喜欢这里的人?”宇文皓轩定定的看着她,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比天上的明月还要皎洁。 夕芫红着脸地下头,声若蚊虫,“一样喜欢。” 虽然声音小,可宇文皓轩却听得真真切切,开心的将夕芫举过头顶转了起来,萤火虫围绕在他们身边飞舞,整座湖面都回荡着他们的甜蜜的笑声。 第四十三章 定情(2) 此时此刻夕芫再也不想逃避内心真实的感情,就算日后会将心遗落在时空的一角那又怎样?起码在这一刻她真的被心爱的人全心全意的爱着,即使到了孤独终老的那一天,她还有回忆作伴。 在空中转了不知多少圈,夕芫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可心里却是抑不住的温暖和喜悦,被人捧在掌心里娇宠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经历过了。 “快放我下来,我的头好晕。”一阵天旋地转后,夕芫已经晕的不敢睁眼。 宇文皓轩将她稳稳的放在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好像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似的,直盯得她双颊绯红也不移开目光。 “不要看了,又不是没见过。”夕芫不好意西的跑向湖边,脱下鞋子将双脚浸在微凉的湖水之中,清可见底的湖水中几条小鱼受惊的游开。 宇文皓轩也学她脱下鞋子将脚放入湖水中,不时去碰触几下她纤嫩的玉足,夕芫报复似的扬起脚,溅了他一身湖水,宇文皓轩也毫不示弱,直接用手将湖水劈头盖脸的扬向她,夕芫瞬间便几乎全身湿透。 原本宽松的衣衫一下紧贴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夕芫忙遮住胸前的凸起,红着脸跑向另一边。 “别生气啊,不是你先泼我的吗?要不你再泼回来,我肯定不躲。”宇文皓轩紧跟在她身后,小心的赔着不是。 夕芫还是不搭理他,宇文皓轩看见周围幢幢的树影突然计上心头,“这种深山老林里可千万不能乱跑,古时传说这个山脚下以前住着一对夫妻,他们的日子本来过的和和美美的,可是丈夫有一天进城做生意,看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便抛弃了糟糠,妻子一气之下跑进深山再无踪影,传说是化作了厉鬼,见到漂亮姑娘就会跟在她身后,你绝不觉得脖子后面有人吹气???” “啊???”夕芫跳着扑向宇文皓轩,“我脖子后面有东西,你快帮我拿走!” “夕芫别怕,我是瞎说的。”见她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宇文皓轩忙翻起她的后衣领,看看是不是有虫子什么的在上面。 夕芫却突然用力一推将他摔倒在地,“哈哈,我骗你的,以前光知道你无赖,还不知道你这么无耻,居然编这种瞎话来骗女孩子。”说着便提起裙摆跑了起来。 “好啊,原来你根本就不怕!”宇文皓轩拍拍身后的土追了上去。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阵势没见过,就是真的鬼怪站在面前我也不会害怕,这就叫‘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鬼你不怕,人总该怕吧,看我抓到你以后怎么收拾你。” 夕芫和宇文皓轩一前一后跑在草地上,惊得伏在草丛里的萤火虫纷纷飞起,无数点点亮光顺着他们奔跑的路线铺满整片草地,光点萦绕的两人周身,仿佛随时会把他们托入空中一样。 跑跳了一阵俩人都累得不行,双双躺倒在草地上。 宇文皓轩摸索着牵住夕芫的手,“你看今天的月亮多亮多圆。” “是啊!只可惜一夕如环却夕夕如玦。”夕芫说完便察觉自己的话有些煞风景,沉默着不再出声。 一阵寂静过后宇文皓轩幽幽的说道,“人活在世哪有能十全十美的,纵使我是皇帝也一样会有不得已的时候,世人都认为皇家生活奢靡随意,可他们却不明白我宁愿用这一身龙袍去换他们的逍遥自在。” “升斗小民虽然不用操心国事,可他们也有很多自己的无奈,每天为了一口粮食奔波劳碌,还要处处看人脸色,你又怎能理解他们的困苦。” “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辛劳还是过不上好日子?”宇文皓轩望向夜空,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 “无外乎天灾人祸,天灾犹可恕,人祸不可活,有太多的人千里做官只求钱财,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有一双手眼怎能管得过来。”夕芫斜头看向他,可朦胧的月光下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听得他轻叹一声,“要是世人都能像你这样想就好了,可百姓们过得不好只会骂皇帝无能,这一路走下来你也都听到骂的有多难听了,想想整日殚精竭虑却只能招来怨怼,有时候真想抛下一切去做个逍遥的隐士。” 听他话中似有自弃之意,夕芫忙起身正视说道,“可你若走了,天下还不得大乱吗?到时候战争纷起尸横遍野,纵使是隐于山野也逃避不了内心的不安啊!” 收回目光,宇文皓轩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定,“我只是说说罢了,就算我想走也要走得掉才行。” 夕芫用单薄的掌心握住他修长的手指,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份坚定,“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如果你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说,我虽然没有能力帮你什么,但做一个倾听的垃圾桶还是很称职的。” “我一个人忧虑烦心就够了,怎么还舍得把你也拉上。”宇文皓轩起身与她平视,深邃的眼眸中是不尽的温柔。 “我不怕忧虑也不怕心烦,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蹙眉。”夕芫冰冷的指尖轻抚上他的眉心,慢慢抚平了他眉心处的褶皱,也舒缓了他内心的不安。 宇文皓轩抓过她的手指,罕见的调皮一笑道,“别动,你身后真的有东西,我不骗你,不信你自己回身看看。” 夕芫本来不信,以为宇文皓轩是在报复自己骗了他,可后颈处却真的像是有女人在喘息一般。 夕芫‘啊’的一声跳进宇文皓轩怀里,只见一个灰色的身影一窜没入了草丛之中。 宇文皓轩抱得美人,一脸的得意忘形,夕芫因为受到惊吓,月光下脸色一片惨白,“那是什么东西,怎么长的那么大?” “叫什么名字我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是一种在这山上生活的食草动物,每次我来这,它们都会好奇的上前闻闻看看,我也从没伤害过它们,不过这次你可把它们吓得不轻。” 夕芫看向远处时不时向他们张望的几个小脑袋,扁嘴道,“怎么会是我吓它们?明明是它们先吓的我,不对!是你吓我!” 回过味的夕芫照着宇文皓轩的胸口就是一拳,痛的他佝偻着身躯躺倒在草地上哀嚎不已。 夕芫知道他的动作着实有些夸张了,可心里却依然很解气,甚至还有一丝小小的甜蜜,恢复体力的二人又一前一后的笑闹起来,仿佛刚才的忧闷从未存在过。 第四十四章 跟踪 回到将军府时天已大亮,各房的丫头们都忙碌着等待主子醒来,夕芫一路走回房中,丫头们眼中虽有疑惑但只是停下来行礼,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可见将军府中的规矩是何等严明。 走回暂住的小院,雪春一脸暧昧的笑着迎上来,“公主可回来了,昨天晚上玩的高兴吗?皇上是不是很温柔啊?” “你这丫头,成天都想些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夕芫嗔怒着作势要打她,雪春一边跑一边还在不住的调侃她。 最后夕芫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昨夜一夜没睡,起早便觉得饥肠辘辘,“早饭好了没?快端上来吧!” 雪春不再嬉闹,把准备好的早饭一样一样的端上来,光传菜就传了好半天,夕芫看着满桌精致的美食,搞不清楚究竟是不是早饭,“雪春你昨天吓糊涂了吧?一顿早饭而已,怎么做的像御宴一样。” 见她不领情雪春撅起嘴说道,“昨天让那个什么张副将搅得都没好好的吃一顿,虽然今天公主的生辰已经过了,可这顿大餐还是要补上的。” 雪春说着将一大碗寿面端到夕芫面前,“公主先吃口寿面,保佑这一年都顺顺当当,把这个双黄蛋也吃掉,希望公主以后可以生一对双胞胎!” 夕芫听话的吃了寿面和蛋,雪春绽开一朵好大的笑颜,简直比她自己吃了还高兴,又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菜布到夕芫面前。 夕芫喝了口雪春盛的汤,面露惊讶,“这汤馨香入味,你怕是炖了一夜吧?”往雪春的双眼看去,果然有好大的黑眼圈,只不过精心的用粉遮住才不易被发现。 雪春嘿嘿一笑道,“其实也没有一夜,中间我忍不住睡了好几觉呢!” 夕芫心痛的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以后别在这样了,你这样我吃的也不安心,饭菜只要能果腹即可,你看你做了这么多吃不了多lang费,快来和我一起吃。” 夕芫说着递给她一副碗筷,雪春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其实我就是想让公主高兴,虽然怜儿姐姐不在您身边,但是我可以和怜儿姐姐做的一样好的。” 夕芫这才明白,原来雪春是怕她觉得自己不如怜儿,“小傻丫头,我什么时候说过你没有怜儿做的好,怜儿做菜的手艺可比你差上十万八千里呢!” “真的吗?公主没骗我?”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到夕芫的认可雪春高兴的快飞起来了,她自进宫后便彻底失去了亲人的庇护,处处受年长宫女的欺凌,直到跟着夕芫才又一次感受到了有亲人的感觉,她早已把对死去的亲人的感情全部移嫁到了夕芫身上。 两人一阵风残云卷,转眼间盘碗中就已经所剩无几,夕芫心满意足的躺倒到床上,可不知是吃的太多还是思绪太乱,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想起她和宇文皓轩第一次见面,宇文皓轩为她解围的情景,一会儿又想起他们昨夜并肩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情景,反正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眼前全都是他们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的一幕幕。 直到半上午时才在翻来覆去中慢慢睡着,即使睡着嘴角依然挂满了笑意,不知在做什么样的美梦。 再醒来时窗外阳光依旧,只是已经变换了角度,从床头移向了窗尾,透过窗棱照在挂起的帐幔上,随风轻轻舞动。 补觉后的夕芫觉得神情气爽,起身来到妆台前,为自己挽了一个俏丽可爱的发髻,余下两绺头发自然的垂在胸前,像邻家小妹一样亲切可人。 听到屋中的响动,雪春也起身走到屋内,看着夕芫的装扮眼前一亮,“公主今天好漂亮啊,要是皇上看到了一定喜欢。” 夕芫嗔了她一眼道,“难道我以前不漂亮吗?” 雪春连忙摇头,“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公主你又戏弄我。” “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你不是总想着要出去玩吗?今天咱们就去玩个痛快。”夕芫说着拿出衣柜里的衣服左比比右看看,最后终于挑好了一件嫩粉色的衣衫,衣衫外又罩上一层薄薄的玫红色罩纱,衬得面色愈发娇艳。 雪春也稍稍为自己打扮了一下,又向夕芫的发髻上插了几朵淡粉色的小花,赞赏的点了点头,可随后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皱起眉头来,“公主,咱们出去不用跟皇上说一声吗?听府里的人说皇上一早回来就和刘公公出去了。” “这样啊???”夕芫思付了一下后一挥手道,“反正咱们晚上就回来了,再说跟他说了肯定要派侍卫跟着,还不如不说呢!” “也好,那咱们就偷偷的出去。”两人一合计,便只各自装了些碎银子出门去了。 来到繁华的街道,夕芫和雪春像头一次进城的深山野人一样,见什么都稀奇,不一会儿便大包小包的提了一堆。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边城里真正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夕芫和雪春在一间酒楼里吃过晚饭后,继续在街上血拼。 不停的穿梭在街边卖艺的摊位周围,虽然一路上也看过不少的卖艺表演,可阳城身处边境,各个国家的人鱼龙混杂,新鲜的招式也层出不穷,与其它地方的表演风格迥异。 夕芫和雪春正站在一处驯马的摊位前卖力的叫好,连嗓子都喊的沙哑起来,夕芫心想下次见了铜铃一定也要试一试。 驯马人正表演的起劲时,雪春却突然身形一顿,愣愣的看着街道对面。 “怎么了?”发现她神情不对,夕芫也循着她的视线找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刚才我还想看见皇上了,唔????” 听她说出皇上两字,夕芫连忙捂住她的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后将她拉到一边,“你真的看见了吗?” 雪春小声的附在她耳前说,“真的看见了,不过好奇怪只有皇上一个人,他刚刚就转进前面的胡同里去了。” “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出来干什么?咱们悄悄跟去看看吧!”夕芫一时好奇心起,拉着雪春一起钻进了宇文皓轩消失的胡同前。 第四十五章 心结 宇文皓轩在胡同中快速穿梭而行,由于胡同中罕有人迹,加只宇文皓轩的身形也极好辨认,所以夕芫和雪春只远远的跟着也并未跟丢,只是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宇文皓轩身上,丝毫没发现在她们闪身进入胡同时早已被人盯上。 尾随她们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雪春不小心喊出‘皇上’两个字时就注意上了她们,只是男人自始至终都隐在黑暗的角落里,让人无法察觉。 男人身穿一件很普通的粗布麻衣,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低头匆匆跟在人后像是一个奔波了一天急于回家的人,只是男人脸上带着一副路边摊位上随处可买到的面具,让他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夕芫和雪春跟着宇文皓轩拐进一个暗黑的胡同,宇文皓轩停在尽头的一堵墙前一动不动的站着,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不知怎的夕芫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落寞。 许久后宇文皓轩挪动位置,蹲在地上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似是在烧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叨着话,可是由于距离较远夕芫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 突然间一阵旋风刮过,夕芫皱着眉掩住口鼻,在阳城只要刮风便是满天的沙土飞扬,沙粒粗大,打在脸上生疼。 旋风过后空中的尘埃落地,几片未燃尽的纸屑也悄然飘落,正好落在了她的脚下,夕芫捡起一片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看,心头猛的一紧。 虽然上面的笔迹她不熟悉,可那片残屑她一眼便认出,正是那日在李昭媛处见到的冰纹梅花笺,她当时只觉得非常好看,回来后让凡桃打听那纸的名字才知,冰纹梅花笺是由南方小国进贡的一种非常金贵的纸张,由于制作复杂成品率又低,一共也只有百余张进入皇宫,宇文皓轩却全部赐给了李昭媛。 夕芫捏着残屑的指尖不易察觉的抖了抖,纷杂的思绪涌入脑中,不停的冲击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似是要将她撕裂一般,可最后却只剩下嘴边凄冷的一笑。 昨日的海誓山盟后,她似乎忘了,在上京那座华丽的宫殿里还有着三千粉黛,而她只不过是三千中的一个而已,竟会天真的认为宇文皓轩的心中只有她一个人。 人的心究竟能有多大?装了一座偌大的江山,放着一个已死去挚爱,还容着后宫各色佳丽,这样拥挤的心中会有多少地方是留给自己的? 在夹着尘土的旋风中,誓言犹在耳边,夕芫却已从飘渺的云端跌落。 踉跄着脚步走回将军府,夕芫无力的躺倒在床上,突然觉得头痛欲裂,雪春早就察觉了她的异常,只是不明白她的情绪为什么会在瞬间有这么大的起伏,所以也不敢冒然开口询问。 夕芫一直睁眼躺到天亮,脑中不停地回放着她与宇文皓轩相处的每一个情景,似乎想去探究他对自己究竟用了几分真心,可想来想去也只是徒增烦恼,反倒信心全无了。 雪春进屋催了她好几次起床吃饭,可夕芫都不为所动,最后直接命雪春不许再来打扰,雪春没有办法只好将饭菜热了又热。 听到门帘又被掀起的声音,夕芫无奈的说道,“忙你的去吧,不用来管我,我不想吃饭也不想起床。” 说完好半晌也没有等到预期中雪春的唠叨,夕芫觉得不对,猛地起身却看见宇文皓轩正端着饭菜看向她。 “皇上你怎么来了?”夕芫慌忙起身下地接过他手中的托盘。 “又忘了我说的话吗?不许再叫我皇上。”宇文皓轩说完惩罚的敲了一下夕芫的脑门。 夕芫却垂下眼睫向后躲了一步,宇文皓轩的手僵在半空中,面上闪过一丝疑惑,却如常的开口道,“听雪春说你昨晚就开始闹脾气,是谁欺负你了吗?” “没有,只是昨天玩的有些累了,早上想多躺一会儿。”夕芫说着又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退。 明显感受到她的疏远,宇文皓轩微微蹙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坐下来盛了碗粥放在她面前,又夹了几样精致的小菜,“想睡觉也要吃饱了才行,饿着肚子哪能睡得好?” 夕芫没有拿起碗筷,只是定定的看着他,想看透他温柔贴心的外表下究竟有没有真心,直到将宇文皓轩看的有些坐立不安也没发觉。 终于宇文皓轩无法忍受的开口说道,“你要是想看我随时都可以,现在还是先吃饭吧。” 夕芫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往嘴里扒拉饭菜以作掩饰,可眼角还是不住的偷瞄向宇文皓轩。 慌乱中吃完如同嚼蜡的一顿饭,夕芫也不和宇文皓轩客气,直接又躺回到床上,连一声送别的话也懒得说。 宇文皓轩跟在夕芫身后坐在了她的床沿,夕芫面朝里躺着不搭理他,他就只是坐着,不说话也不离开,雪春从门帘缝里偷偷望了一眼,觉得里面的气氛十分诡异,缩了缩头想着是不是要找刘茂林去商量一下。 两人各怀心思的一个躺着一个坐着,却谁也不先开口,夕芫闭上眼睛假寐,装作根本不知道宇文皓轩还没走,可装着装着竟真的睡着了。 听着她呼吸声渐稳,宇文皓轩为她掩了掩被角,看着她熟睡如婴儿般的面孔出神,轻轻在额头上落下一吻。 感觉到了外物的触碰,夕芫双手在空中挥了挥蜷缩向床内,偌大的床铺瞬间给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夕芫的身体则越发显得娇小。 宇文皓轩躺在她的身侧,双手环住她瘦弱的腰肢,心中突生一阵酸楚,睡梦中的夕芫脱去了白日里的坚强和倔强,更添了几分柔弱,宇文皓轩突然意识到那份坚强和倔强只不过是她强装出来用来保护自己的。 一定要保护她,绝不再重蹈馨儿的覆辙! 宇文皓轩在心中想着,环住夕芫的手又紧了几分。 夕芫似是感觉到了身边的温暖,不自觉的向宇文皓轩怀中靠去,嘴里含糊的呓语几声后绽出一丝安心的笑容。 第四十六章 生病 骄阳当空已近午时,雪春坐在院落中的石桌前,安静的整理着前几日采摘的海棠花瓣,想要淘洗干净做成好吃的糕点,夕芫平日里最喜海棠花,雪春见她闷闷不乐,便想做些新奇的东西哄她高兴。 雪春正想着要用什么模子时,刘茂林火急火燎的冲进院落,院中的花枝都被他撞折了数根,雪春见状连忙上前拽住他的衣袍,一边挤眉弄眼一边指着屋内不让他进去。 刘茂林面色焦急的把雪春拉到一旁,“皇上在不在里面,我有要紧的事禀报。” “在是在,不过你不能进去。”雪春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好雪春,我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你快去帮我把皇上叫出来,日后让我怎么回报你都行。” 雪春见他真的很着急,面露难色,“我可不敢去,皇上和公主在里面睡觉呢呢,要不你自己去叫吧。” 刘茂林登时红了脸,没想到皇上居然大白天的就???见他神色有异,雪春忙呸了他一口,“你想什么呢?皇上和公主只是在睡觉而已,没干别的。” 见雪春奚落,刘茂林辩解道,“我又没说他们干什么了?是你自己想多了。”说完便走进室内,可到了内室的门前还是犹豫着不敢出声,纵使皇上什么也没干也还是在和嫔妃睡觉,他冒然打扰总是不和礼数。 早就听到刘茂林和雪春在外面嘀咕,宇文皓轩轻声起身,他知道刘茂林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急事决不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搅他。 走出内室,宇文皓轩向刘茂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直走出了夕芫居住的院落,刘茂林才敢开口说话。 “据密探回报,匈奴的聂古尔王近日在阳城活动频繁。” “聂古尔王???哈布旦?”宇文皓轩眯起双眼,这个人和他虽未曾谋面,但彼此之间却十分熟悉。 十年前匈奴联合汉地诸多国家想要瓦解强盛的姜国,当时就是哈布旦亲帅匈奴的三十万大军攻打阳城,年轻的哈布旦狂妄自大无甚谋略,与宇文皓轩数次交手皆以惨败告终,三十万大军回到匈奴时已不足五万。 哈布旦虽是布达单于的第三个儿子,但却是布达单于最看重的儿子,本来可以继任单于的左贤王之位非他莫属,但因为这次惨败被他的两个哥哥排挤到了东部的蛮荒之处,只封了个聂古尔王。 哈布旦这个人虽然狂妄但也有些真才实学,十年间在他的管辖下,原本荒芜的东部竟也渐渐富足起来。 宇文皓轩知道这个人的能力不容小觑,经历了十年的卧薪尝胆,如今重又踏入汉境,不知要有什么样的阴谋。 “我们的人能不能查出他们的藏身之地,以及和什么人有来往。” 刘茂林面露愧色,惭愧的答道,“他们一行人都很谨慎,我们的人连跟踪都很难,现在还没摸清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宇文皓轩微蹙眉头,半晌后却发出一声冷笑,“你们什么也不用做,告诉咱们在匈奴的人,设法将这个消息传给匈奴的左贤王和右贤王。” 刘茂林听后神情一振,这么绝妙的计策他怎么没有想到?现如今布达单于已老,左贤王和右贤王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如今哈布旦的东部迅速崛起也成了两人心中的芒刺,他们都了解哈布旦为人,哈布达性情乖张强势决不会臣服于他们任何一个,即使他们中的一个日后继承了单于之位也是一样。 所以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就是消灭哈布旦,只不过碍于布达单于才没有下手,要是他们知道了哈布旦已离开东部来到汉境,定会不惜一切将其灭掉,而自己只需隔山观虎斗就好了。 刘茂林领命后快步离开,宇文皓轩转身走回夕芫的院落,却在一只脚刚刚踏上台阶时停了下来,稍作停顿后转身消失在了树影之间。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夕芫昏昏沉沉的睁开双眼,脑袋里像灌了铅一样,想是这两天作息不太正常引起的,也没有多在意。 “公主醒啦,想吃些东西吗?”雪春笑意盈盈的走进屋内。 见她笑得奇怪夕芫不解道,“你又傻笑什么呢?莫不是昨天没玩够,今天还想出去吧?” “才不是呢!”雪春一本正经的说道,“我是替公主高兴!” “替我高兴?我有什么好高兴的?” “怎么没有?自从出宫后皇上对您越来越好了,每天都要派刘公公来问您的情况,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过问,今天上午您睡着的时候皇上一直守着您呢!刚刚才走掉???” 夕芫的手指触到身边的床铺,果然还存有一丝余温,雪春的声音渐渐隐没在她的思绪之中,夕芫手掌紧握,揪皱了身下的丝质床单,下意识想要抓住那丝残温。 “公主,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雪春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后,才发现夕芫的面色潮红,眼神有些涣散,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 见夕芫没有任何反应,雪春摇了摇她的肩膀,可不摇还好,在雪春用力的摇晃下夕芫只觉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雪春惊慌的想唤醒她,可是怎么叫也没有用,手掌触及到她的肌肤竟是一片滚烫。 雪春自责的抽了自己几下,眼圈含着泪冲出内室,唤来婢女照顾夕芫,自己则飞奔着去向宇文皓轩禀报。 昏迷中夕芫感觉像是掉进了十八层地狱,一会儿置身于火海一会儿又仿佛跌进了冰川,几番折腾下来只觉得心肺具裂疼痛难忍。 宇文皓轩黑透着脸坐在一旁,花白胡须的大夫颤颤巍巍的诊着脉,一会儿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宇文皓轩的脸色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黑一阵白,看得一旁的人胆战心惊。 雪春在一旁一边落着泪一边替夕芫换着额上的巾帕。 终于老大夫收起脉枕,向宇文皓轩一躬身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曾在一年内受过重伤?” 想起当日夕芫被人从兰池宫抬回来的情景,宇文皓轩脸色愈发低沉,“是在半年前受过伤,卧床月余才痊愈,不过当时用的药材都是最好的,没道理会复发的这么厉害。” “老朽不才,想是姑娘不小心受了风寒,加之心中郁结,这才导致外邪侵体旧疾复发。” “心中郁结?”宇文皓轩疑惑的看向夕芫,如鹰般的厉眸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老大夫身上。 老大夫心中一颤,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虽然他不知道宇文皓轩的真正身份,但那身威严之气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老朽无能,只会医治表面之症,要想医好心病恐怕还要从根源之处找起。” 宇文皓轩神色一颓,挥手道,“下去开药吧。” 婢女们赶紧领着老大夫走出内室,所有人出去后都抹了一把冷汗。 第四十七章 被劫 屋中只剩下一脸紧绷的宇文皓轩和低声轻泣的雪春,夕芫依然昏迷,脸色一会儿泛红一会儿又发白,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许久宇文皓轩幽幽的开口道,“你也出去吧。”雪春心里虽然一百个不愿意却也不得不听命,一边走一边不舍的回头。 屋内瞬时安静下来,宇文皓轩静静地看着一脸苍白的夕芫,漆黑无底的双眸中流露出一丝忧色,天色渐渐转暗,宇文皓轩坐在床前一动未动。 雪春端着煎好的汤药走进内室,看到床前的宇文皓轩时脚步一顿,用力的眨了下眼,再抬头情景已如她离开时一样,雪春心想刚才一定是眼花了,她居然看到皇上在流泪? 雪春放下汤药,在屋中站了一会儿,可宇文皓轩却始终未说一句话,连眼也没抬一下,雪春自觉多余便退到门口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许久后一声幽幽的叹息自宇文皓轩口中传出,此刻他身上帝王的威严早已退却殆尽,空留了一脸愁绪。 床榻上,夕芫张了张嘴,眼珠微微滚动,像是就要醒来,宇文皓轩也终于松下紧绷的面孔,试了试她的体温后将雪春唤进屋内,自己却在忙碌的众人间默默的离开了。 夕芫这一病便是数日没有下床,大夫只说是忧思郁结,可雪春怎么也搞不明白她究竟在忧思郁结什么?好几次都忍不住想开口询问,可每次看到夕芫恹恹的神情后,又不忍心再让她伤心。 刘茂林每日都要来上数遍探望夕芫的病情,从饮食起居到心情变化无一不要细细过问,而宇文皓轩几日来却一直没有出现,夕芫也不去刻意过问他的事情,往往只是敷衍几句便把刘茂林打发走了,几日下来连雪春也感觉到她和皇上之间似乎有些问题。 午后,雪春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内室时正看到夕芫坐在妆台前簪花,雪春放下手中的碗,拿起妆台上的首饰挨个在夕芫的头上比量。 “公主病了这么多天,今天终于有心情打扮了。” 夕芫只是淡然的一笑,对雪春拿起的首饰皆摇了摇头,最后在姹紫嫣红的绸绒花中挑了一朵淡绿色的插在发间。 雪春看了看镜中的夕芫道,“公主长得美带什么都好看,现在外面那么热,公主这样装扮看了都觉得凉爽不少呢。” 夕芫没有像平日里一样奚落雪春,只愣愣的看着镜中的容颜,许久后起身说道,“屋子里有些凉,我们到街上走走吧。” “那奴婢先去告诉刘公公一声,皇上找不到您会担心的。”雪春说着便转身要走。 夕芫却在她身后冷声说道,“你要去的话我就自己先走了。” 雪春停住脚步怯怯的看着夕芫,她知道夕芫一定说到做到,虽然有负于刘茂林的嘱托,可也只能先顾及眼前。 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夕芫觉得一切都与自己格格不入,本想出来让冰冷身体借着别人的欢愉温暖几分,可体表却像是生了一副坚硬的外壳,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离,只能蜷缩在自己凄冷的小世界中愈发凄冷。 “看这个多好玩,我们把它卖下来吧!”雪春手里拿着一个彩陶做的小人央求着夕芫。 夕芫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雪春开心的在一堆小人里左挑右选,最后买下了两个,将其中一个举到夕芫面前说,“这个红裙子的漂亮小姐是你。”又将另一个举上来说道,“这个器宇不凡的公子是皇???是少爷!” 看着雪春手中的两个彩陶小人,夕芫眼眸中光华一动,伸手想去拿那位公子,可身后却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夕芫回头去看,可还什么也没看清便觉后颈一痛,最后的意识中只记得雪春的惊呼和身体被腾空拎起的感觉,临昏厥前她看到雪春手中的彩陶人滚落在地,被马蹄践踏的粉碎,想要伸手去抓,可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雪春跟在马后追出数里地,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匹快马绝尘而去,临消失前向雪春丢来一封信,信上面写着‘宇文皓轩亲启’,见追马已无可能,雪春迅速提裙跑回将军府。 宇文皓轩看着手中的信脸色愈发沉重,刘茂林在一旁小声的训斥雪春,雪春低着头落泪,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宇文皓轩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刘茂林立刻噤声让雪春先出去了。 “是哈布旦,他要我孤身去赎夕芫。”宇文皓轩说着将信纸递给刘茂林。 刘茂林快速看完信后气愤的将信纸团成一团,“皇上您不能孤身犯险,让奴才替您去吧。” “不行,朕若不去夕芫一定性命不保,哈布旦一向心黑手狠,把他逼急了定会破釜沉舟。” “可皇上若去了不是正中了他的计?”刘茂林紧张的提醒道,他不会让宇文皓轩只身犯险。 宇文皓轩轻拍向他的肩膀,正要出言安慰,夏子昭从门外走了进来,“还是让我去吧,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整个姜国怕是也要垮了。” “还是让我去吧,你身上背负的事哪样也不比皇上少,只有我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的怎么都好说。”刘茂林挡在夏子昭面前,表示自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们都别争了,这事是因朕而起,要不是朕让人把哈布旦在阳城的消息透露给左贤王和右贤王,他也不会被逼到去劫持夕芫来要挟朕。”宇文皓轩一挥手让两人不用再多说,拿出阳城附近的地形图仔细研究起来。 刘茂林看着地图焦急的咂了咂嘴,“哈布旦约定的凤阳坡地势较高,四周又无树木遮挡,我们根本就无法埋伏人手。” “既然如此那就无需惊动大军,我先独自上凤阳坡拖住他们,你和子昭在稍远的地方埋伏着,见我的信号行事。”宇文皓轩抬起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夏子昭看向他,若有所思的蹙了蹙眉,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微动了下双唇,低头看向桌面的地图。 第四十八章 逃跑 夕芫在黑暗中缓缓醒来,后颈处的痛麻感让她快速恢复了意识,环顾四周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座破落的茅草屋内,抬头可从屋顶的缝隙间看见点点星光。 松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她发现自己并未被捆绑,衣衫虽有些凌乱但没有破损的迹象,回忆昏厥前所发生的事情,最后确认自己是被绑架了。 可她才到阳城数日,也没有抛头露面过,没道理会成为绑匪选择的目标,难道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干的?夕芫心中一惊,若真是如此绑匪的图谋一定不只是钱财了。 夕芫起身推了推残破的门板,门是从外面被锁住的,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只有远处偶尔会传来几声狼嚎,推门声并没有招来绑匪的怒骂,想来他们也在休息。 夕芫轻声在屋中走了几圈,站定在一个矮小的窗户前,用手轻推了几下窗框,腐败烂掉的木头渣簌簌掉落,夕芫心中大喜,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一点点挖空合叶处的连接。 不多时窗框已经摇摇欲坠,随便摇晃的几下便彻底从草屋上脱落下来,夕芫托起裙摆,一脚登上窗台,一手扣住窗沿,一跃便出了低矮的茅草屋。 确认自己自由后她抖了抖身上的沙土,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逃脱,起先的警惕也消了大半,随意的左右望了望不知要往那边逃才好。 余光扫过暗处时觉得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黑夜,夕芫定了定神望去,赫然看见一个比自己高上两个头满脸须髯的壮汉正同样看着自己,夕芫‘啊’的一声跌坐在地。 壮汉一个大步跨上前,拎起她的后衣领毫不怜惜的将她扔回了草屋中,嘴里还吼着她听不懂的话。 夕芫被摔得不轻,抬眼怒瞪向壮汉,壮汉抽出腰间的鞭子,眼看就要挥到她的身上,一只手恰好在这时拍上壮汉的手腕,壮汉一声哀嚎却丝毫没有反抗的退到一边。 夕芫看向那只手的主人,那人身形也十分健壮,只是比壮汉多了丝细腻和威严,面部眉角粗犷,鼻梁高高耸起,她曾在书中见过,这是标准的匈奴人的长相。 男人看向夕芫,用一口流利的汉话不耐烦的说道,“想活命就老实点,我的这些属下可没有耐心迁就你,再有下次别指望我会救你。” 夕芫倔强的回看向他,衣服上有多处被蹭破,头发散乱还插着几根杂草,脸上一道黑一道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可唯独一双黑眸在月色的映照下如秋水寒星光华闪动,丝毫不显慌乱。 “你们是谁?带我到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见她镇定如常,男人赞赏的看着她,语气也略温和,“这些你都不需要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叫哈布旦。” 哈布旦?夕芫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觉得很是绕口,想来只是匈奴语音译过来的。 短暂的沉默后哈布旦开口说道,“哈布旦在匈奴语里是辽阔无边的意思,听说你叫夕芫?很好听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夕芫防备的看向他。 “我知道的事还很多,别担心,只要你听话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你也不用怪我,要怪就怪你的男人吧,是他逼我的。” “皓轩?”夕芫面色一凝,试探着说出宇文皓轩的名字。 “你可以直呼他的名字?”哈布旦有些意外,随即却哈哈一笑,“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点也没变,女人始终都是他的弱点。” 夕芫微微皱眉,虽然她很想开口问哈布旦,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她也清楚的明白哈布旦是想牵着她的鼻子走,从她口中套出更多的事情来。 最终夕芫装作若无其事的沉默着,可细微的皱眉动作并没有逃过哈布旦如鹰般锐利的眼睛,转身向几个壮汉交待了几句便走出了草屋,几番对话下来,他知道夕芫不是一个会轻易让他利用的人。 壮形大汉用眼神警告夕芫后也随哈布旦走出草屋,夕芫蜷起双腿将脸埋进膝盖,她知道逃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从几个大汉的动作和纪律的严谨便可推断是常年在军中受训的结果。 宇文皓轩从不跟她提起朝政之事,她仅知道的一点也是从宇文皓轩和刘茂林只字片语的谈话中听来的,所以她根本不知道宇文皓轩究竟做了什么,逼得哈布旦要劫持她。 他会来救自己吗?夕芫在脑中反复的问自己,虽然知道若从大局出发,宇文皓轩的确不应该为她放弃原有的计划,可心里还是禁不住有那么一点期盼。 世人都说帝王最多情也最无情,夕芫深知其中的道理,可宇文皓轩会是个例外吗? 荒芜的凤阳坡上,狂风卷着沙尘呼啸而过,宇文皓轩伏身在阴暗处,被突来的风沙呛了一鼻,忍不住喷了一声。 听到暗中的动静,哈布旦嘴角噙起一丝弧度,“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叙?” 见已没有藏的必要,宇文皓轩大方的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哈布旦面前,虽然之前的二人从未见过,可彼此身上的气势已经向对方昭然了身份。 “王爷若想见朕,完全可以找些更直接的法子,可掳个女人威胁朕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宇文皓轩甩开折扇悠闲的摇起来,仿佛是在与人唠家常一样。 “你知道,本王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做事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从不纠结于用什么手段,不像你们汉人,明明做着偷鸡摸狗的事还要用圣人的言语来为自己掩饰。”哈布旦面色如常只是话中已经透出几分寒意。 “我们汉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的母亲也是汉人吧?当年我姜国的婉月公主与你匈奴和亲声势何等浩大,算起来咱们还是表兄弟呢!”宇文皓轩讥讽的说道。 哈布旦眯起双眼,这是他心中无法抹去的阴影也是他认为最耻辱的事,“她即已嫁到匈奴就是匈奴人,与汉人再无半点关联。” “此言差矣,生活了十几年的汉地怎么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我姜国的皇宫中至今还留有婉月公主的画像呢!”宇文皓轩继续挑动哈布旦的情绪。 哈布旦刚要反驳可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笑道,“人都不在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第四十九章 谈判 宇文皓轩眼神逐渐深邃,面上却笑容依旧,“上一辈的恩怨我们做小辈的也不便多论,不知王爷今天把朕叫到这种地方是所为何事呢?” 哈布旦一笑道,“有笔大买卖想要和你当面谈谈。” “既是谈买卖不如请王爷移驾到将军府如何?咱们一边喝茶一边谈,总好过在这吹一夜的冷风。” 哈布旦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你觉得本王是三岁小儿吗?跟你回将军府?那跟去投胎有什么分别?还是在这野山坡上谈得安心。” 哈布旦的拒绝宇文皓轩早在意料之内,他说这些废话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让刘茂林和夏子昭能潜伏的近些,自己趁机观察哈布旦的人员部署,可观察了一阵后却丝毫找不出破绽。 哈布旦虽然带的人不多却个个都是精锐,草屋的前后和山坡上所有的制高点都安排了人手,凤阳坡本来就不大,加之他的人又占据了所有有利的位置,刘茂林和夏子昭想要不被察觉的靠近可谓是难于上青天。 宇文皓轩面上做出轻松之色道,“王爷这是不信任朕啊,不过也在情理之中,也罢,朕今天就在这听听王爷究竟想和朕做什么买卖。” “相信皇上已经有所耳闻,我父亲布达单于重病缠身,恐怕将不久于人世了,本王希望你能助我登上单于之位。”哈布旦此语虽是有求于人却是一点恳求的态度都没有,仿佛帮他那是应该的一样。 宇文皓轩明显露出不快之色,“如今三王之中你的实力最弱,又名不正言不顺,再说你能给我的好处别人也一样能给,朕凭什么要帮你。” “就凭这个!”哈布旦一挥手,守在草屋门口的大汉便将屋内的夕芫拎了出来。 夕芫在屋中早已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在宇文皓轩出现的那一刻她几乎是热泪盈眶,几天来的委屈和辛酸都化作眼泪流出。 可被押到宇文皓轩面前时,她并没有看到期盼中的关怀和怜惜,宇文皓轩只是轻瞥了她一眼,不屑的看向哈布旦。 “你以为一个女人就能牵制住朕吗?你也太天真了,朕是皇帝,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会为区区一个女子向你低头?” 哈布旦微然一笑,像是已将宇文皓轩的七寸捏在手中,“既然不会那你为何还要赴约?而不是派大军将我和这个女人一起杀了,想当年你堂堂的一国君王不正是为了一个女人草率撤兵吗?不然本王今日哪还能活着在这跟你说话。” “十年前朕却是不够沉稳,可如今十年都过去了,你就那么自信朕一点都没变吗?”宇文皓轩面无表情的看着哈布旦,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 哈布旦被他看的心中一颤,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豪赌,哈布旦赌的是宇文皓轩的惜花之情,而宇文皓轩赌的是他们之中谁更沉稳。 两人都互瞪着对方用眼神相互较量,一时间电光火石那分胜负。 夕芫看到宇文皓轩的态度时心中一阵冰凉,可转念一想后觉得宇文皓轩这么做也许只是一个计策,又见两人几次较量都不分胜负,心中不禁焦急起来。 一个计谋在脑中油然而生,夕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哭起来,如市井中的泼妇一般,“皇上您救救臣妾吧,臣妾侍候您这么长时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皇上您不是说最喜欢臣妾的吗?” 夕芫一边哭一边嚎,鼻涕眼泪一大把,简直可以说是伤心欲绝,成功的将哈布旦搅得心燥不安,宇文皓轩眼底闪过笑意,面色却依然冷淡,“朕喜欢的人多了,也不差你一个,这次你是为国家大义牺牲,等朕回宫一定给你晋封,然后风光大葬。” 宇文皓轩说完后夕芫哭得更加卖力,声音中还透着绝望。 “既然皇上这么不在乎,那不如让本王现在就结果了她。”哈布旦恼怒的抓过夕芫,一把冰寒的弯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夕芫停止了哭声,无助的看向宇文皓轩,她本想刺激一下哈布旦,没想到刺激过了头,激的哈布旦直接想把她杀了。 宇文皓轩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看着她,只是握着折扇的手在背后紧紧蜷起,扇骨深嵌入掌中,几滴鲜血悄声落下。 “什么人?”突然站在高点的壮汉大吼一声,不知是刘茂林还是夏子昭在靠近的时候被他发现。 所有人的视线都随着壮汉向坡下的黑暗中望去,几乎是同一时刻宇文皓轩似鬼魅般瞬时移到夕芫面前,等哈布旦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宇文皓轩用折扇轻巧的弹在他的手腕上,弯刀应声落地,另一只手将夕芫拉至身后,退到安全的距离。 夏子昭和刘茂林也在这时腾空而起,扑向山坡上的守卫,哈布旦握着手腕恨恨的看向宇文皓轩,“原来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宇文皓轩潇洒的一笑,“一个人来?你当朕傻吗?过一会儿还有十万大军等着你呢!” 哈布旦面色一沉,拾起地上的弯刀向宇文皓轩劈来,“想要本王的命?那也要拉上你一起陪葬才行!” 宇文皓轩一边护着夕芫一边还要应付哈布旦和几个壮汉,一时间只有招架的份,另一边的刘茂林和夏子昭明显占了上风,已经有好几个守卫倒在了血泊之中,可即使如此哈布旦的人也没有丝毫畏惧。 这时一个像是亲信的人对哈布旦说了些什么,哈布旦咬着牙收起弯刀,随着那人撤出战斗,由几个守卫补了上去。 见哈布旦要逃,宇文皓轩心中焦急,手上的攻势不自觉的加快,同时也露出了破绽,那些守卫都是哈布旦的亲兵,在无数场战斗中存活下来的人,对敌人的破绽尤其敏感,齐齐的攻向宇文皓轩防守的空洞处。 宇文皓轩凭借着灵活的身手一一化险为夷,只是在缠斗中已经无暇顾及夕芫,夕芫被几个守卫隔离在了他的身后,而这一幕正好落在了哈布旦眼中。 只见已经打算逃走的哈布旦抽出弯刀刺向夕芫,招式凌厉直接无任何花哨,目的便是一刀毙命。 刘茂林和夏子昭离她较远,待看到时已经无力回天,夕芫只能看着锋利的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近。 第五十章 厮杀 夜深沉无尽,残风卷着沙粒扑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凤阳坡今夜一片刀光剑影,厮杀异常的激烈却也异常的沉静,剑影所至,无论是杀人者还是被杀者皆一脸平静。 夕芫看着清冷的刀尖奔袭而来,喉咙处却被这诡异的气氛压的一声也哼不出来。 要死了吗?一个声音在脑中回旋响起,为什么会来的这样突然,这样快,还没来得及去看南海的日出呢,皓轩说那是世上最壮丽的景象,整片阳光铺撒在浩瀚无垠的大海上,仿佛置身于金光闪动的仙界殿堂。 “皓轩???”微弱的声音轻吐,夕芫绝望的闭上双眼,一颗眼泪自眼角滑落。本以为一切都已成定局,可突地一阵劲风从侧身袭来,夕芫惊得睁开双眼,只见宇文皓轩飞身向她扑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血红。 哈布旦的弯刀已抵直夕芫的脖颈,夏子昭和刘茂林都挣脱开对手的缠斗向她奔来,谁也没有注意到哈布旦的嘴角噙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就在夕芫马上要断喉毙命的一刻,哈布旦却突然一翻手腕,锋利的刀刃直戳向急速扑来的宇文皓轩。 ‘噗???’弯刀入肉鲜血四溅,哈布旦的猛然一刺加上宇文皓轩的冲力,锋利的刀尖瞬间贯穿了宇文皓轩的身躯,原来哈布旦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刺杀夕芫的目的只是要引宇文皓轩来救,然后出人意料的杀掉转杀。 可宇文皓轩也不是吃素的,虽然被弯刀贯穿了身体,但已经极力避开了要害,并将手中的折扇也插入了哈布旦的腹部。 宇文皓轩死死的抓住弯刀不让哈布旦抽出,这种弯刀不仅锋利而且两面都有刃,借住独特的造型,抽出时必会将他的整个左臂一同撕裂。 鲜血顺着握刀的指缝喷涌而出,由于失血宇文皓轩的脸色愈发苍白,弯刀被哈布旦一点点抽出,刘茂林和夏子昭被身后追上来的守卫缠住无法脱身,宇文皓轩的左臂眼看就要不保,夕芫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提起裙摆飞身一脚踢在了哈布旦腹部的伤口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哈布旦撒开手中的弯刀跌滚下山坡,夕芫忙抱起支撑不住的宇文皓轩,鲜血瞬时染上了她的衣裙,如一朵朵妖艳的曼珠沙华。 夕芫颤抖着双手按住宇文皓轩的伤口,可血依然不断地从她指间流出,她的双眼被泪水模糊,眼前一片血红。 “不要哭???”宇文皓轩虚弱的抬起手臂拭去她脸上的泪,冰凉的手指苍白无色。 “你不要说话,好好躺着,不会有事的???”夕芫再也压抑不住哽咽,紧紧地将宇文皓轩的手掌贴在脸上,泪水更加汹涌。 宇文皓轩冲她安慰的一笑道,“我当然不会有事,还没有喝到你做的果酒呢,我怎么舍得死?”夕芫嗔了他一眼,都这种时候了居然还想着那晚在湖边说要喝宁国特产的果酒一事。 随着哈布旦的逃离,他的守卫也都陆续脱身,刘茂林和夏子昭很快便将几个断后的守卫解决,见宇文皓轩受伤两人也没有心情再去追击。夏子昭迅速封起宇文皓轩伤口周边的几大穴位,阻止鲜血喷涌,用刀撕开伤口上的衣衫,蘸起衣服上鲜血放在鼻下,脸色顿时骤变。 “刀上有毒,必须马上回城。”夏子昭说着抱起已经昏厥的宇文皓轩飞身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刘茂林也拽起夕芫纵身狂奔,半个时辰后便已置身在了将军府的院落之中。 夕芫茫然的站在宇文皓轩的门口,看着丫鬟和小厮出出进进,花白胡须的大夫们焦头烂额,她的身上和手上满是鲜血,胆小的下人都刻意绕过,雪春在一旁哀求她回去休息,可她都置若罔闻只愣愣的看着屋内。 太阳缓缓升起又渐渐浓烈,夕芫站在门口的身影微微摇晃,夏子昭掀起门帘走出,看到她时蹙了蹙眉头,走到她身边道,“刀已经拔出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也回去吧,换件衣服好好睡一觉。” 夕芫目光呆滞的转向他,双唇微微嚅动,可还没有来得及出声眼前便一阵眩晕,只听到雪春惊呼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夕芫挣扎着起身下地,守在床边的雪春忙将她按回到床上,“公主你现在不能出去,大夫说你上次的风寒还没有痊愈,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得卧床静养。” 夕芫沉默的看着雪春晶莹的泪珠如翠玉般跌落,眼神无助的像个孩子,“让我去看看他,只要一眼就好。” 见她伤心雪春也止不住哭起来,“雪春知道你担心皇上,雪春用性命保证,皇上现在真的没事了,刘公公他们一直守着呢,夏公子说只要皇上一醒就立刻来告诉公主,公主你先吃点东西,等身体好些了再去看皇上好吗?” 夕芫推开雪春递过来的粥饭,无声的靠在床角落泪,雪春无法只能陪着她一起哭。 月光照进屋内,院落中已点上灯火,雪春一边煎药一边抹着泪花,夏子昭一袭白衣走进院落,雪春起身相迎。 “情绪好些了吗?”夏子昭看向黑洞洞的屋内问道。 雪春摇了摇头,“不吃东西也不让点灯,从醒来就一直哭呢。”夏子昭抚了抚雪春低垂的脑袋以示安慰,轻叹一声走进屋中。 夕芫见是他来忙擦干眼泪问道,“皇上好些了吗?” “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些发热,倒是你让人不省心,雪春说你从醒来就不吃东西,要是想去看皓轩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皓轩醒了看到你这副鬼样子,还不直接吓晕过去。” 夕芫被他逗得一乐,看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便知宇文皓轩已无大碍,“那我今晚好好吃饭睡觉,明天去看可以吗?” 夏子昭温和的一笑说道,“当然可以,不过皓轩伤的不轻,你只能隔着在门口看上一眼。” 得到他的保证夕芫端起桌边已经凉掉的粥饭大口的吃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看向夏子昭,夏子昭回以她鼓励的一笑,夕芫便吃的更加起劲。 看着夕芫睡下后,夏子昭踱步走出小院,卸下轻松的伪装后面上重又显出愁云,宇文皓轩的伤虽然重但并无性命之忧,麻烦的是所中之毒,几个大夫研究了一天的时间依然没有找到解毒的办法,就连是中的何种毒也没搞清楚。 夏子昭宽大的衣袍被风吹起,显得越发清瘦,抬头看向清朗的弯月,漂亮的丹凤眼中光华闪烁如夜空中的繁星,却在回望向小院时突然暗淡。 一声若有似无叹息传出,伴着清辉的月色幽幽铺洒在花间树下。 第五十一章 上山 豪华的马车飞驰在平坦的大路上,由无数乌胄银甲的将士护在中心,刘茂林骑马飞奔在最前面鸣鞭开路,路上行人远远的便避到一边,有几个胆大的想要出口埋怨,可在看见马上将士的肃杀之气后全都齐齐的敛了声。 夕芫换掉宇文皓轩额上已经同体温一样滚烫的巾帕,焦急的掀开车帘看向夏子昭,夏子昭勉强的冲她一笑比划着口形说,就快到了。 放下车帘夕芫看着宇文皓轩毫无血色的脸,双手不安的有些颤抖。 前日早上她本想去看望受伤的宇文皓轩,可刚出了院落便看见丫头小厮们慌张的跑来跑去,她抓住一个丫鬟询问时怎么回事,从丫鬟惊恐的话语中得知,宇文皓轩的毒在夜里突然发作了。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宇文皓轩的房间,只见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几个老大夫站在一起不住的摇头,见她进来所有人都自觉的让开一条路,宇文皓轩毫无生气的躺在众人的另一头,那架势像是要做最后的告别一样。 夕芫只觉得双腿像灌了铅,被钉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所有人都跟她一起绝望的沉默着,直到夏子昭风风火火的冲进屋内大喊道,“都愣着干什么?快备车上紫云山,三天之内一定要赶到。” 所有人都从他的怒吼中醒过来,夕芫什么也顾不上拿,跟在众人身后随宇文皓轩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已经在路上奔波了两天,一路上换马不换人一刻也没有停过,夕芫守在宇文皓轩身边一直没有合眼,每一件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放心任何人插手,仅两天下来整个人便瘦了一圈。 “公主歇会吧,您好歹吃些东西,这么不眠不休的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啊!”雪春递过来一盘糕点强迫着夕芫吃下了一块。 “到了到了,已经看见了!”外面一阵喧哗,马蹄声的节奏也明显加快。 夕芫掀开车帘,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映入眼中,苍白的雪光中隐隐泛着紫色与空中的白云连在一处,想来便是紫云山名字的由来了。 放下车帘夕芫回身探了探宇文皓轩的体温,紧锁的双眉稍稍和缓。 不多时大队人马便行到了山脚下,山路崎岖蜿蜒隐没在林野之间,马匹已经无法再发挥作用,数名将士合力将宇文皓轩抬起,平稳的向山顶攀登。 刚开始夕芫还能勉强跟上将士们的速度,可山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时间长了便觉体力不支,好在紫云观并没有建在常年冰封的山顶,而是在遍山野花的山腰处。 来到道观门前便迎上来了一群青衣道士,簇拥着将宇文皓轩接近道观,把其余人都隔绝在了门外,夕芫茫然的站在人群后,只能看着道观的大门砰地一声合上,夏子昭和刘茂林都已随着道士们进到观内,没有人注意到她和雪春的存在。 夕芫正焦急的想要推开人群,却突然听到有人轻声的叫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夏盈盈隐在一堵墙后露出半个脑袋向她招手。 夕芫忙跑过去握上她的手道,“盈盈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进去?” “当然能啦,我就是来接你的,我哥说刚才人多没顾得上你,让我出来带你们从后门进去。” 夕芫终于释下一口气,“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进不去了呢!那些道士为什么不让士兵们进去?” 夏盈盈一耸肩道,“师公爷爷的脾气怪呗,他从来不喜欢和朝廷扯上关系,今天已经很破例了,要是在平常连紫云山都不让上呢!不过好奇怪,文轩哥哥为什么会和这些当兵的在一起?” 夕芫看向夏盈盈轻轻一叹,“你文轩哥哥受伤了,他们是来护送他的。” “文轩哥哥受伤了?严重吗?”夏盈盈扯过夕芫的手,关切的问道。 “你放心,听你哥哥说你们的师公会有办法的。” 说话间已经来到道观的后院,夏子昭和刘茂林站在一处院落前焦急的徘徊,夏盈盈碎步跑上前拉过夏子昭,“文轩哥哥怎么样了?师公说什么吗?” 夏子昭宠溺的拂过她的额发,“别担心,你文轩哥哥不会有事的,师公可是老神仙呢!” 夏盈盈一撇嘴一汪眼泪顺颊而下,“哥哥骗人,别以为我小就什么也不知道,你们整天神神秘秘的还总背着我说话,你们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好不好,我们就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不行吗?” 夏子昭搂过夏盈盈无奈的看向夕芫,夕芫会意上前拉过夏盈盈安抚道,“夏公子他没有骗你,这次真的是意外。” “真的吗?”夏盈盈狐疑的看着她,见她眼神坚定便安下心来。 夏子昭握过夏盈盈的手,温和的说道,“你去叫师兄们准备些饭菜给门口的将士,他们奔波了两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夏盈盈听话的转身离去,夏子昭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的叹出一口气。 夕芫走到他身边一起看着夏盈盈消失在小径的拐角,“盈盈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她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事情,也有权利自己去做选择。” 夏子昭微皱起眉头,依然看着夏盈盈消失的方向,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夕芫还想说些什么,身后的院门却在这时打开。 一个小道童从门内走出,向众人行礼后对夏子昭说道,“师父让我转告大师兄,师公已帮二师兄解了毒,伤也没有大碍了,让你们先去休息等晚饭的时候再来见师公。” 小道士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便闪身进了院内,夏子昭尴尬的冲夕芫一笑道,“他是我们的小师弟,打会说话起就是这么个脾气,你就当他人小不懂事吧。” “可你好歹也是大师兄啊!”听到宇文皓轩的伤势已无大碍,夕芫也有心情调侃起夏子昭。 “这紫云观中可不是以辈分来论高低的。”一旁的刘茂林也松下多日来紧绷的面孔,“谁的地位高那得看师公最喜欢谁。” “你也叫师公?”夕芫不可思议的看着刘茂林。 刘茂林得意的一笑,“我可是这里的三师兄呢!” “原来你和皇上还是师兄弟啊!”夕芫看着紧闭的院门问道,“刚才的那个小道士就是你们师公最喜欢的吗?” “对,他从出生就一直养在师公身边,本来师公还想亲自收他为徒,可是那年师公得了大病,此事便作罢了。” “别站在这说话了。”夏子昭打断了他们的话,“我们去东园的卧房吧。” 夕芫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心想等在这里也是无用,便跟着夏子昭先到东园的卧房中落了脚。 第五十二章 面相 时间一晃便已过了数日,夕芫再也没有机会靠近过后园里的那处小院,无论白天黑夜后园的门口总是守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道士,一脸生人勿近的表情,只能在散步时偶尔听见小道士们私下里闲聊透露的一点信息。 二师兄今天醒了???二师兄能吃些粥汤了???二师兄今天睡了十个时辰???二师兄能下地走动了???所以夕芫爱上了散步这项运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道观中四处溜达,数日天下来连观中有几条小路几颗桃树都摸得一清二楚,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像她这种不分东南西北的人,在偌大的道观中居然不会迷路。 虽然外面已是盛夏,可山中的夜还是微凉的,夕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便起身披上一件罩衫,轻声走过酣睡的雪春身旁,独自来到后园,与往日一样后园的门口依然立着两尊雕像一样的人。 夕芫无奈的转身离开,走进西园的一处桃林中,这个时节桃花已经落尽,满园的桃树都已结出青绿的果子,在夜风中散发出清甜的香气。 登上时常歇脚的假山,夕芫坐在山顶处的凉亭中,居高望向后园里灯火闪动的小院,今天听小道士们说他已经能吃得下两大碗饭了,还和他们的师公吵着要出来散心,不过最后被师公暴力的打晕了。 夜风中夕芫露出一丝笑容,望着小院的眼眸碧波荡漾,正想着宇文皓轩被打晕时好笑的情景,身后却传来一阵鼾声。 夕芫警觉的起身看向鼾声的来源,只见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佝偻着身躯坐在假山的另一头,身旁还放着一个大酒坛,由于身体没有依靠点,睡着后上身一会儿前仰一会儿后合,圆滚的身体眼看就要一头栽到假山下。 夕芫急忙上前扯住老头,将他拉到了山顶的凉亭中,老头睡眼惺忪的看着她,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老人家您要是想喝酒也得先找个平坦的地方,这假山虽然不高,可摔下去您的身体也扛不住啊!”夕芫不顾老头的疑惑,开口就训斥。 老头愣愣的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夕芫以为他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便想上前扶他下假山,可老头却面露惊色突然开口道,“姑娘的面相贵极啊!” 夕芫一怔,心想这老头是不是喝的太多了,一张口就开始胡言乱语。 可随后老头却又叹息咂嘴直摇头,“哎!只可惜???哎!” 夕芫被他勾起了一丝好奇,“老人家这话时什么意思,能否说的再明白一些?” “天机不可言啊???”老头沮丧的低下头,突然又一拍大腿道,“也罢,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多活一天也是赚了,姑娘面有贵人之象,日后定将受万人敬仰,只是这条路不会太好走,姑娘定要事事谨慎!” “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说的可惜是指什么?”夕芫这才仔细打量了老头,虽然身上的道袍破烂不堪,还打了几个大补丁,身材又矮又胖一副糟老头的样子,可目光却是炯炯有神,似乎能洞穿一切。 “姑娘虽有贵相,可这贵却有些漂浮,所谓有得必有失,日后的路还得姑娘自己选择。” 老头说完扭着胖乎乎的身体走下假山,每一步都像是要滑到一样,可最后却又都稳稳的立住,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调,怎么看都只是一个糟老头。 夕芫又站了一会儿,可依然无法从那些话中理出头绪来,只好讪讪的下了假山往回走。 回到东园路过夏盈盈的房间,夕芫抬头看了看屋中摇曳的烛光,心想都这么晚了夏盈盈一定是睡前忘了熄蜡烛,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屋中一阵低声的呜咽。 “盈盈?”夕芫试探的叫了一声,“盈盈你还没睡吗?” 呜咽声停止,房门吱嘎一声从里面打开,只见夏盈盈红肿的眼睛里还蓄着泪水。 “盈盈你怎么了?”夕芫关切的上前询问,可夏盈盈却疏远的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都告诉我了,文轩哥哥是皇帝,你是???”夏盈盈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盈盈别哭!”夕芫搂过伤心的夏盈盈,“无论我是谁都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啊,以后我还是你的夕姐姐。” “可是我以前做过那么多错事,你不怪我吗?”夏盈盈抬起似水的眼眸,歉意的望着夕芫。 夕芫用丝帕擦掉她眼角的泪说道,“你只是想要争取自己喜欢的人,那不能算是错事,只是方法有些欠妥。” “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可是文???皇上他一直躲着我,哥哥也不让我打扰他,我真的没有办法。” 夕芫怜惜的执起她冰冷的手道,“感情是不能勉强,那样即使得来了也不会幸福,你不要怪夏公子,他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夕姐姐对不起,其实在夏府的时候皇上就已经和我说明白了,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你说了我的坏话,所以才故意落水陷害你,还有那支簪子,是我在首饰店里挑的一个最俗气的,你就把它扔了吧,还有那幅画我划破的时候真的很舍不得???” “好了好了”,夕芫连忙打断她的话,“不论你以前做过什么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崭新的夏盈盈,咱们还是好姐妹。” “嗯!”夏盈盈破涕为笑,用力的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你已经知道你的文轩哥哥是皇上,你还想要嫁给他吗?”夕芫认真的问道。 夏盈盈似乎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低头想了一会儿,“我还是喜欢文轩哥哥的,可是他是皇上,后宫里有很多女人,哥哥说那些女人都好可怕,一不小心小命都会没的,是真的吗?” 提起皇宫夕芫眼神一暗点了点头,“宫里的日子不好过,每个女人都挖空心思的讨好皇上陷害别人,你的那些小把戏想在宫里混还差的远呢!” 夏盈盈瘪了瘪嘴道,“那个皇宫我真的不喜欢呢!姐姐在那里过的是不是也很辛苦?有没有被人欺负?” “是很辛苦,不过我不像你还有选择的机会。”夕芫抬头看向夜空,轻叹一声。 “姐姐别难过,后宫的女人再多又怎么样?只要皇上喜欢你就行啊,以后让文轩哥哥封你做皇后,看谁还敢欺负你。”夏盈盈露出一派天真的笑颜,丝毫不能理解她的心境。 夕芫只是附和的一笑,没有说什么,她不想让夏盈盈变成和她一样复杂的人。 第五十三章 相见 两人又天南海北的聊了一会儿,直到都有些困了才起身告别,夕芫拂了拂衣襟转身离开,可腰上绑荷包的线却被手指挂断,荷包落地里面的东西哗啦啦的掉了出来。 夏盈盈忙帮着她一起拾捡,可捡到一块紫色的晶石时突然‘咦’了一声,“这不是哥哥整日戴在身上的紫晶莲吗?” 夕芫接过来说道,“你哥哥说是要向我赔罪非要把它给我,可是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我一直想着要还给他,只是这阵子出了太多的事,一时便忘了。” 夏盈盈想着什么出神,夕芫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哥哥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吧,他送出去的东西是不会收回来的,再说我家里还有好多,哥哥总说它们再贵重也只不过是石头而已。” 夏盈盈满腹心思的送夕芫出门,虽然极力掩盖可还是没逃过夕芫的眼睛。 回到房间后夕芫躺在床上拿出那块紫晶莲,借着月光细细的端详,晶莲内涌动的气息似乎因为这段时间备受冷落,有些暗淡和呆滞,像是被忽视的孩子一样垂头丧气。 她轻轻用手指蹭了蹭莲瓣,晶莲内的气息也随之一震,快速的涌动起来,像会随时冲出似地,夕芫忙把它塞回到荷包内,决定尽早还给夏子昭。 次日晨曦微露,夕芫起身将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换上了一套轻便的衣服,雪春打着哈欠从外面走进来,看她整装待发的样子,立刻苦下脸来。 “公主,你不是还要出走散步吧,奴婢的腿现在还疼呢!” “看你吓的,我又没强迫你陪我,嫌累你可以在屋里呆着嘛。”夕芫坐在桌旁,对清汤寡水的食物也不挑拣,大口的吃起来,像是在赶时间似地。 “奴婢不是不放心您嘛,再说您那哪是散步啊,简直跟赶集一样。”雪春一边不服气的倒苦水,一边将粥里仅有的一点米粒盛给她。 “只在道观里走动有什么不放心的,今天就让你休息一天,好好养养精神,明日再陪我吧。”夕芫说完后胡乱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匆忙出去了,现在可是小道士下早课后自由活动的时间,没有老道士在一旁看着,小道士们最喜欢凑在一起议论几位多年不曾回过道观的师兄了。 夕芫在三两一群的小道士间游走,时不时的停下来倾听,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便会继续寻找下一撮目标,对于这位有着特殊癖好的大姐姐,小道士没一开始还很好奇的看她,可时间长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全当她不存在一样。 “听说二师兄昨天开始闹绝食呢???”对于‘二师兄’特别敏感的夕芫一听到这几个字立即凑了上去。 “是啊,连师公都拿他没办法,一大早就把二师兄放出来了。”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能怎么办,听师傅说二师兄还敢顶撞师公,把师公的胡子都气歪了。” 几个小道士还在叽叽喳喳,夕芫却早已没了听下去的兴致,满脑子都回旋着一句话‘二师兄被放出来了’,她提起裙摆一阵风似地消失在小径旁的桃柳之间,小道士们面面相觑后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夕芫先跑到宇文皓轩的房间,房内空无一人,又回到自己的房间,却只见雪春一人在安静的打扫,她什么也不说快步冲进内室,却依然是空荡一片。 雪春见她的焦急的样子忙跟上来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皇上呢?你见到皇上了吗?”夕芫回身扳住雪春的肩膀,用力的摇晃。 雪春被她摇的七荤八素忙答道,“见到啦!您刚走没多久皇上就来了。” “那他现在在哪?” “我说您去前院小道士们上早课的地方散步去了,皇上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雪春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定眼再看,面前早已没了夕芫的踪影。 “两个人怎么都这个样子?”雪春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拿起抹布在屋中擦擦抹抹。 夕芫又一口气跑回到前院,揪起门口处一个哭丧着脸的小道士便问,“看见你们二师兄没?” 小道士被她吓得不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旁边一个稍大一点的小道士指着树间的小径说道,“二师兄刚从你先前走的那条小路去追你了。” 夕芫将手里提着的小道士扔到一边,顺着小径一溜烟的消失掉,小道士眼泪汪汪的摸着自己的屁股,委屈的说道,“我再也不坐在门口了,一大早就被莫名其妙的摔了两次。” 夕芫在前后院之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每次都和宇文皓轩错肩而过,她这辈子走的路加起来恐怕都没有这几天走的多。 “皓轩!”她实在跑步动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声呼喊。 就在她等得快要绝望的时候,小径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和她同样气喘吁吁的人,正是她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的身影,只是那熟悉的身影整整瘦了一大圈,面色也透着蜡黄。 “皓轩!”夕芫开心的叫着扑了上去,直撞的宇文皓轩一个踉跄。 “让我看看你。”夕芫模糊着泪眼捧起宇文皓轩的脸颊,“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伤都已经好了吗?” 宇文皓轩握住她的双手,宠溺的用下颚蹭了蹭她的额头。 “好扎,你多久没有刮胡子了?”夕芫一边笑一边向后躲,宇文皓轩却越蹭越来劲,直到身后响起两声干咳。 “大白天的你们也注意一下影响,可别把我这的小道士教坏了。” 夕芫回头看去原来是昨晚在假山上喝酒的老头,老头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一副嗤之以鼻的神情。 “师公,你怎么躲在这偷看?”宇文皓轩同样不肖的看着老头,两人的表情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师公?”夕芫看了看眼前的糟老头,又看了看宇文皓轩,宇文皓轩很无奈的冲她点了点头。 夕芫连忙俯身行礼道,“小女昨日多有不敬,还请道长见谅。” “什么道长不道长的,听着就难受,你就和盈盈一样叫我师公爷爷吧。”师公说着不雅的挖起鼻孔来。 夕芫尴尬的回了声‘是’,宇文皓轩一把搂过她头也不回的向另一个方向走,一边走还一边说,“叫什么师公爷爷?你又不是他徒孙,直接叫糟老头就行了。” “你这臭小子,净在背后拆我的台???”师公在后面气的吹胡子瞪眼,宇文皓轩却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看得夕芫直冒汗,这也太不尊师重道了。 第五十四章 锦夜 由于伤势还没有彻底恢复,加上一清早又在道观内来回跑了数圈,宇文皓轩不住的咳喘起来,苍白的面颊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夕芫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走回他在东园的房间,推开门却看见夏盈盈蛾眉紧锁的坐在席塌上,见他们进来后急忙起身相迎,却在仅有几步之遥时突然顿下脚步,动作生硬的行礼,疏远的叫了声“皇上”。 宇文皓轩轻叹一声上前扶起她说道,“都是子昭教你的吧?他这个人什么都好,只是一碰到有关你的事就紧张过度,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也是太怕你受到伤害。” 见夏盈盈还是低头不语,夕芫拉过她一起坐下,“不要管你哥哥说过什么,我们是好姐妹没有变,你的文轩哥哥也没有变,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夏盈盈怯怯的看向宇文皓轩,毕竟皇帝这个身份太过尊贵。 宇文皓轩冲她温煦的一笑,一如以往的每一个笑容,夏盈盈也觉得他们之间并没有疏远,甜甜的回以一笑道,“那我以后还叫你文轩哥哥好吗?” “当然好!” 得到宇文皓轩的首肯夏盈盈迅速从阴郁中摆脱出来,又恢复了往日里的活泼爱闹,滔滔不绝的说东扯西,丝毫不觉得自己夹在宇文皓轩和夕芫之间有多碍事,用过午饭后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直到夏子昭冷着脸找上门来,才不情愿的离去。 没有了夏盈盈滔滔不绝的声音,宇文皓轩和夕芫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阵沉默后,夕芫干笑着说道,“第一次见到盈盈时还以为她是个安静贤淑的大家闺秀呢,没想到也这么爱闹。” “她小的时候比现在还要闹呢,只是这些年被子昭压抑的太厉害了。” 夕芫一时没有话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突然宇文皓轩的身形有些摇晃,夕芫赶紧上前去扶,“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宇文皓轩摆摆手道,“扶我去躺会儿吧,坐的有些累了。” 夕芫将他安顿在床上后,搬了一个垫子坐到床边的脚踏上,宇文皓轩真的是累极了,没说几句话便已响起了鼾声。 夕芫默默的看着眼前消瘦的脸庞,回想那日在凤阳坡上宇文皓轩扑来救她的那一瞬,泪水涌出眼眶,为自己曾怀疑这份感情而羞愧。 人生不会有十全十美,帝王也注定不会只属于一个人,心中的不甘慢慢平复,夕芫看着宇文皓轩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她愿意相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愿意将自己的一生都交托给他。 慢慢的夕芫的视线渐渐模糊,自从住进道观她从未睡过一夜安稳觉,即使是睡着了也在不停的做梦,可今天她虽然只是趴在床沿上打盹,却是睡的十分安心,一觉无梦,醒来时窗外已经漆黑。 夕芫揉了揉眼睛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薄被,整理了一下昏沉的大脑才想起,自己睡前是在宇文皓轩的房中,难道她此刻正躺在宇文皓轩的床上? 思及此,夕芫猛地坐起身,却正对上黑暗中一双晶亮的眼眸,夕芫‘啊’的惊叫出声,眼眸的主人‘哧’声笑道“别怕,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夕芫将心放回到肚子里,前一阵经历了太多的惊心动魄死里逃生,导致现在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出一身冷汗。 此刻两人同坐在床榻上,姿势十分暧昧,夕芫早已红透了脸颊,不过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便急忙寻了个理由想要下地,“醒了怎么也不点上灯火?我去找些烛火来。” 夕芫伸手去找地上的鞋,宇文皓轩却突然从背后将她抱住,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一阵酥麻,口中不自觉的呻吟出声。 宇文皓轩的动作猛地一僵,气息逐渐加快,夕芫的心跳也随之加速,全身似火烧一般难耐。 细碎的吻落在脖颈一路游到她的唇,身体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的倒在宇文皓轩怀里任他索取,由温柔到浓烈再到狂热。 不知不觉间衣衫已被褪尽,胸前一凉夕芫才发现,不知何时宇文皓轩也已赤裸了上身,黑暗中两个火热的身体紧紧相拥,她仅存的最后一丝理智迅速被淹没在了温润的夜色之中。 突然两腿间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泪不由自主的顺颊而下,这种痛在老宫女为她讲解侍寝的规矩时一带而过,她没有想到竟会如撕心裂肺一般。 宇文皓轩强忍着停下动作,吻上她眼角的泪,“别哭,一会儿就好了。” 在他温柔的软语中,夕芫的身体慢慢松弛,疼也不似开始时那般强烈,渐渐地身体开始燥热,有一股莫名的渴望,却又不知该如何索取,身体不安的扭动着。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躁动,宇文皓轩低吼一声,压抑的欲火一瞬间爆发出来,夕芫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疼痛早已被酥麻感取代,随着宇文皓轩的节奏步入了云端。 屋内一片春色烂漫,几株夜来香趁着夜色悄然绽放,混着窗外细雨的呢喃,悠然飘远。 清晨夕芫在肚肠的抗议声中醒来,昨夜没有进食有又耗了太多体力,她已经饿得头眼发昏,加上阵阵飘来的饭香更觉腹中饥饿。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身上的每一处都无比的酸痛,尤其是下体,每牵动一下都疼的她直抽冷气。 突然一双大手将她的肩头托起倚在床头,抬头看去,只见宇文皓轩一双黝黑的双眼正笑眯眯的看着她,半敞的白色寝衣露出整片结实的胸膛,古铜色的皮肤上一排整齐的牙印,正是她的杰作。 想起昨晚的亲昵,夕芫腾的红了脸,慌张的摸寻失落的衣物。 “别找了,衣服让我不小心撕坏了,我已经让雪春给你拿新的去了。”宇文皓轩说的一脸坦然,夕芫却想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情急之下用被子将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听见宇文皓轩爽朗的笑声,夕芫觉得脸上像被火烧一样,正想着要怎么办才好,被角却猛地被掀起,宇文皓轩一骨碌的钻了进来。 “别???”夕芫刚要开口拒绝,宇文皓轩温润的舌却乘虚而入,吻得她快要窒息,又是一阵翻云覆雨,已是累极了的她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第五十五章 雪夜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棱照在身上,说不出的安逸。 夕芫躺了一会儿后试着动了动身体,竟连每根手指都酸痛无比,咬着牙坐起身来看见床头放着一摞整齐的衣服,想要伸手去拿却牵动了酸胀的肌肉,疼的她惊呼出声。 听见门内的声音雪春急忙跑进来,“公主快别乱动,奴婢来服侍您。” 雪春不让她起身,直接将饭菜端到了床前,一边看着她吃一边暧昧的笑,夕芫在她露骨的目光下,觉得饭菜如糟糠一样难以下咽,终于忍无可忍的吼道,“再笑?信不信我把你卖给匈奴人当小老婆?” 雪春忙抿住笑意,却依然是一脸的得意,“奴婢是替您高兴,公主您这回可真的出人头地了,看回宫后那些小人还怎么耀武扬威?” 夕芫笑嗔了她一眼道,“看你那张狂的样子,这还没怎么着呢,等哪天我真要得势了,你还不飞上天去?” 雪春嘻嘻一笑,“奴婢也就是过过嘴瘾嘛!”说完蹦跳着出去为夕芫准备洗澡水,道观中没有丫鬟小厮,一切都要她亲自动手去做。 泡在温热的水中,夕芫身上的酸痛终于得到缓解。 “呀!公主身上这是怎么了?”突然雪春大叫道,夕芫看着自己身上一块块的紫痕,腾的羞红了两腮,雪春年纪尚小不懂世事,可看见她的神情也就明白了一二,跟着一起羞红了脸。 好半晌后才开口说道,“公主今早睡着时没看见,皇上可紧张您了呢?连要给您备什么菜配什么汤,洗澡水烧到几分热都吩咐的一清二楚,奴婢还从来没见过皇上这个样子呢。” 夕芫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涩,“皇上他去哪了?说过什么时候回来吗?” “才这么一会儿不见公主就想皇上啦?”雪春嬉笑着调侃夕芫,可突然却似想起了什么,板下脸说道,“早上听一个小道士说,皇上的伤好像有些反复,又被他们的师公拉去后园疗伤了。” “皇上的伤不好了吗?”夕芫噌地从澡盆中站起,溅了雪春一身的洗澡水。 慌忙的穿戴好后便直奔后园,一阵风似的冲了进去,守在门口的两个道士像是事先得到了指令,并没有对她阻拦。 跨进小院里的门厅,只见师公、宇文皓轩、夏子昭和刘茂林都坐在厅内,所有人都奇怪的盯着她看,夕芫全然不做理会,直接走到宇文皓轩身旁,“听说你的伤有反复,严重吗?”说着便在宇文皓轩身上打量起了。 宇文皓轩还没来得及接话,师公却在一旁开口说道,“哼哼,还不是晚上运动过度累的嘛,早叫你多休息几天再出去,偏不听。”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宇文皓轩依然品着手中的香茗,面不改色,刘茂林扭头看向窗外,嘴角不住的抽搐,似是在努力的憋着笑,夏子昭低头摆弄腰间的络子看不见表情,最可恶的是师公,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夕芫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脸过,而且还是在一群男人面前。 她怒的一跺脚,如来时一样风似地刮跑了,刚出了门便听到里面一片哄堂大笑,她羞愤的一脚踢开院门,惊得门口的道士一个激灵,不知是谁惹得这么贤淑端庄的美女如此跳脚。 几日下来夕芫一直躲在夏盈盈的房间里,不肯与宇文皓轩见面,算是给他的报复,可尽管她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宇文皓轩还是每日都来,有的时候一天能来上好几回。 最后夏盈盈终于被烦的受不了,狠心将夕芫驱逐出了自己的地盘。 可夕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宇文皓轩反倒不来看她了,无聊了几日她自己倒有些气闷了,却依然硬着头皮不让雪春去打探宇文皓轩的行踪。 夜风已有些转凉,夕芫裹在厚实的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睡梦中不安分的踢了几下,白嫩的脚掌滑露在了被外。 一个黑影坐到床前,夕芫感觉到冰冷的双脚被一团温热包裹,慢慢的睁开眼看见了一副满是疲惫的熟悉面孔,她还在气郁中不做理会,一个转身朝向里侧继续睡觉。 宇文皓轩哼哼一笑,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将一件温暖的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给我穿这个干什么?”夕芫起身看着身上银白色的大氅,发现宇文皓轩也披了一件墨黑色的。 “带你去个好地方。”说着将她往身上一背,不容她多问,转眼间就出了道观向山上行去,不多时眼前便是一片冰天雪地银装素裹。 到了山顶宇文皓轩将她放到一处背风的地方,夕芫早已被眼前的景色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是夜晚可皑皑的白雪映着月光,将整个山顶都照的透亮,可放眼处却并不是只有白雪,在雪中每隔几步便盛开着一只紫色的小花。 夕芫俯身摘下一朵放在鼻下,“好香啊!这是什么花?” 宇文皓轩也摘下一朵,插在她的耳旁,“这花一直盛开在山顶的冰雪中,常年不败,师公叫它们‘容冬’。 “容冬?紫云瑞桢,容动天下,好别致的名字。”夕芫看着手中紫色的小花愈加喜爱。 “以前整日在道观中无聊,我和子昭、茂林经常跑到这山顶来玩,回去时总要采上好些的容冬,师公每次看见都要痛骂我们。”宇文皓轩看着雪中的花朵,眼底露出温柔之色。 “你们那时候还都不到十岁吧,怎么能来这么冷的地方?”夕芫记得他曾说过十岁时便已离开了紫云山。 “师公一直都把我们当野孩子一样放养,只要不出紫云山怎么都行。” 夕芫一副了然的神情道,“难怪你们都这么不拘小节。” 两人并肩站在雪地上,许久没有再说话,仿佛一出声眼前的一切便会像烟雾一样消散。 直到天际泛出一丝白光,宇文皓轩才轻叹出声,“明日我们就要回宫了。” “回宫?这么快???”夕芫神情一晃,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最终还得回到那座巨大的牢笼。 “我前几日一直在忙着回宫的事,仪仗已经候在二十里外的郡县里了,今日傍晚我们就要赶过去,明日清晨起驾回宫。” 夕芫无精打采的应声,几个月宫外的生活让她对那座冰冷华丽的宫殿更加厌恶。 宇文皓轩执起她的手道,“无论是在宫外还是宫内,我的心永远都不会变,回宫后事务繁多,可能我会忽略你,但你记得无论我的人在哪,心永远都在你这里。” 夕芫抬眼望向他似是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双眸,冰冷的身体渐渐被融化,对回宫也不再那么抗拒了。 第五十六章 回宫 仪仗一路浩浩荡荡开往上京,所到之处方圆十里内的所有闲杂人等都要回避,一路走来便只听得见马蹄的嘚哒声。 雪春坐在夕芫旁边用蒲扇给她扇风,可夕芫还是不住的流汗,她们所乘的车辇是封闭式的,因为她是皇帝的女人所以不能随便叫人看了去,就连下车走动都要先戴上面纱。 姜国的阶级体制十分森严,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与皇帝共乘一架车辇,所以夕芫一路上只能乘坐另一辆马车,远远的跟在宇文皓轩的后面。 到驿站休息时她也不能随意走动,宇文皓轩又忙于外出这几个月所耽误的政事,没有时间来看她,所以身边只有雪春能陪着说话,一路上便在无聊和憋闷中度过。 到达上京时已经入秋,树叶虽没开始大片凋零但也都干枯变黄了,冷风一过便有数片随风卷落。 仪仗行至璋庆门外便有宫女上前服侍夕芫下车,走出闭塞的车厢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望向眼前琉璃金瓦的宫殿,整座皇宫在清澈蔚蓝的天空下显得越发高大庄严。 前方,穿着黑底金绣龙袍的宇文皓轩正看向她,夕芫眼底露出一抹微笑,挺直了腰身由宫女搀扶着走上前去。 宇文皓轩从宫女手中接过她的手臂,唇角微扬所有的话都写在了眼底,两人携手在礼乐声中一起走向璋庆殿,无数黑压压的人头匍匐了一地。 夕芫坦然的看着跪拜在脚下的众人,如今她已不再是一个没有恩宠的美人,回宫前宇文皓轩就已下了口谕,晋封她为正三品婕妤,所有人都明白今日回宫的夕婕妤已然不再是往昔的夕美人了。 以往瞧不起她的宫人如今再看她时,眼中早没了鄙夷之色,唯有羡慕和嫉妒,夕芫昂首走过她们身边,眼角冷漠的扫过每一张脸,今后的她绝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只知忍让。 回宫受礼的仪式过后便是盛大的宴会,外戚和众大臣在主殿用膳,皇上则和一众嫔妃在后殿。 前殿中觥筹交错朗笑不断,后殿里却是一片莺莺燕燕娇声细语,宇文皓轩这一出巡便是数月,所有嫔妃都趁着今天将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期望能在百花中崭露头角,引得宇文皓轩的注意。 而坐在宇文皓轩左侧的一位嫔妃却着一身青色的宫装,与满屋的姹紫嫣红格格不入,头上的朱钗也只有几样,只是细看之下却不难发现,她虽装扮的简单可身上的每一样首饰都是万金之价,眉宇间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不敢小觑。 夕芫端详了一阵,心想这一定就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贵妃娘娘,按照宫中的规矩,以她的身份是不可以随意上门打扰妃位的娘娘,所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贵妃。 她记得曾听凡桃说这位贵妃是太后母家的人,十年前那场针对太后母家势力的清扫异常残酷,可不知为何这位贵妃娘娘却一直安然无恙,想来也是有些手腕的人。 夕芫正想着一段歌舞已经结束了,接下来便到了众嫔妃表现自己的时候,只见她前面一位穿着粉色宫装的嫔妃起身举起酒杯道,“皇上为天下社稷不顾自身安危,亲身到民间体察民情,臣妾每日在宫中锦衣玉食深感不安,已让父皇代臣妾出资万余两给南方受灾的农民,希望能让皇上少忧心一些。” “赵淑容不愧是礼仪之邦——宣国的公主,果然识得大体,朕敬你一杯聊表心意。”宇文皓轩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淑容面露得意,看向殿中的其他嫔妃道,“今年雨水贫乏,南方的干旱尤为严重,臣妾的一点微薄之力实在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如我们在坐的各位姐妹都尽些绵力,也好让百姓们少受点苦,皇上您说好不好?” “好,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办,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嫔妃们听闻宇文皓轩如此说也都齐声说好,只是心中大为气愤,这赵淑容让所有人都出了钱,可最后得好处的却只有她一人。 夕芫无奈的叹了口气,她从宁国来时就没带多少银两,出少了肯定会被笑话,可出多了她上哪里弄钱呢?若说向宁国要,父皇看她现在的地位不会不给,可她却不想这么做。 转眼间又有数位嫔妃上前敬酒,宇文皓轩都一一应下,几个美人和才人还抢着献歌献舞,大殿中一时好不热闹,地位稍高些的嫔妃们只是冷眼看着,她们才不肖在大庭广众下用这种方法博取恩宠,只是在看到宇文皓轩脸上的赞赏之色时不免有些心痒。 在热闹的人群中看到王宝络的身影,夕芫这才发现以前最爱表现的王昭仪今天却一直沉默,身上的衣着头饰依然华贵耀眼,只是那神采却没有传到脸上。 宇文皓轩看向夕芫,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王宝络,挥手示意献舞的嫔妃退下,他起身走到王宝络面前,王宝络一愣忙起身行礼,身形却因酒力有些不稳。 宇文皓轩伸手拖住了她的手臂,关切的说道,“今日朕总觉得缺了什么,原来是一直没听到你说话,怎么?朕回来你不高兴吗?” “臣妾没有,臣妾是因为太高兴了,想这么一直静静地看着皇上。”没有想到宇文皓轩还会关心他她,王宝络落下两行眼泪,这几个月她在宫中的地位大不如前,受了不少嘲讽和白眼。 宇文皓轩抚上她的肩道,“看你像是瘦了,朕从宫外带了不少珍贵的药材,一会儿就让刘茂林给你送去。” 王宝络连忙谢恩,宇文皓轩的关切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她终于又可以像以前一样昂首挺胸的面对宫中众人了。 安抚了王宝络后,宇文皓轩转身走回殿首,趁着嫔妃们纷纷举起酒杯向王宝络嘘寒问暖时看向坐于后排的夕芫,眼中似有愧意,夕芫知道他是怕自己不理解他的用意,便回以温和的一笑示意他安心。 几个月的相处两人的默契已非同一般,只需一个眼神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嫔妃们都在忙着讨好王宝络,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可这一幕却恰好落在了下首的贵妃眼中。 第五十七章 宫宴 奉承完王宝络后,众嫔妃陆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落座,而此时侧首的贵妃却端起酒杯走了下来,众人皆疑惑的看着她,心想一向置身于后宫争斗之外的贵妃娘娘也要拉拢王昭仪示吗? 可就在众人还在揣测时,贵妃却直接无视的越过了起身相迎的王宝络,竟直直的走向夕芫,王宝络笑容尴尬的僵在脸上,娇美的面容因气愤而变得扭曲。 夕芫蹙眉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贵妃,心中虽不想在这时惹人注意却已知是避无可避,只好起身行礼相迎。 贵妃却急忙搀扶起她,不是客气的比划一下而是真的俯身去扶她,夕芫有些意外的抬起头,却见贵妃温和的笑容中无一丝恶意,甚至还有些讨好的意味。 “妹妹不必如此多礼,皇上微服出巡的这几个月都是妹妹在一旁辛苦服侍,本宫代表众位妹妹敬你一杯。”贵妃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其他嫔妃也都起身敬她。 夕芫也爽快的干了一杯道,“娘娘的夸奖嫔妾愧不敢当,能有幸服侍皇上是嫔妾的福分,怎敢说辛苦二字,嫔妾进宫的时日上尚短,日后若有处事不周之处,还望姐姐们多多提点。” “妹妹过谦了,妹妹聪慧过人又善体人心,日后本宫怕是还要向妹妹讨教才是。”贵妃执起她的手语气真诚中肯。 夕芫自是不敢承下这番话,忙卑躬屈膝的说道,“娘娘端庄慈惠、淑德懿贤,眉宇之中贵气天成,怎是嫔妾一介平庸之姿可比,娘娘的谬赞实让嫔妾惶恐不安。” 贵妃至始至终都保持着同样的微笑,一番话下来倒让人觉不出她的喜怒,夕芫看着她眼底始终不变的笑意,不知怎的心中一阵心悸,想起了初次与夏盈盈交谈时的场景。 也许是被夏盈盈影响的,现在只有人对她莫名其妙的亲近便觉得像哪里不妥似地。 抛开脑中的胡思乱想夕芫重又神色温和的看向贵妃。 许是被恭维的话打动,贵妃眼底的笑意渐盛,夕芫心中的不妥之感也慢慢散去。 “妹妹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怪不得皇上要将你带在身边,本宫也是越看越喜欢,日后若是在宫中无聊,尽管来甘泉宫找我。” 又互相夸赞了几句后,贵妃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夕芫暗暗吐出一口气,在桌下用衣袖蹭了蹭掌心的汗,刚刚的应答看似随意,她却是反复的斟酌后才说出口的。 宫中没有皇后,太后又被囚禁在祥宁宫中,这位贵妃便是后宫中的主事之人,若是一不小心将她得罪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纵是宇文皓轩想要护着自己也不便插手后宫的事务。 夕芫的情绪刚刚平复下来,可因她而受辱的王宝络却不想轻易的放过她,只见王宝络轻笑着说道,“妹妹能得皇上和贵妃娘娘如此垂爱真是让姐妹们羡慕,想来妹妹也定是有过人之处,本宫曾听说宁国的女子皆善歌舞,不知妹妹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王宝络说完立刻便有与她交好的嫔妃出声附和,夕芫看了眼殿首上眉头微蹙的宇文皓轩,起身向王宝络行礼,有意示弱的说道,“娘娘抬举嫔妾了,宁国女子虽重歌舞之技可嫔妾却对此一窍不通,也不怕姐姐们笑话,妹妹连所有女儿家都精通的女红也是不会呢!” 听完她的话几乎所有的嫔妃都掩嘴嗤笑起来,夕芫此话虽是在贬低自己,可宫里的人都知道,宫中还有一位昭仪娘娘对女儿家该会的东西更是一窍不通,平日里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些,可今日却是自己挖了个坑跳进去了。 与王宝络颇为不和的赵淑容娇笑着看向夕芫,余光却是瞥向王宝络,“妹妹可别小看了这些,这可是身为女人都该会的,不过看妹妹如此聪慧定会学的很快,不像那些愚笨之人纵是有心想学也学不会呢!” 夕芫颔首应过并没有接话,她本意只是想让自己和王宝络都有个台阶下,却没有想到赵淑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王宝络如此难看。 所有人都偷瞧着王宝络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人头攒动的大殿中一时寂静无声,不知有多少人心里盼着她出糗。 王宝络愤恨的看着赵淑容,赵淑容眼中也尽是挑衅,冲突一触即发,而殿首的宇文皓轩却面无波澜的享受着面前的酒肉,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 看见他放任不管的态度,夕芫也不再担心会出什么大乱,只是将身形尽量压低,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意,虽然这次争端是因她而起,不过她可不想被牵扯其中。 就在许多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想要看事情要如何收场时,侧首的贵妃娘娘却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墩,说道,“歌舞女工这些东西会不会有什么要紧?不过是一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有那些时间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能将皇上服侍的更好,夕婕妤你也不必lang费时间学那些个没用的,本宫看你们在坐的各位倒是应该向夕婕妤多讨教皇上的心思才对。” 贵妃的一番话让争抢着献歌献舞的嫔妃们顿感无地自容,连赵淑容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不过贵妃娘娘她们是不敢得罪的,便将一腔怨怼全都转嫁到了夕芫身上。 夕芫本想着已经脱离的争端,可没想到贵妃一句话却直接将她置于了风眼之中。 见赵淑容吃瘪,王宝络满是得意的说道,“还是贵妃娘娘深明大义,歌舞之技再好也只能助兴而已,女红之技再精怕也是换不来恩宠呢!” 贵妃轻瞥了她一眼,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最后王宝络只能讪讪的又坐了回去,一场口舌之争谁也没有占到便宜,似乎受益的只有夕芫。 夕芫看向上首的贵妃,想从她的神色中找出一丝异样,可贵妃眼底的那抹温和却一直是无比的真诚,还不时的隔着众人向她遥遥举杯,对她的喜爱赞赏之情表露无遗。 第五十八章 才人 宫宴还在一片尔虞我诈阿谀奉承声中继续,夕芫寻了个身体疲乏不胜酒力的托词提前离开了,出了璋庆殿才发现外面早已燃起了盏盏宫灯,一场午时开始的宴会竟是生生的拖到了晚上还没结束。 夕芫由凡桃扶着走在寂静的石板路上,后宫的主子们此刻都还在宫宴上极力表现,那些没有恩宠进不了宴会的嫔妃也都不愿多出来走动,偌大的后宫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月华如水倾泻在长长的甬路上,四周一片沉静,偶尔有几个太监宫女经过,也都因对她不甚熟悉不敢冒然开口,只默默的跪送她离开。 夕芫看向一旁沉默的凡桃,虽然她与雪春更亲近些,可是这种时候她还是比较喜欢凡桃在一旁伺候,雪春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多,没一刻安静的时候,若是将她带在身边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静的赏看月色。 一阵清风拂过,夕芫觉得胃里酒劲上涌,脚下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自知是有些醉了便慢慢的扶着廊柱坐了下来。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宫中可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从上午回宫夕芫便一直跟在宇文皓轩左右,连婉韵宫都没有回过,更顾不得与身旁的凡桃说什么话。 凡桃略想了一下答道,“倒是也没有什么大事,皇上不在宫中各处的嫔妃们不会有什么冲突,只不过独居院落的御女和采女们闹了几次,都是因为物品和月例分配不公,后来被贤妃娘娘惩治了一次就再没人敢闹事了。” “贤妃娘娘?是那个成国的南容公主吗?”夕芫对这位成国公主并不陌生,早在来姜国之前便已经打过交道了。 宁国与成国相连,依附于其而生,年年都要向成国进贡,有一年父皇带着她一同前往,本是想把她许给成国的大皇子,奈何人家根本就没看上她,夕芫还记得当时与她同样也是孩童的南容公主指着她说,‘大哥将来是要君临天下的,你一个小小的宁国公主只配给大哥端茶送水。’夜色中夕芫凝眉一滞,凡桃不明所以只照实的答道,“是,贤妃娘娘今日就坐在贵妃娘娘身侧,不过贤妃今日一句话都没说过,您可能没注意到。” 夕芫想起那个坐在贵妃身侧一脸肃色的女子,细想来确实与她儿时所见的南容公主有几分相似,只是脾气秉性倒是收敛了很多。 笑着摇了摇头,夕芫不再去想南容公主,看向婉韵宫的方向问道,“今日这么大的宫宴婉韵宫怎么也没有人来?” “婕妤这几个月不在宫中有所不知,昭媛娘娘的病越来越重了,一直来穆婕妤都在旁伺候着,吴美人虽然好了些可还是不能到人多的地方,所以婉韵宫中才无人赴宴。” “怎么会重了呢?”夕芫焦急的站起身往回走,“走之前太医不还说和往年一样并无大碍吗?” 凡桃拉住她道,“婕妤不要去了,这么晚了昭媛娘娘肯定已经睡下了,其实娘娘的病情本来一直很稳定的,可不知怎么的,前个月十六那天晚上突然就吐了血,一病就再没好转。” “前个月十六?”夕芫喃喃的念道,那不正是宇文皓轩在小巷里烧纸的那天吗? “是有什么不妥吗?”见她神色异常凡桃小心的问道。 “没什么,那天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 凡桃思索了一阵,可时间过去了太久她也想不起什么了,冲夕芫抱歉的摇了摇头,夕芫还想开口追问,却听到走廊的尽头一阵急速的脚步声向她们奔来。 黑暗中的人影渐渐明朗,原来是手捧着斗篷的雪春,看清她们后雪春笑着跑过来说道,“奴婢看有些起风了,怕公主回来时着凉就想着给您送件斗篷来。” “说过你多少遍了,在宫中走路要稳,要是不小心冲撞了哪位主子还不要受责罚!”夕芫疾言厉色的板起脸来,她真的很担心雪春的个性会闯下大祸。 雪春吐了吐舌,将斗篷披在她身上系好道,“公主您别生气,奴婢知错了,下回一定不会再犯。” “下回下回,哪次你都说下回。”夕芫嗔了她一眼,却还是没狠下心来训她,“你就陪我在这坐会儿吧,凡桃你先回去准备些醒酒的汤药。” 凡桃离开后,夕芫安静的坐在廊凳上,雪春知道她真的有些生气了,便低着头没敢说话,却悄悄将身子移向风口处,替她挡些凉风。 夕芫注意到她这些小动作没有做声,只是悄悄的叹了口气。 “夕婕妤可是有些醉了?怎么独自坐在这里?”长廊的拐角处走来一位身穿绛紫色宫衣的女子,头上的金步摇随着脚步泠泠有声,脸上的粉黛施的恰到好处,既不浓重也不淡素,面容虽说不上绝美却自有一番清韵。 夕芫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居住在兰池宫的嫔妃,位份不是很高,便起身简单的行了一礼。 女子却是回了她一个大礼道,“嫔妾是居于兰池宫偏殿的周才人,平时很少外出走动,夕婕妤可能没听说过嫔妾。” “原来是周姐姐。”夕芫扶起行礼的周才人,“妹妹自进宫也极少外出走动,宫中的姐妹大多都不认识,现在宴会正是热闹的时候,姐姐怎么出来了呢?” 周才人拂了拂微红的脸颊道,“嫔妾极少参加这种宴会,所以并不善饮酒,几杯下肚就有些支撑不住了,怕是再呆下去会出丑的,便与皇上告了假先行离开了。” “看姐姐面色却是有些醉了,可让人备了醒酒汤没?如若没有妹妹那里已经着人备下,回去后遣奴才给姐姐送去一些可好?” “如此便多谢夕婕妤了,嫔妾实在有些不胜酒力,就先行告退了,还望婕妤见谅,日后嫔妾一定亲自上门道谢。”周才人说完便半倚在婢女身上踉跄着离开了。 夕芫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才收回目光,回头看向雪春时却发现雪春还在看着消失的人影发呆。 夕芫轻推了她一下道,“人都走了,你还看什么呢?” 雪春回过神来,双眸突地一亮,“我想起来了,公主您被骗去兰池宫那天,昭媛娘娘带着我们去救您,走到半路时有个宫女来通风报信,就是周才人身边的那个宫女。” 夕芫颦眉望向黑暗中空无一人的回廊,不知道周才人这算不算是在向自己表明立场,可她毕竟是兰池宫的人,终究还是不能轻易相信的。 第五十九章 探病 内室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声,夕芫站在门帘外身形微滞了一瞬,随后调整好神色在宫女的引领下走进屋内。 门帘掀开时浓重的汤药味迎面扑来,一抹枯瘦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李昭媛坐在席踏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盘精致可口的菜肴,一看便知是御厨们精心准备的,只是盘中的美食尚没有几处被翻动的迹象,李昭媛便摆手让人把菜撤走。 一旁的小宫女为难的看着服侍李昭媛吃饭的穆婕妤,迟迟没有动手撤席,穆婕妤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李昭媛面前,“娘娘要是实在吃不下饭多少也喝些汤吧,这汤是厨子们清晨采了竹叶上的露水做的,清香淡雅一点也不油腻呢!” 李昭媛勉强盛起一勺放到嘴边,却突然咳了起来,直将方才吃进去的又呕了出来,穆婕妤忙命宫女端来漱口的水,用手轻拍她的背部,眼角一颗眼泪滑落,穆婕妤忙拿出丝帕拭了去。 夕芫见屋中乱成一团也顾不得请安,忙打开手中的盒子,拿出一颗黄色的小药丸塞到李昭媛的口中,小药丸的作用发挥的很快,只一会儿李昭媛的咳便止住了。 “这是什么药?见效竟这么快?”穆婕妤看着盒中外观普通的药丸,眼中尽是喜色。 “这是皇上特地为娘娘配的药,皇上出巡的这段时间很担心娘娘的病,便在民间寻了些偏方来,听说很好使呢!不过这药虽见效快却也伤身,皇上让嫔妾务必嘱咐娘娘,只能在咳喘厉害损伤心脉的时候吃。” 夕芫将几个盒子都交给管事宫女保管,又嘱咐了一些食用方法,其实这药是紫云山的师公配的,只是宇文皓轩要隐瞒出巡具体地点,所以她只能将药的来历含糊带过。 “哎!是药三分毒啊,娘娘还是趁着不咳了多吃些饭吧。”穆婕妤挑了几样可口的菜布到李昭媛跟前,李昭媛只神情恹恹的看了一眼,丝毫提不起精神来。 夕芫见状将一道红萝卜雕花的菜放到她面前说道,“娘娘您看这多像红枫台上的枫叶啊!” 红枫台是阳城旁一片长满枫树的地方,去过阳城的人都知道,夕芫猜想李昭媛这次发病多半是由于心结,便试探着提起些能让她高兴的事。 李昭媛听闻后脸上果然显出了久违的光彩,拉住夕芫的手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碍于周围还有其他人只是简单的问道,“他们可都还好?” 夕芫明白李昭媛口中的‘他们’指的是李老将军和军中的将士,“都很好,他们还问起过娘娘您呢!” 穆婕妤虽不知她们打的什么哑谜,可看到李昭媛神色好转便也跟着高兴起来,忙让宫人又添了些饭菜来。 不知道是药丸起了作用,还是李昭媛心情大好的缘故,以往只能勉强吃下几口饭菜,可今日却足足吃了大半碗,饭后还打起精神和她们唠起家常,整个婉韵宫上下都因为李昭媛的好转而喜气洋溢。 “还是夕妹妹有办法,一回来就让娘娘吃下了这么多饭呢!”穆婕妤看着李昭媛多日不曾展露的笑颜,发自内心的欣慰。 夕芫笑道,“要说功劳还得是穆姐姐,娘娘病着都是姐姐在旁悉心照料,若不是姐姐照料的好,妹妹就是再有办法也是不济。” “你们两个就不要夸来夸去了,说到底是怨我累了你们吧?”李昭媛见她们说的热闹也高兴的开起玩笑来。 “娘娘,嫔妾可不是这个意思呢!”夕芫佯装受了委屈的样子惹得屋中众**笑。 “夕妹妹!”屋里正说的热闹,外间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只见吴美人不等通传便冲了进来,直把夕芫扑了个踉跄,“这么多天你都去哪了?也不来看我,都没人给我送糕点吃了呢!” 吴美人像没有糖吃孩子一样,一边说一边委屈的吧嗒吧嗒掉眼泪。 穆婕妤怕她吵到李昭媛忙将她拉到一边,“怎么不等通传就跑进来了,娘娘现在病着可受不了你这般吵闹。” “没关系,让她在这吧,我这一病也好久没见吴美人了。”李昭媛招手示意吴美人坐在自己身边,转头看向吴美人的管事宫女月铃,“美人的病怎么样了?最近可有起色?” 夕芫这才注意到跟随吴美人一起进来的月铃,较上一次见时月铃的身量已经长高了些,脸色也变得红扑扑的,神色不再像以前一样畏畏缩缩,多了份自信和果断,看来这几个月凡桃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月铃行礼后恭敬的答道,“美人这几个月精神越来越好了,也记起以前的很多事,前几日听说娘娘病了,还吵着要给娘娘送些补品来呢!不过娘娘的饮食都是太医院特定的不能随便吃,所以奴婢就没让美人送来。” 李昭媛点了点头对夕芫说道,“刚开始你说要提拔月铃做掌事宫女我还担心她年纪太轻,没想到她倒是比那些有经验的嬷嬷做的还好,你看人的眼力还真不差呢!” 夕芫笑着看了眼月铃道,“娘娘过奖了,其实嫔妾当时只是看月铃做事勤快用心,也没有想到她会做的这么好,这都是月铃自己勤奋好学。” “做的不好要罚做的好自然要赏,月铃你想讨个什么赏?”李昭媛亲自说赏,满屋的宫女太监都羡慕的看向月铃。 可月铃却不急着讨赏,跪下来向李昭媛磕了一个头说道,“奴婢做的都是分内之事不敢讨要什么赏赐,其实奴婢本是愚笨之人,今日所会的都是夕婕妤身边的凡桃姐姐所教,若说赏赐理应要赏凡桃姐姐才对。” “好,没想到你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那就都赏!” “我也要赏,我也要赏!”吴美人拽着李昭媛的袖子撒起娇来。 李昭媛宠溺的拉过她的手道,“好,你想要什么赏?” “嗯???”吴美人很认真的想了想说道,“我想要娘娘的病快点好,娘娘好了才有力气保护我,我昨晚又梦到王昭仪打我了。” 听吴美人口中说出王昭仪三个字,夕芫惊讶的看向穆婕妤,穆婕妤走到她身旁低声说道,“吴美人的病已经大好了,这半年来一直都没有再犯过,听见王昭仪三个字也没那么大反应了,有的时候自己还会说起来,不过不知道真要见到王昭仪会不会再犯病。” 夕芫看着痴傻的吴美人忍不住对王昭仪又恨了一分,可想到王老将军向她作揖的情形却又是恨不起来了。 第六十章 保钓 南方连月持续干旱,农民们饱受困苦,有心之人趁此机会煽动暴乱,朝堂处于一片阴郁紧张之中,宇文皓轩自回宫后便一直宿在璋庆殿,日夜操劳政事未曾踏进后宫一步。 可无论外面闹成什么样,后宫之中依然是到处欢声笑语,嫔妃们都像是圈养在笼中的鸟儿,屋外再怎么狂风骤雨也丝毫影响不到她们。 夕芫拂了拂额鬓,头痛的看着来找她闲聊的两个才人,面上却还得敷衍的笑着,这几日后宫中就属她的素梦阁和王昭仪的兰池宫最热闹。 她自伴驾出巡回来后地位蒸蒸日上,很多嫔妃都想和她拉上关系也好分点恩宠,而宫宴上皇上对王昭仪的关怀她们也都看在眼里,王昭仪毕竟在宫中根基颇深,谁也不敢得罪,只好先两面都讨好着。 “夕婕妤这的风水真是不错,前面是鲤鱼池,后面是大片的假山亭台,真应了民间那个依山傍水的说法,嫔妾一进这素梦阁就觉得灵气逼人,婕妤住在这里想不承宠都难呢!” 鹅黄色宫衣的才人一开口便是马屁不断,一旁青绿色宫衣的才人嘴皮上的功夫不及,一直憋着股气,抓到她话中的错处毫不留情面的说道,“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夕婕妤承宠难道就单靠这么个院落吗?那宫中还不人人都往门前放盆水,往屋后堆几块石头了?” “你???,嫔妾不是这个意思。”鹅黄色宫衣的才人慌忙解释道,“婕妤能得皇上宠爱自然是有过人之处,这风水只不过是个助力,若是换成那些蠢笨之人居住也是白费的。”说完后还深瞥了一眼青绿色宫衣的才人。 “哼!是不是那个意思姐姐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夕芫看着她们斗嘴也不插话,她倒要瞧瞧这两个人会不会真的在她面前打起来。 可屋中吵得正欢时,门口却响起一阵不悦的清喉声,只见宇文皓轩正倚门站着,眼神冷漠的扫过两个才人的脸,最后却温柔的落在了夕芫身上。 两个才人见到宇文皓轩的一瞬都愣住了,也许是太久没有见过皇上竟都忘了行礼,宇文皓轩丝毫不见两人的失态,径直走进屋内拉起跪在地上的夕芫,两个才人这才慌忙的跪了下去。 宇文皓轩不耐的看向她们道,“怎么都跑到这来了?” 绿色宫衣的才人早就紧张的说不话来,黄色宫衣的才人虽也好不到哪去,不过还是结结巴巴的答道,“回皇上的话,嫔妾二人本是来探望昭媛娘娘,知道夕婕妤也住在婉韵宫,平日都不经常走动,闲来无事便想着与夕婕妤熟络熟络。” “李昭媛病着哪受得了你们轮番叨扰,哪来的都回哪去吧,以后少来婉韵宫!” 两个才人被宇文皓轩数落的瑟瑟发抖,连忙叩头退了出去,夕芫这时才咯咯的笑起来,“你怎么这样唬她们,以后谁还敢来我这里。” “没有人来更好,省的朕来了还得先撵人。”宇文皓轩说着一把搂过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夕芫脸红的看着四周羞道,“别这样,这么多人看着呢!” “哪有人看?” 夕芫看了看值守的宫人,宫人们果真不是眼望屋顶便是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瞎子聋子一样,她不禁感叹,这就是宫中生存之道啊,不该看的绝对不看,不该听的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你去看了昭媛娘娘没有?”为了避免尴尬夕芫忙扯开话题。 宇文皓轩轻轻叹了口气,“刚从那来的,傲菡的病比往年要重了很多,也不知道师公配的药会不会有效。” “娘娘如今病重皇上应该多陪陪娘娘才是。”夕芫嘴上如此说,面色却是口不对心,毕竟爱情都是自私的,再好的姐妹也无法心平气和的分享一个男人。 “你这是吃醋了吗?”宇文皓轩高兴的看着夕芫紧蹙成一团的眉眼,“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朕和傲菡???” “嫔妾见过皇上,见过夕婕妤!”门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明眸丽色的女子,夕芫红着脸想要从宇文皓轩身上站起,可宇文皓轩却一把将她按住,面色不善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不懂规矩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女子被唬的一愣,楚楚可怜的答道,“嫔妾听说昭媛娘娘病重,所以来探望,想要顺便来拜见夕婕妤,不想皇上也在这里。” 夕芫冷笑一声,没想到这些女人连托词都是一样,雪春一脸怒气的从后面跪了下来,脸上明显印着一个巴掌印,一看便知是想拦下这个女子却挨了打,夕芫这几天本就烦透了这些个表里不一的嫔妃,加之看到雪春挨打,一股火气便拱了上来。 在她的地盘上争宠也就算了,居然还敢打她的人?夕芫竟不知自己在嫔妃眼中是这般好欺负。 “皇上,嫔妾的素梦阁虽不是什么贵重之地,可也不能任人乱闯,再说不经通报私闯面圣也是失仪之罪,姜国一向最重法礼,不知这失仪之罪该如何处置呢?” “剥了嫔妃的服制拉去浣洗房吧。”宇文皓轩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已将这位自作聪明的嫔妃打入了地狱,浣洗房是卖身进宫的一些下等婢女的去处,只负责给地位高一些的太监和宫女洗衣,连给主子们浣洗脚垫都不配。 眼看着一生就要毁了,女子被拉出去时哭得撕心裂肺,最后竟变成了恶毒的咒骂,不过皇上她还是不敢骂的,诅咒全都针对向夕芫,什么贱人毒妇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夕芫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伤人,心里的不安远远多过兴奋,宇文皓轩握了握她的手,“朕说过,永远不要同情你的敌人,如果是他们得了势只会对你更残忍。”随后向门口的小太监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以后别再让她开口说话。” 夕芫望向宇文皓轩平静的双眸一阵心悸,那个嫔妃毕竟曾侍奉过他啊,他怎么能这么冷漠?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落得如此下场?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宇文皓轩轻刮了下夕芫的鼻梁道,“你这里还真是闹得慌,走,朕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容她多想,宇文皓轩已经拉着她出了婉韵宫。 第一章 往事 马车一路颠簸到了一处山野间,一路上夕芫问了好几回究竟要到哪去,可宇文皓轩却一直卖关子,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不多时马车终于停下,下车后眼前一片碧水青山,夕芫惊奇的赞道,“皇城边还有这么安静幽美的地方!” “这是皇家狩猎场,以往每年都要在这举行一次盛大的狩猎大会,很多戍守边关的悍将都是从这里被选拔出来的。”宇文皓轩眼神傲然的看着这片狩猎场,语气中不乏骄傲。 “可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要打猎吗?” “打猎?你可不行!”宇文皓轩哈哈一笑,“今天是带你来见一位老朋友。” “老朋友?”夕芫正疑惑,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铃铛声,“是铜铃!”她回头望去,果然是铜铃正撒欢的向她跑来。 夕芫牵住兴奋的直喘粗气的铜铃,将它的鬃毛扶了一遍又一遍,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一旁最应该感谢的人,“我昨天还想铜铃了呢,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那么远的路你怎么会想着把它弄来?” “听说咱们走后铜铃就一直萎靡不振,朕想它一定是想你了,便派人把它从边关接了来,这上京也就狩猎场能跑的开,所以才把你和它都带到这来了。” “可是我这身衣服怎么骑马啊?”夕芫看着自己一身的绫罗绸缎,连步子迈的大一些都不行。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宇文皓轩像变魔术似地从身后拿出了一套骑装,正是夕芫在边关时穿的那件。 换好衣服后夕芫雀跃的跳上马背,铜铃嘶嚎一声兴奋的冲了出去,宇文皓轩则策马护在后面,怕她兴奋过了头摔下来。 围着狩猎场跑了不知多少圈后,夕芫和铜铃都累的筋疲力尽,铜铃找了一处小溪低头喝水,夕芫趴在铜铃的背上大口喘气。 宇文皓轩上前拍了拍铜铃的屁股,铜铃回头瞪了他一眼继续喝水,宇文皓轩一愣后哈哈大笑道,“铜铃的脾气和你还真像,动不动就敢给朕脸色看。”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脸色看?”夕芫不服的看向他。 “还说没有?在阳城的时候是谁无缘无故的摆了好几天臭脸?还有刚才,是谁虚情假意的让朕多陪陪李昭媛?” “才没有呢!”夕芫被问了个大红脸,置气的双脚一夹,带着铜铃跑向一边。 宇文皓轩一边追一边喊道,“怎么这就生气了?你不累铜铃可累了,快下来歇歇。” “好不容易见到铜铃,我还要再和它跑一会儿。” “铜铃这次来就养在宫里的御马厮了,你要是想见它随时都可以。” “真的?”夕芫忽闪着晶亮的大眼睛看向宇文皓轩,宇文皓轩回她一记俊朗的笑颜,“真的!” 半天很快过去了,夕芫一直围着铜铃转,一会儿给它刷刷毛一会儿给它寻些青草,完全忽视了宇文皓轩的存在,最后宇文皓轩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夕芫抱到了怀里。 “朕决定明天一早就把铜铃送回去,省的朕还得跟一匹马争风吃醋。” “不行!”夕芫噌地从他怀里跳出来说道,“你要是敢把铜铃送走我就和铜铃一起走,你有那么多嫔妃陪着,为什么我就不能让铜铃陪着?” 宇文皓轩看着夕芫激动的样子,终于知道她对后宫嫔妃的芥蒂有多深。 “你忘了在紫云山时我说过的话了吗?我说过我的心永远都在你这里。”宇文皓轩自称‘我’而不是‘朕’,让夕芫的心中生出一阵愧疚,后宫的嫔妃不是朝中重臣府中小姐便是各国和亲的公主,宇文皓轩每日周旋在其中已经疲乏至极,可自己不但帮不上忙还总是拖他的后腿。 “对不起???”夕芫情绪低落的喃喃出声,宇文皓轩心痛的抱过她,用下巴在她的额头上蹭了两下,温柔的说道,“你没有错,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我保证,总有一天我的身边只唯你一人。” 会有那一天吗?夕芫在心中默默的呐喊,却不想问出口再让宇文皓轩揪心,即使这是个永远都实现不了的诺言,她也愿意相信。 “关于傲菡我有件事一直都想跟你说,其实她只不过是我名义上的妃子而已,我虽然也很关心她,但那绝不是男女之情。” “名义上的妃子?”夕芫不解这话中的含义。 “这还要从十年前的阳城说起。”宇文皓轩望向远方,眼中光华闪动,仿佛眼前便是十年前战火纷飞的边关。 “那时候我们都还很年轻,那年腊月到处冰天雪地,匈奴集结了五十万大军攻城,阳城城墙坚固本来也不易被攻破,可恨军中却有叛徒趁乱打开了城门,匈奴攻入城的时候见人便杀,到处血流成河,我和茂林、子昭、宝成还有傲菡拼死与匈奴厮杀,可王老将军所率的大军在三十里外的地方无法及时增援,终于我们拼尽了最后一兵一卒???” 宇文皓轩低下头似乎不忍再回忆,夕芫握住他冰冷的手将自己的体温慢慢传导给他,宇文皓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们跑进了死胡同,当时傲菡已经身负重伤,宝成让我们每一个人翻过胡同的高墙,自己却执意要留下来断后,他最后说的话便是‘照顾好傲菡’,那年他与傲菡订婚满十年,阳城之役结束后便要结婚了,我们趁着夜色逃出城与大军会合,回到胡同是宝成已经死了,身体生生的被割成了好几段,宝成是王老将军最小的儿子,那年他才十八岁。” 夕芫终于明白那晚宇文皓轩为什么徘徊在那堵高墙前,原来宝成就是在那里被匈奴人杀死的。 “傲菡醒来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噩耗,不服药也不吃饭一心想要寻死,我是没有办法了才将她封为嫔妃,我威胁她说嫔妃自戕是连坐的大罪,如果她出事王老将军也难逃罪责,她这才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宇文皓轩一口气说完,痛苦的双手抱头,两肩不住的颤抖,夕芫从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用力的抱住他说道,“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你不知道,我这几日每晚都梦见宝成,他双眼流着鲜血问我,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傲菡,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不知道???” 夕芫没有办法安慰他,只能不停的说,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第二章 病重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秋雨接连下过后,树上只剩下了几片孤零零的黄叶,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夕芫因极是畏寒,还未入冬屋中便已点起了火炉,按理说未入冬时嫔妃的月例中都无火炭一项,可她现在圣眷正浓,尚食局的宫人巴结她还来不及,一听说是素梦阁要的东西,无论在不在规制内都屁颠屁颠的送来。 嫔妃月例的总数都是固定的,她的东西多了别人的自然就要被克扣,可这点便宜夕芫却是占得心安理得,想当初她刚晋封为美人时的份例,几乎每月都要被那些奴才们克扣出一大半,她早已想明白了,在这座弱肉强食的后宫里,同情这种心态是最无用的。 午后夕芫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虽然没有一丝困意,可就这么躺着也是极尽享受,看着透过窗棱的阳光慢慢移动,偶尔有几只小鸟儿扑棱棱飞过。 雪春掀开厚重的门帘向里看了看,见她睁着眼没睡便走到床边,“公主,昭媛娘娘那来人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夕芫急忙起身穿鞋,天冷之后李昭媛的病更重了,她好几次看到太医们聚在一起皱眉叹气,宇文皓轩每次和太医询问完病情后脸色都像黑炭一样。 “还没来得及问,春喜一进来就哭个不停,奴婢怕昭媛娘娘真的有什么事就赶忙进来找您了。” 夕芫顾不得梳妆忙将春喜唤进屋,春喜一进来就噗通跪在地上,哽咽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别光哭,快说娘娘怎么了?”夕芫一声厉喝果然止住了春喜的哭声。 “娘娘???娘娘今天不知怎么了,非要去红枫苑里看枫叶,奴婢们怎么也拦不住,太医说娘娘的病是绝对不能见风的呀!” “你先去禀告皇上,我这就去寻娘娘!”夕芫说着接过雪春手里的披风便要出门。 春喜却还跪在地上不动,“奴婢已经去找过皇上了,可是皇上在璋庆殿和众大臣议事,守卫不让奴婢进去,奴婢无法这才来找的您。” 夕芫蹙眉,现在除了宇文皓轩恐怕谁也劝不住李昭媛,“春喜,你去璋庆殿外候着,议事一完就请皇上过来,我先试着去劝劝娘娘。” 有了主心骨春喜擦干眼泪一溜烟的奔了出去,夕芫也乘着步辇来到红枫苑外,远远的便看到一身银甲的身影站在通红的枫叶中间,恍神间仿若回到了边塞。 “娘娘!”夕芫走近了才看出身穿银甲的人便是李昭媛,“您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风这么大,受了凉可怎么办?” 夕芫说着将自己的披风解下罩在李昭媛身上,李昭媛回过头,面色明显比前几日要红润了一些,夕芫心中一惊,难道是回光返照了吗? “我怕穿着宫衣宝成会认不出我。”李昭媛眼神有些涣散,说一句话都要喘上半天。 夕芫听到她说起宝成,忙向雪春使了个眼色,雪春带着一众宫人们退离了一段距离。 “娘娘说什么呢?您生的这么美谁见了都过目不忘,怎么会认不出呢?” “十年都过去了,我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你说他见了我会不会不认识我了?”李昭媛满眼含泪的看向夕芫,夕芫只觉得鼻头一酸几乎也要掉下泪来。 “娘娘这是急着见谁呀?您就舍得下我们这些姐妹吗?” “舍不下也要舍了,今后婉韵宫里的人就都靠你照拂了,我已经多活了十年,够了,真的够了???” 夕芫见李昭媛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忙扶住她说道,“嫔妾哪有本事照拂得了这么多人,婉韵宫要是没了娘娘,姐妹们哪还有活路?”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一定可以,你的聪明善良很像馨儿,却又比馨儿坚强勇敢,相信我你一定可以走到最后。” “馨儿?”夕芫突然想到了曾经居住在梦馨居的皇后。 “皇上还没有告诉过你吗?别急,总有一天他会主动对你说的。”李昭媛说完剧烈的咳喘起来,夕芫也没心思再去追问馨儿究竟是谁。 “只是有一件事你一定要答应我。”李昭媛挣扎着说道,语气及其恳切。 “娘娘您说吧,无论什么事嫔妾都答应您。” “宝络她很任性,若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请你???请你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将她置于死地,贬为宫女也好,发落成庶人也罢,一定要留她一条命,王老将军不能再没有宝络了???”李昭媛拼尽全力说出最后一个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夕芫抱住瘫软的李昭媛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娘娘别再说话了,嫔妾答应您就是。” 见她应允,李昭媛安心的一笑闭上了眼睛。 “娘娘您醒醒!来人!快来人!”夕芫绝望的喊声吓得宫人们心惊胆战,冲上前来七手八脚的将李昭媛抬上步辇,火速赶回婉韵宫。 青色的幔帐前几乎跪着太医院中所有的太医,几个德高望重的太医轮番为李昭媛诊脉,可每一个下来都只是摇头,宇文皓轩紧抿着嘴坐在一旁,没有人敢靠近。 几个太医商榷后齐齐的俯首跪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有什么话就说!”随着话音太医们的身体皆是一颤。 一个岁数较大的老太医向他磕了三个响头后说道,“臣等无能,昭媛娘娘已经病入膏肓,如今只是能活几日的问题了。” ‘轰!’宇文皓轩一把将面前的桌子砸的粉碎,几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太医当场便吓晕了过去,老太医们却只是跪着一言不发。 “给朕救,救不回来朕要你们全家都陪葬!”噗通???,又有几个太医吓瘫了过去,可为首的老太医们还是面无表情的跪着。 宇文皓轩瞪了他们一阵终于泄下气来,跪在面前的几个太医都是姜国乃至天下医术最高的人,他们说没救的人那就肯定是没救了,宇文皓轩的狠话也只不过是说说而已。 “都出去吧,朕想和李昭媛单独呆会儿。”宇文皓轩摆摆手无力的走向帐幔,眼神中的漠落让人揪心。 夕芫最后一个走出内室,默默的合上门,心中似压了千斤重石般喘不过气来。 第三章 病殁 又是连日的阴雨天,雨点啪啪的打在窗棱上,无端的惹人心烦。 夕芫轻叹一声坐起身,明明白天已是累极,可躺在床上却无法安心入睡,这几日李昭媛一直昏昏醒醒,婉韵宫上下都乱成一团,穆婕妤天天只顾念佛诵经,吴美人更是帮不上忙,所有的事都要夕芫一个人操心,可她毕竟没有经验,累得筋疲力尽也只能勉强维持。 “雪春!”夕芫轻唤了一声没有人答应,她这才想起几天前便已把雪春留在了李昭媛处照应着,就连凡桃也被她支去照顾吴美人了。 夕芫起身摸索了一会儿没有寻到鞋子,索性光着脚走到窗前,迎着夜风看向空中如玦的弯月。 不知看了多久夕芫觉得有了些困意,正要将窗关上,夜色中却隐隐传来悲戚之声。 ‘咣当’外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夕芫心中一沉迎了出去,却与来人撞了个满怀,宫女们点燃烛火后她才看清与她撞上的人正是雪春。 “公主!”雪春唤了她一声眼泪扑朔而下,“昭媛娘娘???殁了。” 夕芫身形微微晃动,雪春忙上前扶住她,“公主,您一定要挺住啊!主殿那现在都乱了,等着您去主事呢!” 夕芫深吸了几口气将眼泪咽了回去,强做镇定的让婢女替她梳妆。 婉韵宫主殿外一片戚戚的呜咽声,宫人都因主子的离世悲痛不已,有的是真的为主子伤心,有的只是为自己日后的命运担忧,可在这礼法森严的深宫之内,没有人敢大声喧哗,所有的悲切只能哽咽在喉中。 夕芫走到内室的床前跪下,李昭媛面色苍白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却还瞪得很大,宫人们都因惧怕没有人敢上前,夕芫轻叹一声手掌拂上李昭媛的双眼。 无声的跪了一会儿后夕芫起身走出内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等着她的号令行事,看着一张张彷徨无措的面孔,夕芫心中也一阵酸楚,可面上却还得保持镇定,她不能让失去李昭媛的婉韵堂再成为宫中幸灾乐祸之人的笑话。 “管事宫女何在?”随着夕芫的声音一个年长的宫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奴婢在,夕婕妤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禀告皇上,再着人通知尚仪局,灵堂先按嫔位的规制搭建,出殡仪式的规制询了皇上的意见后再让尚仪局置办。” 管事宫女领命后点了数人和她一起离开,夕芫看见跟众人跪在一起的春喜,招手让她来到近前,“春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随娘娘入宫的吧?” 春喜擦了擦眼泪说道,“是,奴婢从小就服侍娘娘,十年前随娘娘一起进宫的。” “好,一会儿尚仪局的人来了你和她们一起给娘娘梳妆。” 春喜听闻后激动的跪下来给夕芫磕头,“谢夕婕妤成全奴婢送娘娘最后一程,奴婢给您磕头了。” 夕芫挥手让春喜先去了,看着殿中的其他人说道,“你们平时该负责什么今日就都去做什么,看好自己所负责的东西,若是有人敢浑水摸鱼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暴室可正缺苦力呢!从今后每日卯时都到此处集合分派事务,若有迟到打混的一律领板子去,听清楚了吗?” “奴婢谨遵夕婕妤吩咐!”夕芫一番狠话说下来,那些蠢蠢欲动的宫人们果然都安分了不少。 转眼间天已放亮,婉韵宫上下被夕芫打理的有条不紊,除了处处挂起的白绸外一切都与平时无恙。 夕芫坐在席踏上只觉头昏脑胀,雪春用指尖沾满薄荷水不停的抚按她的头部,心疼的说道,“公主还是去睡会儿吧,这么撑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这种时候我怎么睡得着?皇上到现在也没来。”夕芫心烦的将茶杯扔在桌案上。 “可能是皇上正在忙政事吧?”雪春焦急的看向殿门,“公主您别着急,要不奴婢再去看看。” “哼!皇上忙?尚仪局的人也忙吗?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怎么连尚仪局的人也没来?公主您先歇着,奴婢去催催管事宫女。” 雪春说着给夕芫拿来一个靠垫,夕芫摆手让她放到一边道,“催她做什么?人现在在不在婉韵宫还不一定呢!现在天还早,刘公公应该还没起身,你不要惊动别人悄悄的去找刘公公,把昭媛娘娘病殁的消息告诉他即可。” “是!”雪春领命后从偏门溜出婉韵宫,一路小跑着奔向刘茂林的居所。 身边服侍的人都已被分派出去,夕芫只好自沾了些薄荷水涂在额头,一边忍着头痛一边想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婕妤!”凡桃从外殿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薄荷水道,“这人都哪去了?怎么也每个人服侍您。” 夕芫笑着拉过凡桃的手道,“我还正想着把你叫回来,有件事情还得你帮我做。” 凡桃恭敬的一福身,“什么事婕妤吩咐就是。” “主殿的这些宫人心都散了,这几天你帮我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有什么异动及时来告诉我。” “可是???”凡桃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说道,“这主殿的事自有管事宫女掌管,奴婢若是插手怕是会让她不好做呢。” 夕芫沉默了一阵后扬起头轻蔑的一笑,“那个管事宫女,李昭媛在时就同我说过她不是可靠之人,我本来还不大相信,可昨夜一试竟真的如此,我想她现在定已回到真正的主子哪去了,你不必顾虑什么就是她回来了也甭想再做什么掌事。” “昭媛娘娘既然知道怎么会容忍她这么多年?” “娘娘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吧?不过我是不会再容她了。”夕芫接过凡桃剥好的莲子又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和别人提起,免得再生出什么乱子来。” “是”,凡桃躬身应道,一滴汗自鬓角流下,抬眼看了看夕芫无异的神情低下头继续拨莲子。 夕芫将手中的莲子吃完若有所思的看向她,微微蹙眉却没有再说什么。 第四章 故人 雪春在挣扎中用尖利的指尖划破了灰衣大汉的面颊,长相本就凶煞的大汉,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后,更加狰狞恐怖,乍一看像阎罗殿里的恶鬼一般。 灰衣大汉粗鲁的抹了一把伤口,看到手背上的血迹后,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掐向雪春的咽喉,白皙细弱的脖颈在那只黝黑粗壮的手掌下,如盈盈一握的细柳般不堪一击,雪春立刻翻出了白眼,眼看就要断气。 灰衣大汉似是还不解恨,另一只手狠狠地抽向雪春的脸颊,瞬间青肿一片,灰衣大汉脸上的狠虐之色浓重,明显已经下了杀心,可在他再次下手抽打时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黄衣大汉警觉地跳了起来,回身看见夕芫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一只烛台,手掌被烛台的棱角割破,鲜血不断从指缝中流出,而烛台的尖端正插在灰衣大汉的后心处。 黄衣大汉抽出腰间的弯刀指向夕芫,说了几句匈奴语,却没有立刻杀了她,似乎是有什么顾忌,可被她刺伤的灰衣大汉却没这么好的脾气,回身甩手将她狠狠地摔出数丈开外。 夕芫的力气有限,加上匈奴人穿着较厚,那只烛台只插入了一寸不到,根本伤不到灰衣大汉的性命。 夕芫趴在地上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看着一脸愤怒的灰衣大汉靠近,认命的闭上双眼,此刻她和雪春都如江河上漂浮的一片落叶,完全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从儿时记事到嫁入姜国的宫廷再到逃离皇宫,十几年经历的一切瞬间在脑中回放,夕芫的嘴角慢慢浮现出笑意,她爱过,恨过,彷徨过,也坚定过,所有她曾经期盼的,害怕的,统统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可就在她准备安然赴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闷响,连身下的地面都随之一震。 被巨响拉回现实,胸口的痛变得清晰起来,夕芫费力的睁开双眼,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屏住了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上涌。 前一刻还对她磨刀霍霍的灰衣大汉,此刻已仰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瞪得奇大,似乎死不瞑目,而她刺入的那柄烛台已经穿过身体,嵌在大汉的前胸之中,烛台尖部沾染的满是鲜血。 黄衣大汉看着倒地身亡的同伴,眼中满是恐惧,黝黑的脸庞居然变得惨白,扔掉手中的弯刀向门口跪了下去,夕芫这才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来人背对着她站,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能看清轮廓,和一身青色的衣衫,身材没有匈奴人魁梧,却很挺拔,看那名黄衣大汉的神色似乎很畏惧他。 青衣人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匈奴语,黄衣大汉忙将已经死去的灰衣大汉拖出帐篷,路过青衣人身边时故意绕开,保持着一定距离,像是在躲避瘟神似的,青衣人嘴角发出一声冷哼,转身看向地上的夕芫。 夕芫低下头没有与青衣人对视,从刚才黄衣大汉的反应中她断定,这个青衣人一定更为可怕,不然为什么如此凶悍的匈奴人见了他都像见了阎王一样。 帐篷中陷入诡异的静谧,许久青衣人笑了几声,开口说道,“夕昭容,别来无恙!”声音温煦,让人如沐春风。 一句‘别来无恙’说明他们是故人,夕芫惊讶的抬起头,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呈现在眼前,似是在哪见过,夕芫迅速搜索过脑中的讯息,突然眼眸一亮,这个青衣人不就是上元节时卖给他们花灯的韩玉吗?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见夕芫似是想起了自己,韩玉俯身去扶她说道,“这些匈奴人就是粗俗,让夕昭容受惊了。” 夕芫对他的忌惮一点也不比刚才那两个匈奴士兵少,侧身躲过他伸出的手臂,自行从地上站了起来,踉跄着走向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雪春,将雪春破碎的衣衫掩好,抱在的怀中,警惕的看着韩玉。 韩玉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臂,并没有因夕芫拂了他的面子而恼羞成怒,而是像羞涩少年似的挠了挠头,说道,“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夕昭容还能想起我这个小人物。” 夕芫冷笑一声,面上尽是鄙夷,“韩公子费尽心机想要引得注意,我怎么好意思忘呢?韩公子应该是汉人吧?” 韩玉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听出了夕芫话中的嘲讽之意,在引得宇文皓轩注意的这件事上他的确是花费了一番心思,他的长相明显是中原南方人的特征,夕芫之所以问他是不是汉人,便是在讽刺他身为汉人却在为匈奴人卖命。 虽然中原也分很多个国家,几百年来一直分分合合征战不断,可若与匈奴人的矛盾相比,一个是内部矛盾,一个则是永远无法化解的外部争端。 中原人和匈奴人已经仇视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中原人认为匈奴是蛮夷之族,从心底里鄙视,而匈奴人认为中原人狡诈阴险,只会耍阴谋诡计。 可韩玉并不在乎这些,神色没有一丝恼怒和愧疚,翘起腿斜坐在身后的案几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中原人如何?匈奴人又如何?都是父母生养的,有什么区别?” 夕芫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其实她也不赞同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可对于匈奴她真的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只要一扯上匈奴似乎总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譬如去年在凤阳坡上的那场恶战,便差点夺去了宇文皓轩的生命。 “不过有些事你可能误会了。”韩玉说着从案几上跃了下来,走到夕芫面前蹲下说道,“我并不是为匈奴卖命,我这个人喜欢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只不过欠了右贤王一个人情,答应为他做几件事而已,这次已经是最后一件了,恢复自由的感觉真是好啊!” 韩玉起身伸了个懒腰,神色十分惬意,夕芫抬起头看向他,语气平和的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把我们骗上车的车夫就是你扮的吧?” 夕芫记得宇文皓轩曾说过刘茂林会做人皮面具,这种面具带在脸上根本看不出是假的,想必偌大的江湖中一定不止刘茂林一人有这样的绝技。 投pk票支持作者获赠积分和k豆 第五章 吊唁 “那我就先走了,你多保重,如果???”夏子昭话音一顿随后低下头轻笑道,“想来应该不会有如果,我走了。” 夕芫听的一头雾水,可只觉却警告她不要多问,那个答案一定是她无法给予的。 “婕妤???”不远处传来凡桃的声音,夕芫忙将夏子昭推到假山后面,“你先在这里躲一下,等我把她打发走了你再出来。” “婕妤您怎么在这?”夕芫刚从假山后走出凡桃便迎了上来,“王昭仪来了,您快出来看一下吧。” “她来做什么?带了多少人来?”夕芫心中一紧,虽然知道婉韵宫和兰池宫的冲突早晚不可避免,可却没想到王宝络的动作竟这么快。 “说是来给昭媛娘娘吊唁的,奴婢们也不敢拦着,不过王昭仪就一个人来的,连梁公公都没带,估摸着现在已经在灵堂了。” “一个人?凡桃你先去应付着,我随后就到。” “您不和奴婢一块儿过去吗?”凡桃说着眼睛有意无意的瞟向假山后面。 夕芫挡住她的视线说道,“你先过去,我还有些事要办。” 凡桃行礼退离,夏子昭从假山后走出面露忧色,“王宝络来做什么?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吧。” 夕芫伸出手臂拦在了他面前,“不行!如果你让她认出来事情就麻烦了,不光会连累我,怕是皓轩也要被你连累的。” “可她要是为难你怎么办?” “不会的,她就一个人来的,我这里这么多人还能让她为难吗?你去找皓轩吧,让他也不必担心,我能处理好的。” “那你自己小心。”夏子昭犹豫了一下看向凡桃消失的方向,“刚才那个宫女像是有些功夫的人,你最好提防一些。” “你能确定吗?”夕芫眉头微蹙,如果真如夏子昭所说,那她心中的怀疑便又确定了一分。 夏子昭自信的一笑,“不能十分确定,只是一种直觉,不过我的直觉一向都很准。” “好,我会提防她的。”目送夏子昭消失在夜色中,夕芫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一阵夜风袭来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回到灵堂时,只见宫人们都唯唯诺诺的跪在两边,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宝络坐在李昭媛的牌位前一动不动,夕芫示意凡桃不要出声,悄悄的进了灵堂站在一边。 突然王宝络哼笑两声,“姐姐,你不是一直都想让我认你这个姐姐吗?如今你如愿以偿,可是却再也听不到了。” 王宝络虽然在笑,可笑声中却透着悲凉,夕芫看向她的背影,直觉她现在一定泪流满面,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活着的时候争得你死我活,可若真的离别却又伤心不舍。 夕芫无声的挥了挥手,让跪在两侧的宫人都退了出去,灵堂中立刻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王宝络两个人。 “姐姐,其实我从小就很崇拜你,你在马上的英姿,穿着银甲时的威武我都崇拜,所以只要你会什么我便去学什么,你做什么我也就跟着做什么。” 王宝络自嘲的笑了笑又说道,“可毕竟我才是爹唯一的女儿啊!为什么我样样都不如你,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只看得见你的优秀而忽略我,别人也就算了,连爹和哥哥也是这样,所以我恨你!我发誓一定要将你踩在脚下,今天你死了,可是我还活着,所以最后是我赢了,是我赢了!哈哈哈???” 王宝络似发狂一般大笑,可最后却都转成了嚎啕大哭。 夕芫也觉得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可王宝络却在这时停止了哭声,起身整了整衣衫,回头看向她时,除了双眼有些微红再看不出任何哭过的迹象。 夕芫微愣了一下,向王宝络行礼后说道,“多谢娘娘前来吊唁,人死不能复生,娘娘不必太过伤心。” 王宝络看了一眼李昭媛的牌位,笑靥如花,“本宫伤心?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宫伤心了?” 夕芫垂下眼帘说道,“娘娘前来吊唁,自是伤心缅怀已故之人,若是嫔妾会错了意还请娘娘见谅。” 王宝络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你会错意了,本宫今天只是想来看看你们这婉韵宫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么嚣张。” “娘娘此话差矣,婉韵宫何曾嚣张过,若是与娘娘的兰池宫想比,怕是连十中之一也没有呢。”夕芫说着抬起头毫不示弱的迎上王宝络的目光。 王宝络冷哼一声,“你是在说本宫嚣张了?” “娘娘您听错了,嫔妾不曾说过。”在夕芫强硬的注视下,王宝络竟有些落了下风。 “好!本宫就喜欢你这样伶牙俐齿的。”王宝络不怒反笑,“不过这宫中伶牙俐齿的多了,你猜猜自己能得意多久?” “嫔妾能得意多久不需要娘娘关心,嫔妾才刚刚承宠自然有的是时间去筹划,可您不一样了,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召娘娘侍奉了吧?娘娘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样才能像以前一样得意吧。” “你???”王宝络气结却知道夕芫说的话字字不假,“你不用得意,所谓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本宫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一直得意。” 王宝络拂袖离开,夕芫语中带笑的恭送道,“娘娘慢走,嫔妾就不远送了。”王宝络回头还了她一记毒辣的眼神。 直至回到素梦阁后夕芫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刚才王宝络若真的不顾后果的一掌拍上来,她怕是毫无招架之力。 夕芫将服侍她的宫人们遣了出去,独自坐在窗前,月色被乌云遮挡,窗外一片黑洞洞的,仿佛一只大口随时要将人吞没。 她有些害怕,可不知是怕窗外漆黑的深夜还是这座冰冷的深宫,夕芫强迫自己面对,尽管心跳越来越快可她还是坚持的睁着双眼,看着面前这张血盆大口,她就必须要克服心中的恐惧。 夕芫定定的看着窗外,心跳随时间的流逝慢慢平复,嘴角不知不觉间勾起一丝自信的弧度,那张大口似是被她的笑容吓怕,慢慢隐没在了黑暗之中。 第六章 如果 夜风吹散乌云,清冷的月色安静的铺撒在宫殿屋顶的琉璃金瓦上,整座皇宫都沉浸在睡梦之中,偶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身影,也都压低了脚步声,怕惊了主子们的美梦。 夕芫躺在床上圆睁着双眼,自从回宫后周遭一直是闹哄哄一片,她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能静下心来想些事情,可是这种习惯一旦养成便夜夜都要失眠了。 夕芫轻叹一声强行将脑中的杂念清除,准备入睡,可这时屋门却被轻轻推开,来人轻手蹑脚的走到她的床边,透过帐幔她只能看清来人的身形轮廓是个男子,其他的一概分辨不出,夕芫不动声色的将手伸到枕下,握住那柄冰冷的尖刀。 男子在帐外站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退后了几步似是想要离开,可夕芫悬着的一颗心刚要放下,男子却突然上前掀开帐幔。 夕芫抽出尖刀,寒光直刺向男子的面门,男子微微偏身轻松的躲过了她的偷袭,左手抓上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夕芫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男子嘿嘿一笑,“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 “皓轩?”夕芫一惊,气恼道,“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我还以为是什么不轨之徒,真要是刺伤了你可怎么办?” 宇文皓轩搂过她一骨碌的躺在床上,“就凭你想要刺伤我?怕是再练一百年都不成。”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直接歇在璋庆殿?这夜深露重的,真要是着了凉那些大臣们还不集体上书把我打进冷宫?” “有朕在,他们敢?”宇文皓轩霸道的将夕芫搂在怀中。 “是,有皇上在谁也动不了臣妾,不过说正经的,你可不行再这么晚过来了,以后我每天晚上锁宫门,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开门。”夕芫佯装生气的看着宇文皓轩,双眸若秋水寒星一般。 宇文皓轩吻上她的眼睛,动作中有宠溺也有怜惜,“我是不放心你,听子昭说晚上王宝络来给傲菡吊唁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为难倒是没有,只不过说了些不冷不热的话,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天天在人前强撑着那张面子,别看嫔妃们表面上都敬她,可背地里不知要怎么诅咒她呢!” 宇文皓轩轻叹一声,“宝络你就多包容一些吧,我派了人盯着她,不会让她再伤害你,你自己多小心一些,以后她要是再召你去兰池宫朕准你可以不去。” 夕芫抚平宇文皓轩眉间的褶皱说道,“你不要再操心这些事了,你的为难和不得已我都知道,昭媛娘娘临走前也嘱咐过我,不要和王昭仪计较,你放心,我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夕芫的懂事让宇文皓轩更为心疼,“总有一天你再也不必受这些委屈,相信我,会有那么一天的。” 这种保证宇文皓轩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夕芫默默的垂下眼睫,不反驳也不应答,而是将话题一转说道,“今天王昭仪来吊唁时,我看她是真的很难过,虽然昭媛娘娘活着的时候她们针锋相对,可我觉的她们的情谊还是很深的。” “那当然,傲菡自小就被王老将军养在身边,与宝络一同长大,和亲姐妹又有什么差别,只是宝络这个人性格太过强势,容不得别人强过她,傲菡却恰恰在任何方面都要高过宝络一筹,傲菡进宫时我本是想封为妃位的,可傲菡说她不想事事都在宝络之上这才只封了个昭媛。” “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姐妹该有多好。”夕芫感叹一声,将头埋在宇文皓轩的胸膛里。 “宫中的女人不好交,你就不要惦记这个了,对了,今夜子昭他们走的急,他让我代为向你告别。” “这么快?”夕芫惊讶的问道,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这样也好,阳城的路那么远,希望昭媛娘娘能快些到,早点和宝成将军在一起。” 宇文皓轩扶过她的秀发,拿在手中把玩,突然兴致大好的问道,“如果我们都可以不住在这座皇宫里了,你想要去哪玩?” 夕芫翻起身仰头趴在床上,看着床头的月色,想了一会儿说道,“当然是先去南海看日出,这是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反悔。”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当然不会反悔!可是外面那么大,你不会只想去这一个地方吧?” “我还没说完呢!”夕芫索性坐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宇文皓轩,“我还要去草原,听说那的人特别豪爽,姑娘们可以在对歌跑马时寻觅心仪的男子,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就可以自行决定终身大事,我长得这么漂亮,要是到了草原肯定有很多倾慕者。” “那我岂不是也会有好多姑娘喜欢?”宇文皓轩笑眯眯的看着夕芫,夕芫一瞪眼怒道,“你敢?不行,我要让茂林给你做一个特丑的面具戴上才行。” “你的心眼还真是够小的,要是这样你也得戴上面具,我自己戴多不公平?” “带就带,谁怕谁?”夕芫一掐腰,泼辣劲十足,“除了草原我还要去沙漠骑骆驼,听说那的人从出生到死亡一生中只洗两次澡,那要脏成什么样子啊?还有那的海市蜃楼,听说明明看着很近的地方却怎么也到达不了,很多人都因为想要找到它而葬身沙漠,想想就怪可怕的,不过我还是很想看???” 看着夕芫喋喋不休的样子,宇文皓轩心中尘封了十年的那颗种子渐渐萌发,悄悄在他的身体里滋长,空泛了十年的心重又被填满。 “天山上的瑶池雪莲只有有缘人才能看得见,听说瑶池雪莲盛开时光华闪耀天地,摘下密闭起来后可以百年不败,可惜我知道的这些都是听说的,要是真的能看到该有多好。” 夕芫俯身看向宇文皓轩,却发他已经睡着了,浅浅的鼾声中满是疲惫,睡梦中的双眉依然紧锁。 夕芫轻轻的为他盖好被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道,“如果这一切都不是如果该有多好?” 第七章 赏梅 李昭媛的尾七很快便结束了,诵经超度的法式也都撤出了皇宫,突然安静下来的婉韵宫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清。 夕芫坐在暖阁里绘制丝绢的花样,虽然她不通女红,可要是单论花样的绘制恐怕连宫中的画师也不及她,雪春拿着绘好的花样照着绣,不时向她请教颜色的搭配,在夕芫指导下绣出的花朵果然个个都栩栩如生。 “公主,如果咱们在民间的话可以开个绣坊,你画样子我来绣,我娘以前是个很有名的绣娘,我绣的虽然赶不上她但也有七八分了,公主的花样画的又别致,咱们肯定能赚大钱。”雪春一边说一边憧憬着。 夕芫笑着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是异想天开,先不说咱们出不出的去这皇宫,就算出去了也未必能开起来绣坊,哪家绣坊里没有几个画样和刺绣的高手?就凭你那点手艺,还发财呢,我看能解决温饱就不错了。” “公主你怎么总泼奴婢冷水,天天被困在这个四方院子里,还不行人家做做梦吗?”雪春一撅嘴将头扭到一边。 “好好好,等你以后嫁人了我出钱给你开一个大绣坊。” “公主你又说,我不理你了。”雪春害羞的一跺脚推门跑了出去。 夕芫摇头笑了笑,心想她在屋里陪自己憋了一上午,出去透透气也好,便没有叫住她,可雪春刚刚跑出去一瞬的功夫却有跑了回来。 “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外面太冷了?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夕芫说着拿起自己的披风递给她。 可雪春接过披风后却反手系在了夕芫身上,“公主你快出来看看。”不由分说的便拉起她向外跑。 房门被雪春忽的拉开,一股寒风卷着星星点点的雪花飘了进来。 夕芫将手伸到门外,感觉到丝丝冰冷渗入掌心,“这才刚入冬多久怎么就下起雪来了?” “是啊!刚才小宫女们还说呢,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不过都说是好兆头呢!” “瑞雪兆丰年嘛!今年秋天一直大旱,这场雪来的正是时候,明年一定是个丰收年。”夕芫说着也跟着雪春走到院子里,仰头让雪花肆意的落在脸上。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啊!奴婢以前听凡桃姐姐说,在姜国有个风俗,每年的第一场雪人们都要在雪中许愿,听说灵的不得了呢!”雪春说完合实双掌开始许愿,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夕芫托起一瓣雪花,看着它在掌中融化,原本美丽晶莹的棱角慢慢消失不见,变的与普通的水滴再无区别。 “公主许了什么愿?”雪春蹦跳着来到她的身旁。 夕芫拍了拍她肩头的雪说道,“我还没有许呢,你都许了什么愿?快说来听听。” “我的愿望可多了!”雪春用手臂在空中划了好大的一个圈,“我希望公主能和皇上一直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还希望公主能快点生一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还有一个就是???”雪春看了看周围神神秘秘的凑到夕芫的耳边说道,“希望公主以后可以母仪天下!” 夕芫嗔了她一眼,“你这个丫头,什么都敢说。” 雪春调皮的眨了眨眼,“奴婢只跟公主一个人说,不会对别人说的,连凡桃姐姐也不说。” “这才对,以后任何话到了嘴边都要留上三分,你要是实在憋不住就来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雪春不耐的摇了摇夕芫的手臂,“公主,咱们去后面的梅园吧,园子里的红梅都开了,映着白雪一定好看极了,咱们去那许愿肯定更灵验!奴婢去给你拿个手炉。” 雪春说着立刻行动起来,迅速备好了手炉和纸伞,夕芫连反对的机会都没有,不想扫了她的兴,便只好任凭她安排。 距梅园尚远时便看到铺天盖地的白雪间点点艳红,离近再看果然如雪春所说好看极了,前几日梅花开时也不觉得怎样,可今日让这白雪一衬,还真有了些傲骨霜姿,娇红的花瓣在寒风中铮铮而立,妩媚中透着孤傲。 “怎么样?奴婢说的没错吧?”雪春兴奋的跑在前面,都忘了要给夕芫撑伞,“公主你快点许愿吧,要是这雪一会儿停了可就不灵了。” “我的愿望都让你给许完了,还让我许什么呀?你还是快给自己许一些吧。” “奴婢哪有什么愿望,只要公主的愿望都实现了,奴婢就高兴。” 夕芫看着一脸天真的雪春,心中一阵温暖,一奶同胞的亲姐妹也不过就是如此吧。 拉住不停蹿跳的雪春,夕芫一本正经的说道,“一个人怎么能没有自己的愿望呢?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奴婢真的想不出啊!”雪春鼻子和眼睛都挤在了一块,一副无辜的样子。 夕芫试探着启发她说道,“远的咱先不说,就比如你晚上想吃什么菜啊?过年的时候想要件什么样的新衣服啊?来年的月钱想涨到多少啊?” “这些啊!奴婢当然想过了,奴婢希望天天都有红烧肉吃,过年的时候能有一件粉色的石榴裙,月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你还真是贪心啊!”夕芫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雪春呵呵的笑了起来,“如果以后可以嫁人,你希望嫁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奴婢都说了不嫁人的,公主你要是再说奴婢真的生气了。” 雪春扭身就要往回走,夕芫急忙拉住她,“好妹妹,我说的是‘如果’,咱不嫁人想一下还不行吗?” 雪春小眼珠溜溜一转说道,“那就想一下吧!嗯???我喜欢高达魁梧的男子,这样别人就能不敢欺负我,长相嘛???过得去就行,一定不能有酗酒赌钱这些不良嗜好,有没有钱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要对我好???” 夕芫看着一脸憧憬的雪春,默默的将她的话记在了心底,自己已经注定不能离开这座皇宫,她不想将雪春的一生也囚禁在这里。 第八章 搜宫 天空渐渐放晴,一缕阳光破云而出,照在晶莹的雪花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夕芫单手拂着额头,强忍着困意听雪春旁若无人般唠叨,从小半个时辰前她就再也没插上话,只有雪春一人在那滔滔不绝。 终于夕芫忍无可忍打断她说道,“你不是说不想嫁人吗?什么时候连孩子出生后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雪春先是一愣,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投入了,连雪什么时候停的都没发现,不由得一下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窘迫的样子,夕芫轻笑了一声拉起她的手,“不用不好意思,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今天就先满足你一个愿望,咱们中午就吃红烧肉。” 雪春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夕芫见她一时磨不开面子便也不再多说,拉着她一同回了素梦阁。 可刚踏进院子的大门便看见凡桃在院中急得来回打转,见她们回来像是见了救世主一样扑了上来。 “婕妤,你们去哪了?让奴婢好找啊!” “别急,出了什么事慢慢说。”夕芫拉起跪在地上的凡桃。 凡桃还未开口眼泪便先落了下来,“王昭仪带了好些人硬闯咱们婉韵宫,说是吴美人偷拿了耿美人的首饰,非要搜查吴美人的柔仪阁,还说要是找到了证据就将吴美人送去宫正司发落。” 夕芫娥眉紧蹙,恨恨的咬了咬唇,“寻这么个理由就敢搜宫?她们开始搜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奴婢偷跑出来的时候穆婕妤正拦着,不过看王昭仪气势汹汹的样子估计也拦不了不久。” “凡桃,你把咱们宫里闲着的人都叫到柔仪阁,我这就去会会王昭仪。” 夕芫说完转身要走时,凡桃却焦急的叫住了她。 “婕妤???”她犹犹豫豫的看着夕芫,夕芫也不催她,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雪春急的不行开口说道,“凡桃姐姐你有话倒是快说啊!” 夕芫悄悄的在她手背上掐了一下,雪春不知是哪里做错了却也不敢再出声,凡桃垂下眼睫再抬头时目光坚定,“婕妤,千万不要让王昭仪搜宫,有些证据是可以无中生有的。” 夕芫冲她点头深深的一笑,凡桃觉得心中突然轻松了好多。 柔仪阁院落中,盆栽花枝散落一地,足可以看出王昭仪的来势何等凶悍,走进前堂入眼处更是一片狼藉。 后堂里不断有哭声传出,夕芫顾不得脚底下的东西,跌跌撞撞的冲进后堂,只见后堂中吴美人被几个太监按住手脚,朱环发钗散落了一地,穆婕妤用身体挡在内室的门前,兰池宫的宫人一时还不敢将她怎样? “有本宫在你们怕什么?来人把她给我抬走,本宫今天非要搜一搜这柔仪阁!”王宝络一声令下,兰池宫的宫人都壮着胆子上前要将穆婕妤拉开。 “就是,皇上一向宠爱娘娘,这么点事情皇上决不会怪罪的。”一旁兰池宫的嫔妃不断的给宫人们壮胆。 “都给我住手!”夕芫飞速冲上前推开几个按着吴美人的太监,雪春也连打带踢的赶走了靠近穆婕妤的宫人。 “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夕婕妤呀!怎么,你一个小小的婕妤还想跟娘娘叫板不成?”一个高鼻大眼的美女轻蔑的看着夕芫,样貌中有一丝异域的特征。 夕芫冷哼一声道,“我是小小的婕妤?那敢问这位姐姐又是什么?看姐姐的服制应该是个美人吧,同我说话为什么不先行礼呢?” “你???”高鼻大眼的美女气结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王宝络对她使了个眼色,美女立刻退后。 “这是丢了东西的耿美人,气还有些不顺,妹妹先靠边站站,等本宫搜出了赃物咱们到宫正司说话。”王宝络一挥手,本已停下动作的宫人又动了起来。 “对对对,你们尽管搜,有娘娘在谁敢不服?”耿美人边说边用手指指点点,像极了街上的泼妇。 “谁敢动?”夕芫目露寒光瞪着每一个宫人,冷笑道,“皇上会不会怪罪昭仪娘娘我不知道,但你们这些贱婢敢用脏手去亵渎有封制的嫔妃,依宫律都要被剁去手脚喂狗!我倒要看看皇上会不会宽恕你们!” 听了她的狠话,宫人们立刻收回手,身上冒出一层层冷汗,宫**都是卖身进宫,命向来都不值钱,主子舍弃他们就像丢垃圾一样爽快,所以他们都不得不为自己考虑。 “没用的东西!”耿美人厌恶的看着站立不动的宫人,那眼神像是看到苍蝇一样,宫人们更加庆幸自己没有替她卖命了。 夕芫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王宝络说道,“娘娘说吴美人拿了耿美人的东西,可吴美人患病宫中人人皆知,素日里很少出婉韵宫,怎么会到了兰池宫中还拿了耿美人的东西呢?娘娘若要搜宫还是先拿出证据的好。” “前日她到我那里喝茶,走了之后我的东西就不见了,不是她偷得是谁偷得?”不等王宝络说话,耿美人便亟不可待的跳了出来。 “据我所知吴美人和你素无来往,因何会去你那里喝茶?耿姐姐不会是故意引吴美人去的吧?” “我那天是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好心请她去喝茶,谁知她竟然偷了我的东西。”耿美人狠狠的瞪了吴美人一眼。 “我没有我没有???”吴美人有些魔怔的重复这三个字。 夕芫拉过她把她交给穆婕妤,“姐姐先带她进去,这里我来顶着。”穆婕妤点了点头,将吴美人带进内室。 夕芫斜睨向耿美人说道,“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吗?当日吴美人是怎么到的你那我一问便知,再说你丢了东西,凭什么就说是吴美人偷的?难道就不能是你的人手脚不干净吗?” 耿美人强辩道,“那是因为她一走东西就没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在前天就找上门来,而要拖到今天呢?”夕芫步步紧逼,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九章 解围 “因为???”耿美人被夕芫问的没了主意,胆怯的看向王宝络。 “没用的东西!”王宝络狠狠地骂了她一句,和刚才她骂奴才的话一模一样,耿美人的面子顿时挂不住了。 “既然耿美人没答不上来,娘娘倒不如带各位姐姐先回去,等想好了理由再来。”夕芫虽然知道自己目前在口舌上占了上风,可却并不打算深究耿美人话中的漏洞,只想快些将王宝络打发走。 可王宝络非但没有因为耿美人话中的破绽而紧张,反而更加嚣张。 “理由?什么理由!本宫今天就明着告诉你,我王宝络做事从来就不需要理由。” “娘娘您不能这样!”夕芫拦在内室的门口说道,“娘娘您虽然是九嫔之首,但也没有权利干涉别宫的事,更没有权利这样大肆搜宫,娘娘若是真的怀疑吴姐姐偷拿了东西,大可以请贵妃娘娘明察,如果贵妃娘娘也同意搜宫,嫔妾绝无二话。” 王宝络牵起一侧的嘴角冷笑道,“你少用贵妃来压本宫,贵妃身体一向不好没工夫管这些事,你识相的话就让开,否则可别怪本宫不客气!” “既然娘娘这么说了,那嫔妾也表个态,娘娘今天若是想要搜宫除非从嫔妾的尸体上踏过去。” 夕芫神色凛然也感染了婉韵宫的宫人们,很多宫人都自发站到了她的身前,一副同生共死的架势。 “好!你有种!还真有点李傲菡的样子,她活着的时候本宫也没怕过她,今天还会怕你吗?”王宝络一使眼色她身后的几个亲信一拥而上,和婉韵宫的宫人扭打在一起。 一直站在众人身后默不作声的周才人走到王宝络身边,行礼后说道,“娘娘息怒,夕婕妤毕竟有封制在身,现下又正蒙圣宠,若真有什么闪失恐怕皇上会怪罪的。” 王宝络面色一动,想起上次被宇文皓轩禁足正是因为夕芫,不禁犹豫起来。 “那是因为她先出言不逊!”耿美人见王宝络有些动摇,忙说道,“娘娘,夕婕妤今天对您大不敬,若不好好惩治一下,以后您在宫中哪还有威望可言?” “对本宫不敬?哼!光这一条就足够治她的罪,把她和吴美人一起拿去宫正司!”寻到治罪的理由王宝络更加有恃无恐。 “这是干什么呢?都快住手!”一声厉喝,众人只觉得耳膜像被刺穿了一样,都立刻停止了扭打,看向说话的刘茂林。 “娘娘您怎么在这?奴才找了您很久呢!”刘茂林恭敬卑微的行礼,丝毫不见刚才喊话时的气势。 王宝络微微一愣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原来是刘公公,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怎么到这来了?后宫嫔妃之事,你不会是也想管一管吧?” “娘娘抬举奴才了,娘娘们的事奴才怎敢插手。” “既然不敢那就在一边看着!”王宝络收起最后一丝虚伪的笑容,今天她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了。 刘茂林依然躬着身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奴才可没时间看这些,奴才就是替皇上来给您带句话。” “皇上有话带给本宫?快说是什么?” “王老将军今日有快报和书信送到,皇上说老将军在信中多次提到娘娘,所以皇上想请您去璋庆殿亲看书信,也好解了娘娘的思亲之苦,不过奴才看娘娘好像没空,要不奴才这就帮您回了皇上去???” “谁说本宫没空?”王宝络忙打断刘茂林的话,“你去向皇上说让他稍等,本宫处理了手上的事情一会儿便到。” 刘茂林为难的一笑道,“皇上一会儿还要与大臣们商议灾后抚民的事,怕是不会有时间见娘娘了。” 周才人见王宝络为难马上说道,“娘娘还是见皇上要紧,其他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耿美人却将周才人推到一边,小声的进言道,“娘娘,今日机会难得,要是错过了下次可就不好找了。” 王宝络看了看二人,觉得她们说的都有道理,一时拿不定注意。 周才人温和的一笑附在王宝络耳边,“娘娘若是能趁此机会与皇上重修旧好,婉韵宫的这些人还不就是您的囊中之物?” 听了她的话,王宝络立刻拿定了注意,看向挡在内室门口的夕芫说道,“今天本宫心情好,就先放你们一马,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呢!” 王宝络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柔仪阁,刘茂林跟在后面向夕芫眨了眨眼,夕芫回以感激的一笑,可看向一直帮她说话的周才人时,周才人却面无表情的转身走掉了。 好几个宫人吓得腿脚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夕芫来不及去安慰他们,忙进到内室将门从里面插上。 “吴姐姐别怕,她们都走了。”夕芫快步来到床前安抚受惊的吴美人,吴美人却神情呆滞没有表情。 “她这是受了刺激,一会儿就会好的。”穆婕妤心痛的替她拢了拢头发。 月铃满脸泪痕的跪在床前,夕芫拉起她说道,“别哭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快把吴美人的东西都查点一遍,看看有没有多什么或少什么?” 月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将吴美人的衣物首饰用具全找了出来,一样样查点,她照顾了吴美人半年多的时间,整间屋子里有什么东西都是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月铃捧着好几件精贵的首饰放到夕芫眼前,“这些东西都不是我家美人的,我上次整理的时候还没有发现。” “怎么会这样?难道吴妹妹真的拿了耿美人的首饰?”穆婕妤心急的看向夕芫。 “不会的,吴姐姐一向都不在意这些东西,月铃,你上次是什么时候整理的,这些首饰都是在哪发现的?” “奴婢前天晚上刚刚整理过屋子,根本就没有这些首饰,刚才奴婢想查看一下美人的衣物,是在衣柜的底层发现的。” “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吴妹妹拿了她的首饰,怎么会前天的时候还没有?”穆婕妤气愤的将首饰扫落在地。 夕芫了然的一笑道,“一定是有人偷偷将首饰藏在了衣柜里,等着王昭仪来搜呢,这柔仪阁里有内鬼,而且是能轻易进出内室的人!” 第十章 隐晦 “夕婕妤是在怀疑奴婢吗?吴美人的衣物首饰一直都是奴婢一个人打理,而且奴婢也能自由进出内室,可奴婢真的没有???”月铃边说边哭,最后竟是泣不成声。 夕芫拿出丝帕给她擦干眼泪说道,“我什么时候说怀疑你了?能进出内室的又不止你一人,再说你把美人照顾的这么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谢谢夕婕妤信任奴婢,奴婢以后一定更用心照顾美人。”月铃‘砰砰’的磕了好几个响头,夕芫连忙拉起她。 “现在还不是谢的时候,你去把这些首饰处理掉别让人看到,回来后再好好的收拾一下美人的东西,觉得不妥的就都扔掉。” 月铃走后穆婕妤忧心的看着木讷的吴美人,“这次算是糊弄过去了,可咱们宫里的内鬼一定要揪出来,否则咱们就会处处受制,肯定有应付不来的那天。” “姐姐说的对,可是这事不能操之过急,咱们还得从长计议。” 穆婕妤拉住夕芫的手面色恳切,“姐姐没什么本事,论机智和果敢都不如你,这婉韵宫的事以后就由你主持吧,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便是。” “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万万不敢承受,以后咱们互相扶持,不过眼前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想和姐姐商量。” “你说吧!” “我想咱们宫中主殿已经无人居住,现下也用不了这么多宫人了,不如我们把一些和咱们有二心的宫人都遣走吧,人少了咱们打理起来也容易些,只是???”夕芫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这样免不得要让别宫的嫔妃笑话咱们寒酸了。” 穆婕妤重重的叹息一声,“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些,再说有些宫人是真的太不像话了,看昭媛娘娘走了就不用心做事,你不知道,他们当中有的早就为自己找好出路了。” “撵走!都撵走!我只要月铃一个人。”恢复了些精神的吴美人也跟着附和。 “看看咱们的小美人都不喜欢他们呢!”穆婕妤宠溺的捏了捏吴美人的脸蛋,对夕芫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咱一会儿就把这事办了,我现在就去把人都叫到这来。” 穆婕妤说做就做,风风火火的出了屋子,夕芫将吴美人手中把玩的人偶拿下来说道,“刚才吓坏了吧?来,咱们躺下睡一会儿。” 吴美人听话的躺了下来,可却睁着眼睛不肯入睡,拉着夕芫的衣袖摇晃,“你陪我睡吧,我自己睡不着。” 夕芫帮她拢了拢被子说道,“你都是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让人陪着睡?” “谁说大人就不能让人陪?小梁子还陪王昭仪睡觉呢!” “你说什么?”夕芫心中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吴美人以为她没有听清楚,大声说道,“我说小梁子陪???” “不要喊。”夕芫捂住她的嘴,连忙起身打开屋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偷听才放心的将门关上。 回到床边将吴美人拉起来问道,“这话你是听谁说的?还有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是我亲眼看到的,本来我都已经忘了,可是今天见到王昭仪突然就想起来了,嘿嘿,他们睡觉的时候还不穿衣服呢!”吴美人咯咯笑了起来,像是在讲笑话似的。 夕芫严肃的看着吴美人说道,“不许笑!以后这些话不许再对任何人说,不然我就再也不给你做糕点吃。” 见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吴美人乖乖的点了点头,侧身躺了回去不再说话。 夕芫在屋中踱了几步坐定在桌前,吴美人所说的事让她太过震惊,在宫中宫女和太监厮混倒是屡见不鲜,可嫔妃和太监厮混却是闻所未闻,这件事如果被证实,王宝络是段无活路的。 她一直都不明白王宝络为什么将吴美人害成这样还不肯罢手,非要将她至于死地,如果吴美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便不奇怪了。 外面人声渐杂,夕芫平复心神估摸着是宫人们到了,起身看了看熟睡的吴美人便轻声的走了出去。 前堂中满满的站了一屋子的人,宫人们不知主子为什么要把他们聚集在一起,彼此交头接耳的问个不停,希望能从哪个人口中探出点消息。 穆婕妤维持了几次秩序都没有起什么作用,累得满头大汗,夕芫上前拉她一同坐下,端起茶杯慢慢吹拂,目光不时扫过站立的宫人。 宫人们见主子都已坐定却是一言不发,心中不禁惴惴不安起来,便都敛了声息垂首站在堂中。 “都说完了吗?如果还有人没说完我可以等。”夕芫缓缓放下茶杯,抬眼扫视了一圈,语速虽然缓和却透着一股寒意。 所有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没有一个敢出来应声。 夕芫和穆婕妤相视而笑,穆婕妤起身温和的说道,“昭媛娘娘走后婉韵宫中需要打点的事少了很多,尚宫局分发的份例也少了,可宫中的人员配置却还是和娘娘在时一样,所以我和夕婕妤商议好了,以后宫中每人的月例都减少三成。” 此话一出宫人们一片怨声载道,夕芫安静的看着他们,等着有人沉不住气跳出来。 果然一个宫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奴婢家中的父母弟妹都靠这点月例过活,如若减掉三成,奴婢恐怕就无力养活家人了。” “是啊,奴才也有家人呢!” “三成可不是个小数目呢!” ???宫人都纷纷附和,夕芫细细的看过每个人的表情,眼底渐渐浮出笑意,面上却是清冷依旧,“这事我和穆婕妤已经商议定了,你们当中若是谁有了好的出路尽管走便是,我再送上十两银子,也算是咱们主仆一场的情分,只是我有句话说在前头,今天你们出了婉韵宫的门,从此以后便与婉韵宫再无瓜葛。” 宫人们面面相觑越发看不透她的意思,许久后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太监走出,跪在夕芫脚下,“奴才也想尽心伺候主子们,可家中母亲病重,月例实在不够用,奴才???” “我知道了。”夕芫打断他的话,雪春立刻冷着脸甩下十两银子,那些原本只是有些心思的宫人一看如此容易便也都忙不迭的上前请辞谢恩,没一会儿的功夫堂中就只剩下了一半的人。 第十一章 伪信 剩下的宫人当中有的是真心想留下,有的是实在无处可去,有的则抱着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夕芫一反方才的冷淡,微笑的看着他们,“今天你们既然选择留下,生死便都是我婉韵宫的人了,只要是尽心做事的我和穆婕妤不会亏待,可要是有偷懒耍滑使坏心的我们也绝不轻饶,听清楚了吗?” 宫人们齐声答道,“是,谨遵夕婕妤教诲。” 夕芫满意的点了点头,“宫中的人少了,以后每个人负责的事务也会多起来,从今天起,每个人的月例都从原来的数上涨三成,你们做事也要更尽心才是。” 宫人们顿时一片欢呼,庆幸刚才没有轻率的走掉,个个都对夕芫和穆婕妤千恩万谢。 众人离开后,穆婕妤看着夕芫,眼神中全是钦佩,“妹妹不愧是女中诸葛,这么一来即让那些不忠心的人都离开了,也不会有人说咱们带宫人刻薄,还让留下的人真正得了好处。” “姐姐过奖了,事情能这么顺利还多是仰赖姐姐的威望。”夕芫谦和的一笑,亲手为夕婕妤斟茶。 “嗨,我一个只知道诵经念佛的人能有什么威望,这婉韵宫要是没有你,指不定乱成什么样,昭媛娘娘要是知道你打理的这么好,想必走的也会安心了。”穆婕妤说着又垂下泪来。 夕芫握起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不要过分悲伤,娘娘是去极乐世界享福了,有你为她日日念经,菩萨定会保佑娘娘的。” “希望如此吧!”穆婕妤轻叹一声,“今晚我在这里陪着吴美人,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回去休息吧。” 夕芫这时才觉出肚中空空的,看了看外面已经是傍晚了,便别了穆婕妤,同雪春匆匆回了素梦阁。 璋庆殿中宇文皓轩专心的批阅奏章,看也不看坐在下首的王宝络,王宝络几次抛出的眉眼统统落了空,无奈只好安静的等着,可宇文皓轩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王宝络频频向刘茂林使眼色,示意他提醒宇文皓轩自己的存在,可刘茂林全当没有看见,恨得王宝络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 太阳渐渐隐没在天际,宫中开始掌灯,宇文皓轩终于放下手中的笔杆伸了个懒腰。 王宝络见了忙上前接过刘茂林手中的茶递了上去,宇文皓轩接过惊讶的看了看她,“你怎么还在这儿?朕以为你早就回去了呢!” 王宝络的笑容僵在脸上,本以为皇上会感念她在这巴巴的等了一下午,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在。 宇文皓轩喝了口茶似是嫌烫,随手撂倒一边,“信都看完了吧?没什么事就回去早点歇着吧。” “皇上!”王宝络撒着娇的将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臣妾已经让人在兰池宫备下晚膳了,您就是再忙也要吃饭啊!不如就去臣妾那儿吧,臣妾那最近来了个新厨子,会的菜式宫中以前都没有,皇上去尝尝鲜吧,您要是喜欢臣妾天天让他做了给您送来。” 宇文皓轩微微皱眉看向刘茂林,“朱太尉晌午前不是说有事要和朕商议吗?怎么还没来?” “回皇上,朱太尉早就侯在偏殿了,只是皇上做事时一向不喜人打扰,所以奴才就自作主张,让朱太尉先候一会儿。” “胡闹!”宇文皓轩一声怒斥,吓得王宝络连忙起身让到一边,“朱太尉年事已高,又是三朝元老,你怎么能让他等朕?还不让人快去宣!” 宇文皓轩说完又低头看起奏章,王宝络觉得自己快要变成透明的了。 “皇上,您不去臣妾那儿了吗?”王宝络撅起嘴,语气中明显有几分不悦。 宇文皓轩的神情中略有些歉意,“今日忙完不知道要什么时辰了,你先回去吧,朕有空了会去看你的。” “可您这话都说了好几次了,您是九五至尊,连对臣妾一个小女子的承诺也兑现不了吗?” “朕是真的没有空。”宇文皓轩有些不耐,“不过你等了朕这么久,这样吧,你不是一直想跟朕要婉韵宫的翠玉屏风吗?朕一会儿让人给你送去。” 王宝络虽然不甚甘心却也不敢再纠缠,谢了恩便离开了。 殿中又恢复了安静,遣出一众宫人,刘茂林的嘴角隐隐抽动,宇文皓轩不悦的看了他一眼,“人都走了,想笑就笑吧。” “奴才不敢!”刘茂林恭敬的躬下身来,嘴角却已乐开了花。 “哼,你有什么不敢的。”宇文皓轩未抬头就已猜到他的表情了。 “皇上还是把信处理了吧,您为了给夕婕妤解围伪造王老将军的信,还好王昭仪没什么心思看,要是露了馅您可不好搪塞呢!” 宇文皓轩拿过那封伪造的信,在手中团成一团,催动内力,信纸瞬间化为无数碎屑。 刘茂林收拾了一地的纸屑,看了看时辰后说道,“天色不早了,奴才给您传膳吧?” 宇文皓轩摇了摇头,“不用了,做戏还是得做全套,朱太尉应该还没出宫,你去把他请来吧,朕也正好有事要和他商议。” 刘茂林强行拿下他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政事固然重要,可饭也不能不吃,要不奴才传了膳您和朱太尉边吃边谈吧?” “也好,别忘了把屏风给宝络送去,你再去库中挑些好的首饰摆件什么的一起送去吧,免得她再来闹。”宇文皓轩说完又埋头于满桌的奏折之中。 刘茂林默默退出掩好殿门,轻声叹了口气,对身后的小太监说道,“皇上近日疲累,你们都小心伺候着,没事少同后宫的人来往,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了璋庆殿的事,小心你们的脑袋。” 一个刚到璋庆殿当值的小太监讨好的走上前来,“瞧您说的刘公公,尽心伺候皇上都是小的们分内的,这璋庆殿的事您就是给奴才十个胆儿奴才也不敢泄露啊!” 刘茂林冷眼扫过油嘴滑舌的小太监,小太监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畏畏缩缩的退到一边。 刘茂林收回目光冷冷的说到,“在这做事不必要的话就不要说,没人喜欢听你的马屁。” “是???”小太监擦了把冷汗,偷眼看了看其他人,只见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的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样,小太监心中不禁后怕起来,看来这御前的差事还真不好做。 第十二章 赔罪 夕芫回到素梦阁后简单的吃了几口饭菜,又习了会儿字便早早的睡下了,待凡桃和雪春也都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她复又起身,走到门外的回廊处坐下。 晚上睡觉时夕芫从来不让宫人守夜,在宫中白日里要带上面具生活,她不想连夜晚也要在别人的监视下入睡,白日的繁华落幕,夜晚便只属于她一人。 夕芫扬起白皙的手掌,拖住夜空中如钩的残月,残月照在她纤细的藕臂上,泛出如霜般清冷的光辉。 一阵冷风吹过,夕芫紧了紧上衣,想要起身回去拿件衣服,却又舍不得这一地的月光。 突然一件大氅自身后裹了上来,夕芫以为是雪春,可暮的回头却看见宇文皓轩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夕芫冷漠的回过头继续看天上的月亮,宇文皓轩也不说话,只是挨着她坐了下来。 夕芫向一边挪了挪,和宇文皓轩保持了一定距离,可宇文皓轩却像牛皮糖似地又靠了上来。 夕芫只好再让,宇文皓轩就再靠???最后夕芫一直让到了最边上的柱子旁,而宇文皓轩依然还是粘在她的身上。 “你这个人没脸没皮吗?”夕芫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宇文皓轩却是答非所问,“出来也不知道披件衣服,这么晚了傻坐在外面干什么?” “看月亮啊!” “月亮?”宇文皓轩仰头看去,“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今个又不是十五。” “没有翠玉屏风看,看看月亮也好啊!” 夕芫不咸不淡的扔出一句话,宇文皓轩微微一愣后哈哈大笑起来。 “没想到你在宫中的耳目也不少呢!” 夕芫冷哼一声,“你那么明目张胆的让人来拿,我想不知道都难呢!” 宇文皓轩双手环上她娇小的身体,俊朗的面孔猛然靠近,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子,“你这种情绪我可以理解为吃醋吗?” 夕芫双颊微红忙将脸别到一边,“我才没吃醋呢,自作多情!” “好,是我自作多情。” 宇文皓轩垂头丧气的背身而坐,夕芫看着他漠落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忍,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身躯,听着他一声声坚实有力的心跳。 “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跟你耍脾气,我知道你白日里已经很累了,我也不想的,可就是忍不住,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夕芫鼻子一酸,一行清泪无声而落。 宇文皓轩感到背后一片湿润连忙转过身来,捧起夕芫的满是泪痕的小脸,“我没有生气,我是逗你的,快别哭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再哭我可真的生气了。” 宇文皓轩连吓带哄,可夕芫却是越哭越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宇文皓轩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软语相商,一时间弄得手忙脚乱。 夕芫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竟又笑了起来。 “好呀你,装哭来吓我是不是。”宇文皓轩说着板起脸来,夕芫见他生气又吧嗒下几滴眼泪。 宇文皓轩心中一软忙将她搂在怀中,“好了别哭了,你看,我知道自己犯错了,这不是赶忙向你赔罪来了吗?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来,比那个翠玉屏风可好上千倍万倍呢!” 宇文皓轩从袖中拿出一枚精致的小印章,夕芫赶忙抢过来翻看,只见印章上方是两朵相互攀援的小花,背面刻着四个字‘芫轩永结’。 “这枚印章是我用玛瑙石雕刻的,虽然并不贵重,但却坚硬无比,就像你我的情意一样坚不可摧。” “是你自己刻的?”夕芫喜笑颜开,将印章放在掌中不停的摆弄。 “你不相信?你若是不信我再当着你的面刻一个。”宇文皓轩满脸受挫的表情。 夕芫拿起印章在他的额头上印了一下,看着凸凹不平的几个字印笑道,“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宇文皓轩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冻得发红的脸颊,慢慢俯下上身。 夕芫只觉得一双黑眸越来越近,渐渐将她卷入其中,一片温软附上双唇,迷失在无尽的缠绵之中。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衣衫也已褪去了大半,毫无遮拦的展现在宇文皓轩面前。 夕芫连忙拉过锦被遮在自己身上,宇文皓轩嬉笑着上来拉扯,“该看的早就看过了,你还挡什么?” 夕芫瞬时红透了脸颊忙岔开话题说道,“我记得睡前已经让雪春锁上院门了,你怎么进来的?” “翻墙进来的,难道还要拆了你的院门吗?”宇文皓轩说的一脸平静,好像做了一件和吃饭睡觉一样平常的事。 “翻墙?有没有被人看到?天啊!堂堂的皇帝居然翻墙?” “很多人看到呢!刘茂林他们就在你的院墙外,都看着我翻进来的。” “他怎么也不拦着你?”夕芫起身穿衣想要去开院门,宇文皓轩却一把将她的外衣扯下,扔出了好远。 “不用去了,就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我已经让他们哪凉快去哪了。” 宇文皓轩拉回夕芫,将她按在身下,咬着她的耳朵说道,“今天晚上你哪都别想去,让朕好好的伺候你。” 夕芫觉的身上随着耳根一阵酥麻,口中不自觉的呻吟一声,宇文皓轩的身子一僵,亟亟的褪去两人仅剩的衣衫。 身上一凉,夕芫的理智又恢复的三分,忙用手遮掩胸前的春光,宇文皓轩拉开她的双臂,一路从胸前吻到了脚踝,最后握住她白嫩的脚掌,笑道,“以前总觉‘玉足’一词有些夸张,今日看到你的才知道这形容有多贴切。” 夕芫红着脸想要抽回双脚,可宇文皓轩却不松手,将她的双足放在手中细细把玩,夕芫心急的猛一用力直接将宇文皓轩带倒在她的身上,两人赤身相偎在一起,夕芫倒觉得没那么难为情了,在宇文皓轩温柔的触摸下慢慢敞开了心扉。 屋中一片春光旖旎,软语温香,窗外却依旧寒风凛凛,刘茂林隐匿在院墙外的阴暗处,几乎与墙壁溶为一体,如鹰般的厉眸紧紧的盯着暗色的夜空。 第十三章 欲欢 琉璃金瓦的殿堂中一片灯火通明,鎏金的壁饰在烛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只是绚烂的外表却怎么也掩不住骨子里的寂寥。 窗外的夜已经黑透,王宝络半躺在席踏上,华丽的装束还没有卸下,偶尔传来的打更声提示人们已经是深夜。 小梁子轻手蹑脚的从门外进来,偷眼瞧了瞧席榻上半卧着的王宝络,虽然看似已经睡去,可紧蹙的眉头却泄露了一切心事。 小梁子小心翼翼的跪在席榻的一侧,抿了抿嘴轻声说道,“时间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熬了夜明日的脸色可要不好看了。” 王宝络的眼睛微张开一条缝,斜看了他一眼,“皇上还在璋庆殿吗?” “皇上???”小梁子用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声音几不可闻的回道,“皇上去了婉韵宫。” 王宝络缓缓的坐起身,一言不发,只是愣愣的看着宫人们刚刚才送来的翠玉屏风和满桌的珠宝首饰。 突然她抓起桌上的一串珍珠项链狠狠的砸向屏风,珍珠与屏风相撞在空中崩散,噼里啪啦的滚落了一地,可屏风却还是丝毫未动的立在那里,仿佛在嘲笑她的怒气。 王宝络怒不可遏的举起满盒的珠宝就要砸向屏风,小梁子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娘娘不能砸啊!要是让皇上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再说这么好的东西砸坏了多可惜,娘娘不是一直都很喜欢这块屏风嘛?您要是不喜欢了,奴才让人抬到您看不见的地方不就行了?” 王宝络看了看小梁子又看了看屏风,松开了手中的盒子,盒中的珠宝七零八落的散了一地。 小梁子跪在地上将珠宝和首饰一件件的收回到盒中,见王宝络神情和缓了些才开口说道,“娘娘若是生气就骂奴才几句,气撒出来也就好了,可千万别把自个的身子憋坏了。” “气?本宫哪还有什么气,后宫的女人走了又来,永远都不会少只会多,本宫要是次次都生气,还不要被活活气死吗?” “娘娘这么想就对了,那些人只不过是一时得宠,哪及娘娘近十年圣宠不衰,这些首饰都是皇上亲赏的,娘娘明日带出去,不知要羡煞了多少人呢!”小梁子说着把满盒的首饰高高的举过头顶。 王宝络拿起一个步摇翻看了一会儿,“果然都是好东西呢!明日本宫就在兰池宫布宴,只请那些常孝敬请安的嫔妃来便可。” “是!奴才明日一早就安排。” 小梁子将赏赐的首饰一一放好,跪在一侧的脚踏旁,双手轻柔的抚上王宝络的大腿,眼神中隐有迷欲,“娘娘,时辰不早了,就让奴才伺候您歇着吧?” 王宝络看着他猥琐的样子,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一脚将他踢到一边。 小梁子早就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忙磕头请罪,“娘娘息怒,是奴才伺候不周,奴才自罚便是。”说着便自扇耳光,空旷的殿堂里立刻回响起‘啪啪’的脆响。 “行了!”王宝络一挥手,小梁子立刻停了手中的动作,“你还嫌本宫不够心烦吗?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那些事。” 小梁子眼珠一转,立刻知道了王宝络在担心什么,“娘娘不必着急,奴才今日看着吴美人的神态并没有好多少,咱们想要除掉她还有的是时间。” “不着急?本宫怎么能不着急?她多活一日咱们就危险一日,若是哪天她想起来了,你和本宫都得死!” “其实除掉吴美人本来并不难,只是她以前有李昭媛护着,如今又有夕婕妤罩着,实在不好对付,奴才想若是要除去吴美人就必须先将夕婕妤除掉,吴美人若没了照拂之人还不就是一个废人吗?” 王宝络指尖滑过小梁子细嫩的下颚,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你还真是本宫的贴心人。” 小梁子慢慢凑上前,红唇贴上王宝络的耳畔,“娘娘风华绝代,奴才就是死在您怀里也觉荣幸呢!” 王宝络耳边酥麻呻吟一声,双手环上小梁子的脖颈,将他拉到自己的塌上,小梁子顺势抚上她的前胸,将繁琐的宫装一件件褪去,手掌不停的游走在王宝络嫩滑的肌肤上,双唇含住她坚挺的shuangfeng用力的吸吮。 王宝络压抑不住欲火,大胆的呻吟出声,小梁子更加卖力的亲吻抚摸,可惜的是这一切都只能抚慰身体而无法真正安慰内心。 一阵颠鸾倒凤后,王宝络面无表情的穿好衣物,小梁子的则无声安静的跪在一旁,他知道,每次完事后王宝络的心情都会十分不好,有时甚至会无端的打骂他。 “你出去吧!”王宝络精神不济的挥了挥手,“今晚让觅露来给本宫守夜。”觅露是她自小就带在身边的贴身侍女,知道她的一切秘密和心思,自然也知晓她和小梁子的事。 小梁子走后王宝络厌恶的将席榻上的被子扔在地上,觅露无声无息的拾起,给她换上了一床新的。 王宝络拉住觅露的手,眼神中满是无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耻。” 觅露反握住她的手,“娘娘这是说什么?奴婢从小就跟着您,早就把您视作唯一的亲人,无论您做什么奴婢都能理解,只是???娘娘您不能再这样了,小梁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会毁了您的。” 王宝络挣脱开觅露的手,扶着自己的额鬓,抬首看向屋顶的宫灯,可眼泪还是抑制不住的落了下来。 “这是我的错吗?可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啊,我进宫快十年了,在别人眼中的确是风光无限,可他们那里知道我的苦?皇上在人前与我恩恩爱爱,可在人后却是那么冷淡,我也有心啊!觅露,你知道我的心有多凉吗?” 觅露揽过哭泣的王宝络,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奴婢都知道,娘娘您要忍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奴婢会为您扫清所有的障碍。” 华丽的寝宫中,王宝络沉沉的睡去,觅露起身熄灭了几根火烛,原本宽敞明亮的宫殿顿时陷入一片暗影之中。 推开木窗的一角,觅露在黑夜中望向婉韵宫的方向,黑眸像是两处无底的深洞要将婉韵宫一口吞没。 第十四章 疑伤 王宝络带人到婉韵宫搜宫一事闹的沸沸扬扬,可皇上非但没有一丝责怪反而重赏了她,并且还出席了次日兰池宫的小宴,虽然只是在宴会上坐了稍许,但态度却是再明显不过。 与王宝络本就交好的嫔妃往兰池宫走动的更加频繁,那些素无来往的也都绞尽了脑汁备礼求见,王宝络一时间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的巴结对象,夕芫的素梦阁竟是朝夕之间就变的门可罗雀。 可就在王宝络尽情得意,宫中众人拼命讨好的时候,宇文皓轩却寻了个‘侍候不周’的理由,发落了搜宫事件的另一个主角——耿美人。 听说久不曾面圣的耿美人得了召见,兴高采烈的去了璋庆殿伴驾,却因为太激动不小心碰倒了火烛烧了奏章,宇文皓轩大怒,一气之下就将耿美人打入了冷宫。 璋庆殿的宫人们一向嘴紧,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具体是因为什么大家也只是讹传,可耿美人被打入冷宫一事却是千真万确。 嫔妃们越来越迷糊了,弄不清楚宇文皓轩究竟是更护着王宝络?还是更宠着夕芫?便只好先暂时观望。 连日的鹅毛大雪将整座皇宫砌成一片雪城,刚开始雪春还每次都兴冲冲的跑出去堆雪人打雪仗,可看的次数都了也就没什么兴致了。 夕芫趴在窗前望着院中一尺多厚的雪地,回头笑着看向雪春,“这么好的雪,你怎么不出去玩了?” 雪春瞟了一眼窗外神情恹恹的说道,“刚开始还觉得蛮好玩的,可时间久了就觉得无聊,满眼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恍的眼睛疼,现在想想还是咱们宁国好,无论春夏秋冬都是花团锦簇四季如春,哪像这里,简直能冻死人。” “我们的雪春长大了,也变的淑女了呢!”凡桃从外面走了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向夕芫福身说道,“快到年下了,尚服局正在赶制各宫嫔妃的新衣和新饰,刚才奴婢路过尚服局遇见张尚服,她让奴婢代问您,对新年的服饰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 夕芫关上窗子想了想问道,“嫔妃的服制不都是有定式的吗?难道我说要什么样的,她们就能做什么样的不成?” “那当然不能,其实张尚服只不过是想巴结您罢了,不过这用料和点缀上都是她们说了算,您要是有什么要求奴婢可替您转告她。” 夕芫笑着摆了摆手,“算了,照平常的做就行了,免得落人话柄,你去告诉张尚服,就说她的好意我心领了,日后若有需求再去麻烦她。” “奴婢这就去回她,若是有其它尚局的人来问,奴婢也一样都回了。” 夕芫点了点头,凡桃躬身退了出去。 “公主,她们白送你东西你都不要?”雪春端了盘糕点凑到榻前。 夕芫捻起一块笑道,“白送?谁会没事白送你东西?今天我要是收了她的好处,明日她定会有事来求我。” “也许她只是想跟咱们搞好关系也说不定。” “宫中哪会有你这种单纯的想法。”夕芫正色的看着雪春说的,“你以后也要注意,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所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在宫里若是被人牵制着,可要寸步难行的。” “奴婢知道了。”雪春垂头耷脑的应下。 没一会儿凡桃就顶着雪回来了,雪春拉她一起在火炉边烤手,非让她讲讲宫中的趣事,夕芫笑着看她们嬉闹,突然间神情一滞。 “凡桃,你的腿怎么了?” 雪春疑惑的拉起凡桃衣服的前襟,“啊”的叫了一声,只见凡桃的裤子上刮破的一个大洞,还渗出点点血迹。 夕芫忙起身亲自查看,凡桃遮遮掩掩的向后退,“婕妤不要看了,奴婢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的。” 夕芫看了她一眼对雪春说道,“还不快拿些药酒来,再拿套干净的衣服。”说着便将凡桃按坐在席榻上。 凡桃慌忙起身推却,“奴婢卑贱之躯怎敢劳婕妤挂心?” “什么卑贱之躯?谁人之身不是血肉做的?以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快做好让我看看。”夕芫不顾她反对,强行撸起她的裤腿。 “呀!”看到一片血肉模糊,夕芫惊叫出声,“怎么会摔成这个样子?” 凡桃眼圈含泪的低下头没有说话,夕芫看到她的样子也未置一言,接过雪春拿来的药酒轻轻在伤口上擦拭。 凡桃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雪春也红了眼圈,“很疼吗?凡桃姐姐你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放下药酒,夕芫净了手后坐在凡桃对面,“你这些日子就不要出去了,在屋中好好静养。” 凡桃起身行礼谢恩,雪春连忙在一旁扶住她,夕芫还想问些什么时一个小宫女从外面进来说刘公公来了。 夕芫看了看凡桃,最后只让雪春扶她回屋休息便什么也没问。 刘茂林披着一身雪的走了进来,行礼后紧了紧鼻子问道,“这屋中怎么一股子药酒的味儿,婕妤可是受伤了吗?” “多谢公公关心,是我宫里的宫女在外面不小心摔了一跤,我这里有些药酒,就顺便让她先用着了。” “不是婕妤就好,外面冰天雪地的,婕妤若要外出可要多当心。” “谢公公提点。”夕芫微微颔首谢过刘茂林,“公公亲自前来,是不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是,皇上说今年的大年夜要在璋庆殿宴请京中大臣和其亲眷,不能像往年一样在年夜举行家宴,所以今年宫中的家宴就安排在了后日,也就是小年的晚上。” “时间这么紧?”夕芫放下手中的茶杯虚心的请教道,“自进宫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年夜宴,不知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是需要注意些什么?” 看她谨慎的样子,刘茂林轻松的一笑道,“这是家宴并无太多规矩,婕妤只要打扮的喜庆些就行了,奴才还要去别的宫中传话,就不叨扰您了。” “公公请便。”夕芫目送刘茂林离开后,翻开自己的首饰盒子,不禁犯愁起来,她一向偏爱淡雅的装束,竟连一件颜色艳些的首饰都没有。 第十五章 夜宴(1) 休息了两日,凡桃腿上的伤已经结痂,虽然能下地走动了,可步伐还是不甚利落。 夕芫在镜中看到她一瘸一拐的忙碌,放下手中的朱钗道,“凡桃,你回去歇着吧,这有雪春她们就行了,你的伤才刚结痂可别再撑裂了。” “您还是让奴婢在这吧,奴婢就是回去了也放心不下,雪春这丫头做事太大意了,今晚的宫宴非比寻常可不能出纰漏。” “公主已经骂了我好半天了,凡桃姐姐你就别说我了。”雪春撅着嘴委屈的看着凡桃。 凡桃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安抚她,表情严肃的说道,“一些小事情你迷迷糊糊的也就算了,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也犯迷糊,婕妤今天要是没法去参加宴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雪春眼圈一红落下泪来,“刘公公说要让公主穿的喜庆些,我赶着给公主打个彩色的络子系上,昨晚就睡得晚了,所以下午才不小心睡着了,没听清粗使宫女的话。” “这算什么理由?你就是十天没睡也不能误了主子的事。” “好了,别说她了。”夕芫不忍看雪春再哭,出声制止凡桃的训斥,“她还小,这次以后她就再不敢了,是不是雪春?” 夕芫说着向雪春使了个眼色,雪春领会忙向凡桃保证,“凡桃姐姐,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夕芫为她求情,凡桃只要作罢,“好好好,我不生气了,不过要是再有下次任谁说情都没用。” “一定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刚刚还在落泪的雪春顿时喜笑颜开,腮旁还挂着几颗泪珠。 凡桃无奈的摇了摇头,对夕芫抱怨道,“婕妤您就是太宠她了,不舍得打不舍得骂的,这么惯着日后若闯了大祸可怎么办?” “有凡桃姐姐在,我不会闯祸的。”雪春嬉皮笑脸的贴在凡桃身上,凡桃无奈的叹了口气。 夕芫看着雪春,若有所思的蹙眉,凡桃刚刚说的虽然都是气话却也不无道理,雪春性子鲁莽冲动又粗枝大叶,若不改改日后肯定要吃大亏。 “雪春,你虽然保证不会再犯,可今日的错也不能不罚,从今天起你每日午后在佛堂静心思过两个时辰,什么时候表现好了我再饶了你。” “是。”雪春有些不情愿的应下。 夕芫从镜中看着她恹恹的神情,心想脾性也不是一日两日能改好的,便也没再说她什么,专心挑选晚宴时佩戴的首饰。 凡桃一阵翻箱倒柜后终于找出了一件淡紫色宫装,夕芫本来早已经准备好的宫装,被雪春随手放在床榻旁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粗使宫女来拿换洗的衣物,雪春恍惚中竟把那件衣服也一并给了她,待醒过神来衣服已经下水了。 凡桃将宫装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瞧了瞧,“这件的花色还是淡了些,不过也比那些青色粉色的好多了,就穿这件吧。” 夕芫回头看了一眼,赶忙在妆台上寻找能与衣裳搭配的首饰,可是挑来捡去也找不出来一样。 雪春急的在屋中直打转,一个小宫女急慌慌的从外面跑进来,和她撞在了一起,雪春脾气急骂了小宫女一句,小宫女畏缩的退到一旁,结结巴巴的说道,“外面有个公公说,皇上有东西要给婕妤。” 夕芫嗔了雪春一眼,扶起小宫女问道,“是哪个公公?” 小宫女垂首答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看着像是璋庆殿的公公。” 说话间凡桃已经将那名小太监让了进来。 小太监行礼后躬身将手中的盒子举到夕芫面前,雪春接过来打开,‘啊’的叫了一声。 夕芫又嗔了她一眼,雪春乖乖的站到一边,不敢再出声。 小太监躬身一笑道,“这件宫装和首饰都是皇上亲自替您选的,夕婕妤可还满意?皇上还等着奴才回话呢。” 夕芫看了看盒中精致喜气的宫装,眉眼处掩不住欣喜,“还请公公先代我谢过皇上,稍后我会亲自过去谢恩。” 雪春机灵的向小太监手中塞了一锭银子,小太监的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俯首躬身的退了出去。 雪春见小太监走远这才大胆的赞叹出声,“皇上对公主真好,知道公主没什么喜庆的衣服就立马送来了,这些头饰也好精致,都是今年时新的样式呢!” 凡桃没心思赏看,拿过衣服便套向夕芫身上,手脚利落的为她挽起了一个和衣裳相称的发髻,又将宇文皓轩新赏的头饰比量着插在了发髻之中,只一炷香的功夫夕芫便与方才有了天壤之别。 “这样会不会太华丽了?”夕芫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习惯。 “婕妤放心,年夜宴嫔妃们都会盛装出席的。”凡桃说着又将一只金步摇插在了她的头上。 夕芫左右看了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可宣领的太监已经到了门外,没有时间再重新装扮,只好硬着头皮去赴宴了。 一进到举办年夜宴的沅陵殿,夕芫登时愣在了门口,只见殿内一片绚烂斑斓,步摇朱钗相碰的叮当声此起彼伏,莺声笑语绕梁不绝。 看着满殿极尽盛装的嫔妃,夕芫真庆幸自己没有打扮的太过素雅,平日里淡色素雅自然不会引人注意,可若处在一群芳艳之中便要显得突兀了。 “呦!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夕婕妤呀!”一个娇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夕芫忙回过身来,原来是上次宫宴上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赵淑容。 夕芫忙福身行礼,赵淑容手上虚扶一把道,“上次见妹妹衣着淡雅,原想妹妹应该不喜欢太艳丽的颜色,可没想到妹妹今日这身衣裙真真是艳冠群芳,把姐妹们都比下去了呢!” 赵淑容衣着虽隆重却颜色清淡,在今日的嫔妃中很是扎眼,有心人一看便知她是想借此引得皇上的注意。 夕芫虽也看透了这一层,面上却还是恭敬如旧,“姐姐过奖了,妹妹的衣裙再美也不及姐姐天生丽质,纵使淡妆素裹也宛若天女。” 第十六章 夜宴(2)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女人本又喜人夸赞自己美貌,倒也不在意这话中有几分真假。 赵淑容掩嘴娇羞一笑,“妹妹可真会说话,还是贵妃娘娘慧眼识珠,娘娘总是夸赞你聪慧,今日一叙果然不虚。” “什么就不虚了呀?”王宝络在宫人的搀扶下走进殿内,一身八宝金色宫装耀眼夺目,所带的首饰皆为赤金打造,其上镶嵌的宝石个大色艳,腰间的香囊里装的是名贵的苏合香,随着步伐散发出阵阵沁人的香甜,步步闻之欲醉。 嫔妃们赶忙上前请安,王宝络却看也不看,哼笑一声,“淑容妹妹被奉承一句就找不着北了?瞧你今日穿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死了人呢!” 赵淑容脸色骤变,怒瞪着王宝络气得双手打颤,想要发作却又碍于身份不敢。 嫔妃们没有一个敢上前劝和,皆退避到一边,冷眼看着。 夕芫见王宝络得意的样子心中一阵不爽,反正她和王宝络早已撕破了脸,也无需再有什么顾忌,上前一步福身说道,“今天是宫中的大日子,娘娘把不吉利的话挂在嘴边,是要犯忌讳的。” 王宝络美目一瞪,嗔怒道,“本宫和赵淑容说话,你插什么嘴?” “今日家宴皇上早有旨意,说宫中姐妹都是一家人,可以不必像平日一样拘礼,嫔妾一时高兴便忘了形,真将您当成亲姐姐一般说话了,还请娘娘恕罪。” 夕芫将宇文皓轩的话搬了出来,王宝络若是出口训斥她,那便是对宇文皓轩不敬了,王宝络对她纵有再大的不满,也只能咽到肚子里去。 “几日不见夕婕妤嘴皮子上的功夫又见长了。” 夕芫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多谢娘娘夸奖,嫔妾这点功夫还要多谢您的点拨呢。” 王宝络嘴角抽动了两下,强忍着压下了怒气,“今天是喜庆日子,本宫不和你计较,别以为得宠了几天就能骑到本宫的头上,你还差的远呢。” “这是怎么了?都聚在门口做什么?”贵妃的仪仗缓缓行来,嫔妃们都恭敬的行了大礼,礼毕赵淑容立刻贴上前去。 “娘娘您可来了,嫔妾一直在门口等着您呢!” 贵妃笑了笑说道,“你有心就好了,这大冷天的何必真等在门口,若是着了风寒岂不是让本宫心里过意不去吗?” “还是娘娘心疼嫔妾,娘娘这身衣料是新进贡的云雁细锦吧?听说今年一共才进了数匹,娘娘穿在身上既华丽好看有不失高贵端庄,不像有些人只知道穿金戴银,俗气的不得了。”赵淑容羡慕的看着贵妃一身华丽的锦缎,余光不时瞟向王宝络。 “是啊,皇上说这细锦的花色大气便都赏了本宫,你要是喜欢,回头本宫挑一匹颜色艳些的让人给你送去。” 赵淑容立刻福身道谢,得意的看了王宝络一眼。 王宝络在一边暗暗咬牙,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却也不敢发作。 两人的神情明显是在较着劲儿,可贵妃却像是什么也没看见,继续说道,“不过这次进贡的东西,要说最好的还得数那身‘缎底绣花白蝶裙’,听说皇上赏了夕婕妤了,妹妹今日可穿来了?” 众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在了夕芫身上,夕芫一点准备都没有,怔愣了一下,随即福身答道,“皇上的确赏了嫔妾一身衣衫,可嫔妾并不知如此贵重,若是知道万万不敢收受的,如此珍贵之物也只有娘娘才配拥有。” “妹妹这是说哪的话。”贵妃忙扶起夕芫道,“皇上宠爱妹妹宫中谁人不知,赏些好东西也是理所应当的,只要皇上高兴纵是再精贵之物也是赏得的。” 夕芫低下头不再说话,只觉得众嫔妃的目光直刺得她万箭穿心一般。 “只是绣了些花啊蝶啊什么的,也没见有多好看。”王宝络撇撇嘴,语气中有不屑又有些吃味。 赵淑容嗤笑道,“皇上的赏赐都是因人而异,你只知辨识金银宝石,所以皇上也只赏你那些个东西,夕婕妤却是才情并茂,皇上赏的东西也自然不是人人都能领会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宝络指着她的鼻子怒道。 赵淑容无辜的眨了眨眼,“嫔妾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眼看王宝络便要发作,贵妃不悦的说道,“好好的吵什么,今个是年夜宴,可别扫了皇上的兴致,皇上若是不高兴,别说是赏赐了,一顿板子还差不多。” 贵妃平日里和蔼慈惠,可板起脸来却一样的吓人,就连王宝络也低首噤声,大殿中一时寂静无语,本应喜庆的小年夜竟蔓出丝紧张的气氛。 贵妃也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了,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却听到殿门外一串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 那声大笑众人皆听出是宇文皓轩,所有人都整整衣服摸摸头饰,希望能在宇文皓轩面前表现的完美无缺。 宇文皓轩牵着贤妃的手踏进殿门,贤妃的脸上一片羞红之色,夕芫觉得心中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众嫔妃跪身行参拜大礼,夕芫有些走神,直到雪春拉她的衣袖她才发现,只有自己突兀的站在跪拜的人中,连忙同大家一起俯身磕头。 宇文皓轩看到夕芫下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握着贤妃的手略有些僵硬。 贤妃看他神情怔滞,忙提醒道,“皇上,姐妹们都还跪着呢!” 宇文皓轩回过神看着贤妃一笑道,“都起来吧,今天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 夕芫随着众人一起起身,低头任凭雪春引着她走向坐席,听到宇文皓轩和贤妃的说笑声,她竟不敢抬头去看,她怕看到宇文皓轩深情款款的目光望着的却不是自己。 宴会不知何时开始,丝竹声响起盖过了一切声音,可夕芫的耳边却一直回荡着宇文皓轩和贤妃开心的笑。 第十七章 夜宴(3) 这些日子宫中一直传言着皇上对贤妃的宠爱,没亲眼看到时夕芫还能安慰自己,宇文皓轩也许只是做做样子,他的心中还是最爱自己,可真正看到了,夕芫才知那些安慰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丝竹管弦的音律渐渐激昂,夕芫的心也随之抽痛加剧,舞姬的衣裙在面前旋转而过,她便觉天地似乎都在转动。 雪春上前为她斟了一杯酒,悄悄握了握她冰凉的掌心。 夕芫勉强的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连干了几杯后雪春将酒壶夺到自己手中,说什么也不再给她斟酒。 借着醉意夕芫抬头望向殿首,透过憧憧人影,一双深邃的黑眸同样也在望着她,那双眼眸中有关切有怜惜更有责备,夕芫心虚的低下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 略定了定神再次抬首望去,那双黑眸已经不复存在。 宇文皓轩神情专注的看着腰肢摇摆的舞姬,手指轻轻在桌上叩着节拍,不时与身侧的贵妃和贤妃把酒言欢,一副悠然享受的样子。 夕芫觉得心中更加憋闷,满殿的脂粉香气也让她呼吸有些困难,加之刚才酒又喝的太急,觉得越发的头重脚轻,便拉过身后的雪春悄悄说道,“我有些醉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出了沅陵殿,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的淤堵也消散不少。 “公主你看,那有好大一片空地,我们去踩雪吧?” 顺着雪春的手指望去,果然有一片很干净的雪地,上面一丝痕迹都没有,像白纸一样纯净。 雪春提起裙摆跑了上去,留下一连串的脚印,回头对她喊道,“奴婢是第一个留脚印的人,公主你也快来呀。” 夕芫小心翼翼的走了上去,一脚踏下,雪深几乎要没过她的小腿了,本以为会是很湿很难受的感觉,可听着脚下的‘咯吱’声,不知怎的,她突然就爱上这种跋涉的感觉。 雪春陪着她无声的走了一圈又一圈,没一会儿雪地上便全是她们的脚印了,夕芫回身看着自己的脚印,虽然空地上并没有掌灯,可皑皑的白雪映着月光,将空底照的透亮。 夕芫轻轻的叹了一声,“宁国的皇宫里应是菊花盛开的季节了,不知父皇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雪春一撅嘴,打抱不平的说道,“公主,在宁国时宁帝对你从来不闻不问,只有大皇子对你好一些,其它的皇子公主经常欺负你,你怎么还想他们呢?” 夕芫温和的一笑,“你的弟弟妹妹活着时,就没有跟你打过仗闹过别扭吗?可你还不是一样疼爱他们,亲人永远都是血脉相连的,即使关系再淡漠,心中也会有牵挂。” 雪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虽然爹爹为了还债把我卖进宫,但我真的不恨他,只要他们能过得好我就高兴,只可惜???” 雪春垂下几颗晶莹的泪花,夕芫的眼中也显出无限的悲凉,“是啊,以前在宁国时总觉得家人对自己不好,一点家的温暖都没有,可如今没有家了,才知道什么是痛心彻骨的寒冷。” 雪春看着她漠落的神情,擦干眼泪安慰道,“公主你别难过,其实皇上对你比别的嫔妃都好,只不过今天是小年,皇上不能只顾着公主一个人。” 夕芫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雪春,“连你都看出来我难过了吗?” 雪春点了点头,夕芫赶忙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敷在脸上,想快些冷静下来。 抖了抖身上的雪,她抬步走出雪地,看向沅陵殿的方向,“快些回去吧,我们出来的太久了。” 雪春快步走到她身前,提起扔在地上的宫灯在前面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像宫中最常见的主仆一样,任何人都想象不到,半刻前她们还手拉着手在雪地里踏雪。 行近沅陵殿,夕芫在黑暗与明亮的交界处停了下来,看着被灯火簇拥的宫殿,突然有种想逃的冲动。 雪春也停下脚步,回头催促道,“公主怎么不走了?出来了这么长时间,皇上会着急的。” 夕芫看着雪春,原本彷徨的脸上绽出一抹微笑,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有宇文皓轩在的地方,她怎么能轻易的萌生退意呢?纵使前面是荆棘满地,只要和宇文皓轩在一起,她都不怕。 蒙了尘埃的心豁然开朗,夕芫坦然的看着眼前华丽的宫殿,那里虽然有她厌恶的敌人,却也同样有她心爱之人。 雪春看她望着宫殿出神,正想再上前催促,黑暗中却突然闪现一个人影。 “是谁?谁在那里?还不快点出来!”雪春拦在人影和夕芫之间,举起宫灯将人影照亮,原来是兰池宫的周才人。 周才人向夕芫福了福身,“嫔妾有些不胜酒力,便出来走走透口气,没成想冲撞了夕婕妤,还请婕妤莫要怪罪。” 夕芫推过雪春走上前扶起她,“是我的宫人冲撞了姐姐才对,雪春,还不快给周才人赔罪。” 雪春赶忙跪地向周才人请罪,周才人笑着扶起她,对夕芫说道,“婕妤真是教导有方,连身边的婢女都这么端庄知礼。” 得人夸奖雪春甜甜一笑,乖巧的退到一边。 夕芫笑这拉过周才人,“姐姐可别夸她,她这丫头最不经夸了。” 周才人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沅陵殿,问道,“婕妤今日可备了什么节目没有?” “节目?”夕芫疑惑的蹙了蹙眉,“刘公公并没说宴会上要准备节目。” “往年后宫里的姐妹人少,年夜宴也顶多半个时辰就结束了,可今年不同,宫中姐妹骤然多了起来,这节目的花样也必会多不少,王昭仪可是从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呢!” 夕芫知道她说这番话必有深意,便问道,“姐姐可知王昭仪准备的是什么节目?为何要如此认真的准备?” “嫔妾与她并不亲厚,再说王昭仪一向多疑,怎会轻易对外泄露她的筹划,嫔妾只知今晚这节目怕是谁也逃不掉,婕妤还是有些准备的好。” “多谢周姐姐提醒。”夕芫颔首谢过后说道,“我已经出来许久,再不回去怕皇上要问起了。” 周才人轻轻一福身,“嫔妾还想再醒醒酒,婕妤不必理我,先自行入席便是。” “那我就先回去了,天寒地冻的,姐姐也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 夕芫说完转身走出黑暗,步入殿前辉煌的灯火之中。 第十八章 惊舞(1) 重新坐回宴席之中,沅陵殿中的一切与她离开前并无两样,舞姬们依旧卖力的舞着,嫔妃们依旧欢声的笑着。 夕芫与旁边的嫔妃寒暄了几句,便专心的观看歌舞,将心思全部掩于平和的外表之下,面上再无波澜。 一曲歌舞结束后,王宝络端起酒杯遥祝宇文皓轩身体康健,一气连饮三杯,众人也都起身恭祝,一同陪饮。 因为想着周才人的提醒,夕芫怕自己酒醉误事,便用宽大的衣袖掩住,悄悄将酒倒在了地上,雪春在她身后看得一清二楚,不住的掩口偷笑。 王宝络的目光似无意的瞟向夕芫,垂眸一笑,拿着酒壶走到她面前,亲手为她斟满一杯。 夕芫不明王宝络是为何意,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想必她也没有胆量毒害自己,福身谢过后,便大方的端起酒杯饮尽。 “妹妹平时文秀贤淑,没想到喝起酒来倒也爽快。”王宝络说着又为她斟满一杯。 夕芫在刚开席时便自己给自己灌了好几杯,现在王宝络又在灌她,雪春亟亟的拉了拉她的衣袖,不想让她再喝。 可夕芫却毫不犹豫的端起酒杯说道,“昭仪娘娘亲自给嫔妾斟的酒,嫔妾虽不胜酒力,但就是拼着醉死也绝不却了娘娘的美意。”说完又是一饮而尽,喝完后还将酒杯倒竖在王宝络面前。 王宝络笑了笑,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再给她倒酒,而是神情关切的说道,“方才见妹妹似乎不太高兴,又离席许久才回来,可是因为姐妹们都在,皇上冷落了妹妹,所以妹妹吃味儿了?” 众人听了这话目光都转了过来,在后宫中善妒是大忌,夕芫离席前的不快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如果她不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解释,怕日后都要在宫中抬不起头来,王宝络笑盈盈的看着她,只等着她出糗。 夕芫心中一颤,面上却笑颜依旧,“娘娘错怪嫔妾了,皇上说过,后宫姐妹都是一家人,要和睦亲厚,嫔妾也确将各位姐妹看做自己的亲人,只是今日见这般团圆的胜景,不禁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想着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与家人一起度过,可以后怕是很难再相见了,恰在此时又闻得歌姬的一曲‘思萦’,心中愈加思念万分,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夕芫的语气悲切动人,说到情动处还落下几颗眼泪,同席的嫔妃里有不少是和她一起来到姜国的异国公主,年龄也都不大,被她勾起思乡之情都陪着一起落泪。 王宝络咬了咬唇,心知再拿这个说事儿是不可能的了,便讪讪的回了自己的坐席。 贵妃见宴席的气氛冷了下来,忙举杯说道,“各位妹妹不要难过,往后这里也是你们的家,虽然离了父母但也添了这么多的姐妹,你们就当本宫是姐姐,有什么不便尽管来找本宫就是。” “谢贵妃娘娘恩典!”众嫔妃齐声谢恩,面上皆感激涕零,只有几个在宫中年份稍长,位份也较高的嫔妃神情不以为然。 随大家一起重新落座后,夕芫看向宇文皓轩,只见宇文皓轩竖起拇指,貌似是在端详手上的扳指,夕芫微微一笑,知道他是在夸赞自己,心情顿时愉悦起来。 几个歌姬唱完一曲新年祝词后,一个粉红色宫装的嫔妃起身说道,“皇上,今夜是家宴,总看些歌姬舞姬们的曲舞未免无趣了些。” “李美人还有更好的乐子吗?”宇文皓轩随意的问道。 李美人从席中走了出来,福身说道,“宫中的姐妹们有才艺者甚多,不如我们就来个击鼓传花,鼓响时开始传花,鼓停时花在谁的手中谁就表演一个节目怎么样?” 李美人说完立刻有人附和。 “这主意甚好。” “是啊,那些歌姬舞姬未必就能强的过咱们姐妹。” ??????宫中的嫔妃为争宠向来是出尽百宝,今日有这等表现的机会,无不举双手赞成。 宇文皓轩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情形笑着说道,“既然你们的兴致这么高,那就依李美人所说吧。” 见宇文皓轩应允,李美人趁热打铁,“既然这个主意是臣妾出的,不如就让臣妾来击鼓吧,等姐妹们表演完了,臣妾再献上一舞如何?” “就依你吧。”宇文皓轩挥了挥手,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致。 小太监们办事倒快,没一会儿便寻来了鼓和花,几轮传下来,已有数位嫔妃上前表演了节目,或唱或跳或奏,个个竟都不俗。 夕芫的手心不禁冒出汗来,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那花怕早晚会落到自己手里,她虽精书画却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表演,可是除了书画以外她从未在别处用心过,仅会的一点舞技还是在紫云山时,闲着无聊跟夏盈盈学了几天,夏盈盈虽然舞技高超,可她学的那点绝对上不了台面。 ‘咚咚咚???’花传到手中,夕芫只想把它快速扔出去,可鼓声却在这时骤然停止。 李美人回过身来,笑意盈盈的看着她,“这轮是夕婕妤接到了,不知夕婕妤要给大家表演个什么呢?” 夕芫缓缓起身,脑中转过千般思绪,终于在最后关头想出了脱身之法。 “嫔妾自幼不曾习过歌舞乐器,实在无法与各位姐妹们相较,不如哪位姐姐代嫔妾表演,嫔妾定当感激不尽。” 夕芫一语说完,立刻有数位嫔妃起身要替她,毕竟嫔妃众多,击鼓传花不能让每个人都轮到,而想要表现自己的嫔妃却不在少数。 正当夕芫以为自己有惊无险时,王宝络却抢在其他人之前说了话,“规矩已定哪能随意更改?再说节目只是图大家一乐,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妹妹要是实在不好意思,不如本宫先表演一个,在坐的各位恐怕都知道,本宫是从不会歌舞什么的,便做一方青砖引得夕婕妤这块美玉吧。” 夕芫福身落座,知道这表演是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只得趁王宝络表演的空当赶紧想出个对策,否则今日若在此丢了脸面,明日宫中定会传言,说皇上的宠妃夕婕妤才姿无奇,lang得虚名。 第十九章 惊舞(2) 夕芫偷眼看向殿首中央,此刻的宇文皓轩就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可没想到她的救命稻草却神情专注的看着王宝络,丝毫没有顾及到她的处境。 夕芫愤恨的收回目光,在心里将宇文皓轩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可依然无法解决她眼前的困境。 大殿另一头的王宝络却是信心满满,只见她抬起双臂,身后立刻走上来两个宫女,宫女用手中的红丝带将宽大的袖袍贴着手臂缠起,又将繁琐的裙摆拢到腰间,用丝带打出一圈圈的水波褶皱,摘去身上多余的饰品后,原本华丽丽的宫装此刻再看已是一派英姿飒爽,红黄的颜色相间,隐隐的透着贵气。 众人皆叹,如此大的改装用的时间竟连半柱香都不到,可见王宝络对这次的表演用尽了心思,身后也一定有高人指点。 夕芫的掌心再次冒出冷汗,王宝络这个人果然是睚眦必报,上次的宫宴上被赵淑容羞辱后,这次就定要搬回一局,顺带着也要将她算计进去。 装扮妥当后王宝络接过宫女递上的一把没开刃的长剑,走到殿中央福身说道,“臣妾乃是将门之女,今日便做一曲‘剑舞’,舞技不精,皇上可不要笑话臣妾。” “都是自家人,谁也不会笑话你,舞的好与不好,朕今日都赏。” “那臣妾就献丑了。”王宝络说完颔首示意乐师。 轻扬的曲调缓缓而起,王宝络手中的长剑也徐徐而动,妙曼的身姿,威武的长剑,一柔一刚配合的恰到好处。 长剑婉出一朵朵剑花,随着曲调的高扬越舞越快,一招一式无不显示出将门的绰绰风姿,那柄无奇的长剑在王宝络手中,竟现出矫若游龙,光曜九日的气势。 曲音时而舒缓时而激昂,王宝络的剑舞也随之时而温婉妩媚,时而虎虎生威,宇文皓轩连声叫好,嫔妃们也都大感意外,王宝络今日一舞可谓是艳惊四座,日后怕是再无人敢说她性如莽夫,才艺疏无了。 以自身擅长的舞剑来配合不擅长的舞技,众人的目光自然是集中在她表现更好的一面,没人再去注意她略为逊色的舞技,可如此巧妙的方法,以王宝络的心智怕是想不出来的。 夕芫抬眼看向击鼓的李美人,李美人算不上美貌,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标致,长长的瓜子脸,薄薄的嘴唇,双颊上还长着几颗雀斑,只有一双黑眸生的炯炯有神,可惜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算计。 垂下眼睫,夕芫心中已有了大概,只怕这李美人便是王宝络身边的军师了。 再看王宝络的剑舞时,夕芫的脑中突然灵光一现,王宝络能以自身所长来掩饰缺憾,难道她就不能吗? 心中有了主意,夕芫悄悄拉过雪春,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雪春虽面带疑色,却丝毫不敢耽搁的退出殿外。 等雪春气喘吁吁的回到殿中,王宝络的剑舞也已接近尾声,在婉出一连串的剑花之后猛然收势,如浩瀚的江海在瞬间凝住了波光,曲声毕,众人却依旧沉醉在波澜之中,许久不能自拔,好一会儿后不知是谁赞叹一声,大家才回过神来。 宇文皓轩叫了声好,众嫔妃也都跟着齐声喝彩,王宝络娇柔的福身道,“臣妾雕虫小技,博皇上和姐妹们一笑罢了。” “昭仪娘娘这若也算雕虫小技,那我们岂不是要无地自容了?” “是啊,以前只知娘娘的母家皆是骁勇之人,不想娘娘却是文武双全。” 在众人的夸赞声中,王宝络的神情越来越得意,可宇文皓轩却表情淡然的说道,“自家人在一起玩闹,只图个高兴,无需在意谁好谁坏,今晚只要上来表演的人,朕都有赏。” 宇文皓轩有意淡化众人对胜负的计较,夕芫明白那是在为她铺垫,可女人心中的攀比又岂是一句话能抹杀的? 王宝络在接受了众人的奉承后,果不其然的看向夕芫,“本宫这块青砖已经抛出来了,现在就看妹妹这块美玉的了。” 夕芫起身胸有成竹的笑道,“美玉臣妾不敢当,只求能及娘娘十中一二便好了。” 说完也将自己裙摆系高,露到脚踝,把原本的鞋子脱掉,穿上了一双底厚绵软的袜套,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是塞了什么东西,几名宫女上前在大殿中央铺了一大块白绢,白绢的下方放了一盆墨汁。 嫔妃们纷纷议论,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夕芫走到殿中将双脚浸入墨盆,抬眼看向宇文皓轩,宇文皓轩也正双眉紧蹙的望向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不行就别逞能! 夕芫倔强的别过头,向乐师颔首说道,“就奏一曲艳阳箫鼓吧。” 箫声悠扬响起,夕芫走出墨盆,将脚印踏在素白的绢布上,步伐看似凌乱,却在每一次下脚时都极为讲究,在坐之人懂得书画的都似是看出了门道,不懂得的却是嗤之以鼻。 夕芫上身所舞虽不精妙却也能过得去,可奇就奇在宇文皓轩所赐的一身衣裙上,这衣裙平时看去除了做工精良以外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随着舞者的身体旋转,裙摆打开,绣在褶皱之中的彩色花朵蝴蝶齐显了出来。 更奇的是,刺绣所用的丝线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在灯火的映照下,反射出的光影能久留在空中不散,夕芫舞过之处点点花香蝶影,不一会儿周身便处在一片绚烂斑斓之中。 这种效果是夕芫没有想象到的,看到众人眼中的惊羡,她不再有所顾忌,脱离了所学舞姿的拘泥,尽情挥洒。 曲尽尾声,夕芫脚下所画也呈现完整,竟是一幅壮阔的锦绣江山图,此图气势磅礴,一般人难以画出神韵,更何况是用脚画就,书画行内的人皆以能画就此图为荣耀。 笛声缓定,夕芫也随着笛音停了旋转,半跪在江山图上,抬首间盈盈一笑,如春花绽放,仿若黑白江山上一抹灿烂娇艳的花朵。 第二十章 惊舞(3) 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众人都只愣愣的看着她,直到空中的光影淡去才慢慢收回心神。 夕芫垂下眼眸,嘴角的笑意满满荡开,众人的反应比她预期的要好上百倍。 赵淑容轻瞥了王宝络一眼起身说道,“夕妹妹今天可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了,没想到昭仪娘娘这方青砖还真的引出了一块美玉呢!” 嫔妃们皆掩口轻笑,王宝络脸色青白一阵后扬首说道,“妹妹有如此绝活怎么还藏着掖着的,你今天还真是要感谢本宫呢,要不是本宫非让你表演,你怎么会抢得这么大的风头?” 王宝络说完,嗔了眼击鼓的李美人,李美人怯懦的低下头,不敢与其对视。 夕芫将她们微妙的神情看在眼里,向王宝络一福身道,“嫔妾谢过娘娘,娘娘的剑舞形式新奇,嫔妾正是受了您的启发才想到这以舞作画,若无娘娘为引,嫔妾是断然想不出的。” 王宝络哼笑一声,“说到底还是皇上赏的衣裙好,要是没有这身衣裙,这舞怕也好看不到哪去,皇上还真是偏心,有好东西便都给了妹妹,也不说让宫中的姐妹们同享恩泽。” 王宝络这话说出了众嫔妃的心声,夕芫不好接话,只觉得众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善起来。 宇文皓轩眉头微蹙,刚想要说话,一旁的贵妃却笑着开口道,“妹妹的书画精妙本宫是知道的,可这以舞作画妹妹是怎么想出来的?本宫真是好奇呢!” “其实这用脚作画并不是嫔妾所创,早年嫔妾曾在一本杂书中看到一篇有人穿上特制的鞋子,用脚沾上颜料作画的记载,那时闲着无事,几番尝试,不成想还真的画成了,今日见昭仪娘娘把剑术和舞技结合起来,嫔妾便也突发奇想,将书画和舞技结合在一起,没有想到会有这般效果。” “妹妹就不必自谦了,就是上京舞坊中的第一舞姬见了也要汗颜了,皇上您说是不是?” 贵妃转向宇文皓轩,宇文皓轩不说话,只是看着夕芫颔首轻笑。 贵妃看了看夕芫又看了看宇文皓轩,对身后的太监说道,“还不快给夕婕妤赐坐到皇上身边来。” 宫人们赶忙将夕芫的坐席搬到宇文皓轩身侧,夕芫几番推辞却架不住贵妃的盛情,只好与贵妃和贤妃一同坐在了殿首。 王宝络神色微颓,闷闷的喝了几杯酒,击鼓传花还在继续,可接下来的几个表演虽然不俗却无法和夕芫的相较,无论是看的还是表演的也都没了兴致。 众人都正觉得无趣,一个嫔妃提议道,“听说今年的表演中还有杂耍一项,不如叫上来看看吧?” 节庆表演的节目都是由尚仪局安排,尚仪局的管事一直在旁便盯着,听到有嫔妃点了节目,见宇文皓轩点头应允便立刻传了表演的人上来。 杂耍在民间其实很常见,可宫宴一般都较为严肃,不适合表演这类不入流的东西,但年夜宴为家宴,只图一乐,尚仪局便也备下了这些民间的戏耍,有人想看就上去演,无人点看也就作罢了。 夕芫在陪宇文皓轩微服出巡时,曾看过这类的街头表演,觉得很新奇也很喜欢,心想能进宫表演的一定更为精彩,便聚精会神的观看。 殿中,几个彪形大汉和瘦小的女子走了上来,脸上都带着一幅奇怪的面具,跪地三呼万岁后就开始了表演。 彪形大汉稳稳地站在地上,几个女子则单脚点在大汉的肩上或头上,坐着顶碗顶烛的惊险动作,看得众人惊叫连连,生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一番表演结束后,艺人们都好端端的站在,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可看的人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真想不到,这民间也是卧虎藏龙呢!”贵妃拂了拂胸口,吁出一口气,“这么辛苦的表演,皇上可要重赏。” “赏!”宇文皓轩一个字,艺人们皆跪首谢恩,能得皇帝的赏赐,日后上京中各处公侯府第都会抢着请他们去表演。 尚仪局的人摆手让他们下去,可几个艺人却站在原地没动,嫔妃们都忙着同宇文皓轩说话敬酒,没人注意到几个人的异常。 直到尚仪局的人惊叫出声,众人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注意到艺人的反常,可为时已晚,一把利器已经破空而来,直奔夕芫的面门。 夕芫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这股厉杀之气,同在阳城凤阳坡那晚的一模一样,都是要将她置于死地。 可就在刀尖离夕芫的面庞只有一寸时,刘茂林轻抖手上的拂尘,将利器卷在其中,‘啪啪’几声脆响,利器从拂尘中掉出时已经碎成了几节。 众嫔妃吓得尖叫躲藏,而第二波利器已经漫天而来,袭击的对象不再是夕芫一人,而是殿首上的所有人。 刘茂林一人难当数面,护了这个就疏忽了那个,皇帝禁卫不方便与后宫嫔妃过近,都留在沅陵殿数里外守护,无法及时赶到。 几个刺客的攻势渐渐向宇文皓轩加强,刘茂林的拂尘早已被利器绞断,只能用随手可抓之物格挡,殿首上瞬时倒下了数位宫人。 刘茂林瞧见宫人的死状,神色大惊道,“皇上小心,暗器有毒!” 宇文皓轩掀起桌案,替夕芫挡掉了几枚暗器,可自己的面前却露出了一大块破绽,嗖嗖的暗器如雨点般向他袭来,眼见已是无处可躲。 夕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护着自己的雪春推倒在地,用身体挡住了宇文皓轩。 宇文皓轩怒喝一声将她抱起,旋身间把自己的背部袒露在了暗器面前。 “不要!”夕芫撕心裂肺的哭喊,凤阳坡上的血战还历历在目,她无法再承受那样的心痛,她宁愿受伤的人是自己。 ‘噗噗’几声闷响,夕芫感觉到环抱在腰间的双手微微一颤,她的心也猛烈的抽动,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喊后,只觉得口中血腥,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虚惊 眼前是一片无际的泥泞,周围堆砌着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几只寒鸦在头顶徘徊,仿佛在等着她的死亡。 夕芫吃力的拖着双腿在泥潭中跋涉,每一步都似有千斤之重,可若不及时抬起,身体便会急速下沉。 几声凄厉而苍老的鸦叫响起,夕芫抬头看着盘旋不去的乌鸦,明显感受到了它们的兴奋,不远处几只落在白骨上的乌鸦,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神中带着贪婪和邪恶。 夕芫浑身泛起一阵恶寒,难道她快要死了吗?这些乌鸦好似随时准备将她的肉一口一口啄食。 看着周围腐尸,夕芫的胃里一阵翻腾,她不想死后也变的如此恶心,使出全身力气在泥泞中跋涉,乌鸦在头顶‘呀~呀~’的叫着,像是在嘲笑她的徒劳。 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漫天的腥臭散去,夕芫发现自己置身在了一片荒漠之中,太阳像火炉一般焦烤着大地,她觉得越来越热,嗓子干裂的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突然身后响起一阵‘咝咝’声,夕芫回身看去,一条花斑巨蟒正冲着她吐信子,旁边还尾随着无数条青红的小蛇。 夕芫起身想逃,可四面八方不断忧色涌上来,蛇群慢慢逼近,她已经能感受到它们的气息,那样的冰冷无情,刚刚还炙如火炉的气温瞬间变得寒冷透骨。 夕芫闭上双眼放弃了反抗,可过了许久,周围变得寂静无声,慢慢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大海,海平面上露出一丝光亮,一轮红日渐渐跳出,照亮了整片海面。 夕芫欣喜的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现宇文皓轩正安静的坐在她的身侧,她想出声去叫,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身体也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宇文皓轩起身看也没有看她,径直的走向海中,水渐渐没过了他的头顶,夕芫眼看着他消失在海中,却什么也做不了。 “皓轩!”一声厉叫惊醒了伏在床边浅睡的雪春。 “公主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东西?奴婢叫人去准备。” “我在哪?”夕芫茫然的看着雪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雪春忙拿过巾帕帮她擦拭,“公主你怎么了?这是你的寝房啊!你昨晚惊吓过度,昏过去了,太医说要好好休息几天。” “皓轩,皓轩呢?他在哪?”夕芫猛地想起了昏厥前的一幕,赤红了双眼,紧抓着雪春的手腕不放。 雪春被她捏的生疼,眼中含泪道,“皇上好好的在璋庆殿呢,一点儿伤都没受。” “我不信,你在骗我是不是!我明明听到他被暗器打中了,你告诉我他在哪?我要去看他。”夕芫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双手不停的颤抖,挣扎着滚落到床下。 凡桃从外面跑进来,和雪春一起将她扶回到床上。 “婕妤您别这样,皇上真的好好的,昨夜是暗卫替皇上挡了暗器,现在皇上正在璋庆殿调查昨晚的刺客呢,不过可惜,那些刺客都自尽了。” “暗卫?什么暗卫?”夕芫稍稍平复下情绪问道。 “就是在暗中保护皇上的人,以前没人知道皇上身边还有暗卫,这次的情况危急,暗卫才被迫现身的。” 夕芫闭上双眼依靠在床头,想起夜宴上的行刺只觉得疑点重重,如果那些刺客的目标是宇文皓轩,可为什么第一刀是向她刺来的呢?还有皇上身边如此隐秘的暗卫,想必日后是要有大用途的,却被这么简单的给引了出来。 夕芫心中一阵懊悔,狠狠地砸了下床沿,若不是她鲁莽逞能,事情一定不会遭到这个地步。 凡桃和雪春对视一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雪春小心翼翼的上前,握起她的手说道,“公主你怎么生气了?是不是奴婢哪做错了?” 夕芫睁开双眼,笑着拂了拂雪春的鬓角,“没有,你没做错,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的气?公主做错事情了吗?” 看着雪春天真的脸庞,夕芫忍不住落下泪来,凡桃赶紧将雪春拉到一边,“公主现在肯定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 雪春撅着嘴,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凡桃坐在床边在夕芫的背后又放了一个枕头,似是无心的说道,“婕妤对皇上的情义,大家都看在眼里了,您不惜自己的性命保护皇上,这宫中怕是没人能做的到。” 夕芫垂下眼睫,幽幽的叹道,“只可惜若是被人利用了,反倒误事。” 凡桃咬了咬唇,没有再说话,只是递上了一杯热茶。 夕芫将茶杯托在手中,看着热气慢慢氤氲开来,突然哼笑了几声,屋中的炭火明明烧的极暖和,可凡桃却觉得阵阵发冷。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大志,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是那些明里暗里的人都不让呢!凡桃,你说我该怎么办?” 凡桃回身看向夕芫,身体突然变得僵直,这种仿佛能刺穿一切的眼神,她从来就没有在夕芫的身上看见过,在她的映像里,夕芫一直是一个温婉中带点倔强的女子,可是现在的夕芫却变得有些陌生。 “婕妤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凡桃有些不自然的避开她的目光。 夕芫轻笑的看着她,“不,你听的懂,你不需要马上回答,我有耐心等,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跟我说。” 凡桃微张了张嘴,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垂下了头。 “饭来啦!”雪春人还未进屋,声音便先到了。 凡桃忙掀开门帘,雪春一溜烟的窜了进来,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 “公主你看,这是奴婢最拿手的青莲百枣粥。” 雪春将粥碗直接端到了床上,夕芫闻了闻说道,“这莲叶的香气真浓呢!” 雪春嘿嘿一笑,附到她耳旁说道,“是在夏府的时候从夏公子的莲花池里采的,还有好多呢。” “你胆子还真大,夏公子最宝贝他那池莲花了。”夕芫假意嗔了她一句后,两人嘻嘻哈哈的笑成了团。 凡桃偷偷擦去手心里的汗,看着一脸嬉笑的夕芫,若不是刚才的话句句刻在心上,她真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 第二十二章 刺客 兰池宫主殿外,小梁子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跺来跺去,寒风吹的他直流鼻涕,向殿内瞟了一眼,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王宝络竟连他都要瞒,只跟那个一脸凶相的觅露商量。 殿内,炉火烧的极旺,外面寒风冷冽,屋中却暖得像春天一样,王宝络斜坐在榻上,手中转着一个玉石把件,玉石穗上的珠子随着旋转,‘叮叮’的响个不停。 王宝络听得一阵心烦,猛地将玉石摔了出去,玉石砸在墙上,‘当’的一声碎成数块,本来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却在瞬间变得一文不值了。 觅露拾起被砸碎的玉说道,“娘娘尽管放心,事情奴婢已经处理干净了,就是挖地三尺也绝不会查到咱们这来。” 王宝络目光如剑的看向她,“放心?你叫本宫怎么放心,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你还有脸站在这儿。” 觅露跪在地上,神情中虽有愧疚却并无惧意,“娘娘,那些刺客肯定不是老周手下的人,他手下的人怎么可能去刺杀皇上?” “那他的人又到哪去了?连自己的人什么时候被掉包了都没察觉,本宫看他哪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娘娘,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咱们的计划被别人利用,这说明咱们的行动一直在他们的监视之下,娘娘您要想想办法呀!” 王宝络重重的叹出一口气,“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老周他们都安顿好了吗?” “娘娘放心吧,老周已经出了上京去投奔王老将军了。” 王宝络猛地坐起身,“怎么去了父亲那?要是让他知道我无端取人性命,还不把我给杀了?” 觅露起身扶住她说道,“奴婢已经跟老周交待过了,这事他也参与其中,他不敢随便乱说的。” “那就好,那就好。”王宝络拍了拍胸口又躺了回去,“皇上那边查出什么了没有?你派去盯着的人怎么连个信儿都不回。” “没信儿是好事啊,说明皇上什么也没查出来。”觅露倒了一杯宁心安神的茶递给王宝络。 “你说在暗中盯着咱们的会是谁?”王宝络轻啜一口茶,神色突然一滞,“会不会是皇上?” “应该不会,看皇上今天的反应显然是没有准备的,连身边隐藏多年的暗卫都动用了,再说皇上也没有理由自己刺杀自己呀!” “那会是谁?身后有这么个人盯着,让人吃饭睡觉都不安心,他会不会让咱们当替罪羊?”王宝络双手一抖,茶杯‘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觅露拾起茶杯说道,“这种时候娘娘您更要定下心来,皇上如果查出眉目一定会先牵出咱们,不过那些人不会蠢到故意把咱们抛出去的,这对他们没有好处,娘娘的母家世代为姜国尽忠,皇上怎么会相信您去刺杀他,到时候只会将陷害咱们的人都牵扯出来。” “可若真到了那个地步,本宫也就完了,觅露,我这回事真的怕了,本来只是想杀了夕芫那个贱人,可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宝络蜷缩在床榻的一角不安的发抖,觅露将轻软的蚕丝被盖在她的身上,“娘娘别怕,有觅露在,觅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您。” 觅露点上一炉她常用的苏合香,王宝络深深的吸一口气,眼神有些迷离,“你下去吧,把小梁子叫进来。” “娘娘!”觅露轻唤一声,语气中隐有责备之意。 王宝络不悦的看了她一眼,“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话!” 觅露虽不情愿却也不敢拂了她的意,只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小梁子一眼。 宇文皓轩扔开手里的奏章,双眉紧锁面色铁青,一旁站立的小太监双腿哆哆嗦嗦的抖了起来,怕皇上的盛怒波及到自己的小命。 刘茂林从殿外走进来,看到小太监没出息的样子,紧皱着眉挥手把他撵了出去,小太监如获大赦一般一溜烟的跑了。 刘茂林上前重新替宇文皓轩换了杯新茶,小声说道,“婉韵宫那回话,说夕婕妤已经醒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和宫人有说有笑的呢!” 宇文皓轩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可马上却又消失不见,将方才甩开的奏折扔到刘茂林手中,刘茂林打开一看,面色瞬间也变得和宇文皓轩一样。 “奴才已经极力的封锁消息了,可没想到还是这么快就传了出去,大臣们要求彻查,看来瞒是满不住了。” 宇文皓轩冷哼一声,“他们的动作倒是快的出乎意料,那几个艺人查的怎么样了?” “一点线索也没有,不过以他们的面貌来看,女子皆是汉人,男子却有匈奴人的特征,皇上还记得在凤阳坡上,哈布旦手下的那些人吗?” “你是说他们有可能是匈奴人派来的?可怎么会轻易的混进来?” “奴才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些刺客中第一个出手的是个女子,她的目标只有夕婕妤一人,而后出手的男子却是直指皇上您,场面混乱时那几名女子明显很慌张,而且她们是被那些男子杀死的,而男子才是自尽而亡。” 宇文皓轩抬头看向殿外,许久后才开口说道,“是谁举荐他们进宫的?把有关的人都查一遍,一定要找到那个源头。” 刘茂林有些丧气的说道,“查到了一个叫老周的人,不过他已经暴尸荒野了,这个人与王老将军有些瓜葛,一直与王昭仪身边的觅露有联系。” “宝络?她不可能刺杀朕。”宇文皓轩斩钉截铁的说道。 “奴才也觉得不可能,但若是被人利用就不好说了,王昭仪虽狠厉却无心机,她身边的人也都差不多如此。” 宇文皓轩扶额思付了一会儿道,“这事就对外说线索断了,你暗中再派人密查,一定小心不要惊动敌人,宫中的这个奸细必须得挖出来。” “奴才遵旨!”刘茂林跪身领旨后,试探着问道,“皇上今日还去贤妃那吗?夕婕妤刚刚受了惊吓,正是需要???” “别说了!”宇文皓轩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派人给夕芫送些补品赏赐,今晚朕还去贤妃那。” 刘茂林退出殿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最后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便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过年 新年是辞旧迎新的大日子,民间所有的忙碌都要在这一天停止,合家团圆庆祝,宫中的庆典则更是隆重,自过了小年起,宫里就忙的人仰马翻,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溢。 三十一早天还没亮,夕芫便梳洗妥当,指挥宫人们将一早做好的纸花和灯笼挂满了素梦阁的每一个角落,素梦阁平日里淡色素雅,如今却是一片火红,剧烈的反差让宫人们心里都生出一种莫名的兴奋。 凡桃和雪春一早就带着人去各尚局领取年夜里要用的东西,只留下了几个小宫女帮夕芫布置内室,可宫女们年纪尚小帮不上什么忙,夕芫索性将人都遣了出去,自己动手。 雪春回来时正巧看到她踮着脚尖踩在衣柜上面往梁上挂彩花,雪春连忙跑上前,急道,“公主你爬那么**什么?快下来。” “你喊什么?我要是摔下来肯定是你吓得。”夕芫嗔了她一眼,继续往梁上挂花。 雪春不敢再出声,可心里却急的不行,使劲撑着双臂,随时准备接住掉下来的夕芫。 挂完最后一串花,夕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面上的神色无比自豪,“漂亮吧!我就说这花挂的低了不好看,你们还都不信。” 她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却忘了还身处在半空之中,向后退时一脚踩空坠了下来,雪春惊呼着上前去接,夕芫只能认命的闭上双眼,听天由命。 可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凡桃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到衣柜下,和雪春一起接住了她,三人在地上滚成一团,狼狈不堪。 宫人们听到动静,都从外面跑进来,察看她们有没有受伤,夕芫很快就从地上站起,丝毫没有磕着碰着,可雪春和凡桃就惨了,被她当成肉垫,身上淤青了好几处。 雪春顾不得自己的伤,急忙起身将夕芫全身上下翻看了一遍,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才感觉到自己的淤伤,痛的呲牙咧嘴,在其他宫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坐到席榻上。 夕芫从宫人手中接过凡桃,神色真挚的道了声谢,凡桃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可一旁的雪春却不乐意了,“公主你偏心,奴婢也救你了呢,你怎么只谢凡桃姐姐一个人?” 夕芫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道,“你这丫头,哪有人自己讨谢的?” “奴婢不自己讨公主就忘了呢!” “你还真是不吃亏。”夕芫笑着指了指衣柜,“那有尚服局前几日送来的几匹云锦,你把那匹粉色的拿去做身衣服,就算我给你的谢礼了怎么样?” 雪春立刻拉住夕芫的手臂,撒娇道,“公主你真好,奴婢就喜欢粉色的衣服呢!” 夕芫宠溺的拢了拢她的额发,转身对凡桃说道,“那里还有一匹青色的,我看最适合你了,你也拿去做身衣服吧。” 凡桃忙福身推辞道,“婕妤平时赏的东西奴婢就已经用不尽了,再说那云锦是贡物,又是皇上亲赏给您的,奴婢怎么好穿着招摇。” 夕芫刚想说不过是一匹布而已,一旁的雪春却先抢着说道,“好姐姐你就收下吧,你要是不收,那我也不好意思要了。” 夕芫‘噗嗤’一笑,“看看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凡桃你就收下吧,不然她可要想那身衣服想得好几天也睡不着觉了。” “公主就会笑话我。”雪春瘪起嘴羞红了脸,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原来你也知道不好意思。”夕芫捏了捏她红透的脸颊,笑着对屋中的人说道,“为了不让咱们的雪春丫头难为情,今天就赏你们每人一匹缎子,云锦怕是不够分的,就每人一匹苏缎吧。” 屋中立刻爆出一阵欢呼声,能让主子赏衣料的人都得是有头有脸的宫人,穿出去走在外面都会觉得高人一等。 宫人们得了赏赐更加卖力的干活,到了下午素梦阁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到处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去年一年的时间里南方灾害不断,所以今年的除夕夜皇帝和朝中的大臣要在璋庆殿与天下百姓一同守岁祈福,贵妃和贤妃自然要一同出席,父兄在朝为官的嫔妃也被获准出席,宫中的重点便都放在了前面的璋庆殿。 后宫里少了很多虎视眈眈的眼睛,夕芫的心中也轻松了下来,带着宫人们在素梦阁里任意闹腾,今天嫔妃们的主斗场转移到了璋庆殿,她就是闹的再出格也没有人会注意。 半下午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后,夕芫就带领着宫人们准备除夕夜里一应的吃喝玩乐,首要的任务便是包饺子。 在宁国,过年时要吃面条的和春卷,可饺子她却只是听说过,宫人们张罗着包饺子时她便和宫人一起到小厨房里帮忙,要见见这饺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本来只要一个时辰便可做好的饺子在夕芫和雪春的‘帮倒忙’下,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做好,等大家都忙完后天已经黑透了,别的宫里早都响起了‘噼啪’的爆竹声。 凡桃赶忙叫人将早上从尚工局领回的爆竹抬了出来,堆在院子里像小山一样高,夕芫想让大家在一起过一个热闹的年,只要屋中还能凑合用的东西,她一概都没有再领新的,将省下来全都换做了彩灯和爆竹。 院中被彩灯照的透亮,爆竹声震耳欲聋,烟花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的鲜艳的色彩,伴随着宫人们的尖叫响彻夜空。 夕芫坐在屋中,隔窗看着一张张笑靥如花的脸庞,嘴角不自觉的扬起。 “婕妤怎么不出去一起玩?”凡桃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夕芫笑着摇头道,“外面太冷了,再说我在一旁看着,她们也不敢放开手脚去玩儿了。” “婕妤事事都替奴婢们着想,奴婢能跟着您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夕芫笑看了凡桃一眼,接过她递来的手炉,“大家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宫里的日子过的艰难,难得今天没人约束,你也和她们一起玩去吧,我这也不需要人伺候什么。” 凡桃看着院中宫人们玩闹,口气老成的叹道,“奴婢早就过了玩闹的年纪了,还是和婕妤一起看着她们玩吧。” 夕芫看到她与年纪不相符的神情,暗暗在心中叹息,在宫里呆的时日久了,院中那些鲜嫩的面孔也会变的跟凡桃一样了。 第二十四章 守岁(1) 今夜的素梦阁中不分主仆,皆同席而坐,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一直吃到了半夜,一些酒量不济的早已醉倒在了桌下,能站着的人当中也没有几个是清醒的了。 凡桃和几个还能走动的宫人一起将已经醉倒的抬回各自屋中,雪春的神智还算清醒,将屋里收拾妥当后,给夕芫打来洗脸用的热水。 夕芫对着镜子摘下头顶的发钗,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泄在两肩,雪春用梳子轻轻梳顺后说道,“公主今晚也喝了不少的酒,不如早点洗洗睡吧。” 夕芫摇了摇头道,“我还想再守一会儿,反正咱们宫里没有主位娘娘,明早也不用早起去拜年,你要是困了就先去睡。” “奴婢留下了陪你吧?”雪春神色黯然,在微黄的烛光下眼中似是有泪,“虽然家里的人都不在了,可奴婢还是想守岁为他们祈福。” 夕芫拉她一起坐在床榻上,“好,那今晚咱们就一起守岁,谁要是睡着了谁就是小狗。” 雪春一扫方才的阴郁,拉着夕芫的手急道,“不行不行,刚才我也喝了不少的酒,现在就有些头晕了呢,一会儿肯定是我先睡着。” “不许耍赖!谁要是睡着了明天就得学狗叫。” 雪春先是苦下一张脸,可眼珠一转后却又喜笑颜开道,“那公主多给奴婢讲几个故事吧,听着故事就不会睡着了。” “没问题,你想听什么?”夕芫别的不会,看过的杂书却很多,每次讲的故事都不会重样。 雪春想了好一会儿也想不出要听什么,便道,“随便吧,只要有趣儿就行。” “今天除夕,我就给你讲个跟过年有关的吧,你知道过年为什么要守岁吗?” “当然知道了。”雪春一副难不倒的样子,“守岁是为了祈求将来的一年里,家人平安健康,自己也顺顺利利。” “还有呢?”夕芫像学堂里的先生在考学生一样。 雪春瘪嘴摇头道“还有什么?奴婢只知道这些了。” “不知道就认真地听我讲。”夕芫故作老成的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守岁的故事。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洪荒世代,有一种凶恶的怪兽,名字叫‘年’。” “年?怎么会有怪兽叫这个名字?”雪春有些质疑的打断她的故事。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好好听我讲就是了。”见夕芫表情严肃,雪春吐了吐舌不再质疑。 夕芫接着讲道,“这个‘年’每到大年三十的晚上都要从海里爬出来,走到哪便要把哪里的人和牲口统统吃光,田园全部毁掉,人们辛辛苦苦了一年的成果都让‘年’给毁了。所以每到大年三十的这天晚上,人们就早早的关紧大门,一家人都不敢睡觉,围坐在一起喝酒壮胆,等到大年初一早上的时候‘年’回到海里,人们才敢出门,见面后都相互道贺,庆幸自己没有被吃掉。” 雪春为故事里的人们叹了口气,“这些人真可怜,过年不是都应该高高兴兴的吗?那后来呢?” “后来有一年的三十晚上,‘年’跑到一个村落里,吃光了所有的人,只有一家贴红喜字穿红衣服的新婚夫妇幸免于难,‘年’又跑到另一个一个村落时,几个小孩放鞭炮,把‘年’吓得掉头就跑,人们终于知道了‘年’怕什么,后来每到三十那天人们都会在门上贴红纸,穿红衣???” 雪春伏在一边慢慢的睡着了,夕芫笑着摇了摇头,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 窗外被灯笼映的一片火红,远处偶尔还会传来淅淅沥沥的爆竹声响,夕芫披上大氅走出院门,脑门被寒风一吹,酒立刻便醒了大半。 道路的两旁挂满了艳红的灯笼,在风的吹动下齐齐的摇晃,像是列队的士兵在等待着将军的检阅。 夕芫顺着灯光走进婉韵宫的主殿,宫人们趁着过年不知到哪里喝酒去了,明晃晃的大殿中竟无一人职守,进到李昭媛居住的内室,布局摆设依旧,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夕芫坐在桌案的席踏旁,想着秋天时还坐在这里与李昭媛话家常,如今却已阴阳两隔,不禁感叹起人世的无常。 李昭媛在时的婉韵宫,虽不比兰池宫整日的迎来送往,却也能说得上热闹,可再看今日,竟安静的像冷宫一样。 夕芫不想再多呆,快步走了出来,可到门口时却又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着原本摆放着翠玉屏风的空地,心里突然也空了一块。 出了殿门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心中的波澜慢慢平息,看到远处隐有火光,便不自觉的走了过去。 待走到近前时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宫女在烧纸钱,宫中私自焚烧纸钱是大忌,夕芫正要上前制止,却突然想起来那个宫女正是李昭媛的贴身侍婢——春喜。 夕芫看着春喜抽泣的背影,心中一酸,默默转身离开,婉韵宫的静默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她快步走出宫门,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知不觉走到第一次荡秋千的地方,可放眼看去早已没了秋千的踪影,她的心仿佛又被挖走了一块。 夕芫不想再去看这些,低着头转身离开,只看着脚下的石板路。 直到双腿走得酸痛才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陌生的环境,才发现自己迷路了,想要找宫人问问路,可大半夜的又是过年,竟连一个人也找不到。 她没有办法只好凭着感觉走,看到前面的一条小路,觉得有些熟悉,便走了上去,走到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熟悉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她兴奋的加快了脚步,走到一处门前,抬头时却赫然的看见了三个字‘梦馨居’。 夕芫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双眼直直的看着泛着冷光的三个大字,心像是整颗被抽走了一样,身体瞬间变得冰冷。 那三个字就像是一道符咒,将她死死的钉在它的下面,想退不能退,想进进不得,只能尴尬的在原地徘徊。 第二十五章 守岁(2) 天空慢慢飘起雪花,开始时星星点点,后来越下越大,像是漫天飘洒的鹅毛一般。 夕芫一动不动的站在暗红色的宫门前,任凭雪花在身上堆砌,渐渐变成了一尊雪雕,与周围的颜色融成了一体,偶尔经过的宫人竟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一阵狂风夹杂的雪片拍在脸上,夕芫无助的打了一个寒战,目光从‘梦馨居’三个大字上收回,低头时才发现双脚已经被雪掩埋。 她想将双脚从深雪中拔出,可却丝毫使不上力气,用手指狠狠的在腿上捏了一把,果然一点知觉也没有了。 夕芫握了握手指,用力的摩擦了几下大腿,试着抬动双脚,努力了几次后双腿终于开始回暖,可脚掌处却如万针穿刺般痛麻,她猛地吃痛,脚下不稳,重重的摔在了雪地之中。 双脚回血后麻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身,突然一双坚实的臂膀将她腾空抱起,夕芫惊呼一声抬头看去,只见宇文皓轩冷着一张脸,紧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将她抱进了梦馨居的暖阁之中。 一路上夕芫想了好几个理由,解释她为什么大半夜的站在这里,可宇文皓轩直到把她放在了软榻上,还是没说一句话,她精心准备的理由竟不知要怎样开口去说了。 宇文皓轩将她放下后,便走到桌案旁坐下,专心的看起案上的书籍,夕芫身上暖和过来后,觉得屋中的气氛过于紧张,便开口说道,“你不是应该在璋庆殿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宇文皓轩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天都快亮了。” 夕芫转头看向窗外,天边果然已经泛出丝丝光亮,“呵呵,是不早了。”她尴尬的笑了两声,宇文皓轩却没打算理她,依旧低头看手中的书。 夕芫自觉没趣,便也闷着不再做声,打量起屋中的摆设。 屋中的陈设虽然简单,却依然透露出女子的气息,软榻旁边是一台古朴无华的梳妆台,台面上摆放着一架精致小巧的铜镜,正好可以照在软榻的位置,台上的胭脂盒盖半扣在盒子上,梳子发钗也都随意的散在台面,好似乎方才还被用过。 门口处立着一架双面刺绣的屏风,屏风上绣着一个女子,半卧在春景之中低头看书的情景,女子低着头看不见样貌,可妙曼的身姿却更让人浮想联翩。 夕芫移开视线看向墙壁一侧的书架,那书架整整占了一面墙的空间,每一个格子里都塞满了书。 她见宇文皓轩还在埋头看书便悄悄的凑到书架旁,细看之下欣喜的发现,书架中的书种类特别全面,从天文地理到医书野记,甚至连菜谱都有,就是没有那些讲大道理的学家经典。 不过这倒正对了夕芫的胃口,她从里面抽出一本名叫《丛花集》的书,看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收录的是那些有才华有气节的妓女的故事,夕芫慢慢沉浸在故事之中,看到觅得良人的她就跟着笑,看到命运凄惨的她就陪着哭,全然忘了宇文皓轩的存在。 屋中的情势一下颠倒了过来,夕芫全情投入的看书,宇文皓轩则凝目专注的看着她。 过了许久,夕芫抽泣着合上了书的最后一页,抹了抹眼角的泪,还沉浸在故事的凄惨之中。 “好看吗?”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夕芫这才想起宇文皓轩的存在,赶紧擦干净眼泪起身说道,“这些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可以。”见他答应的干脆,夕芫心中一阵雀跃,可宇文皓轩却又开口说道,“借给你看可以,但是不能拿出这间屋子。” 夕芫语气试探着问道,“你是要我天天来这里看吗?”宫中人人都知道宇文皓轩从不轻易召嫔妃到梦馨居。 “对,以后想看书了就过来,白天看不够,晚上就住在这里。” “真的?”夕芫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朕可是皇帝,说出的话一言九鼎,不过现在就不要看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宇文皓轩说着将她抱起放到软榻上,“看你眼睛红的,在这睡一觉吧。” “可是我还不想睡。”夕芫坐起身靠在他的肩膀上,“跟我说说话吧,从小年后你一直都没来过婉韵宫,我想去找你,可是又怕你没空理我。” 宇文皓轩板起她的肩膀,神色严肃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话?” 夕芫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听宫人们说,你这些天一直都宿在贤妃那,他们还说,姜国与宁国结成了同盟,贤妃有可能成为皇后???” 夕芫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连她自己也听不见了。 宇文皓轩看着她失落的神色,轻叹一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可我也有必须要去的理由,没有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不想让你也参与在政事之中,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贤妃她不会成为皇后。” “那谁会是皇后?贵妃娘娘吗?”夕芫说完便发觉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但心里还是希望宇文皓轩能给她一个答案,可过了良久宇文皓轩也没有说话。 夕芫抬头却看到宇文皓轩直直的盯着那面刺绣屏风,她心中突然意识到,屏风中的女子就是已故的皇后。 屏风在眼前渐渐模糊,夕芫抬手摸了摸脸颊,已是湿润一片,她一直都不敢在宇文皓轩面前提起这个女子,她怕最终得到的会是自己一直惧怕的答案。 “再给我些时间好吗?”宇文皓轩语气有些落寞的说道,“有些事情现在真的不敢去回首,等我的心不那么痛的时候,一定把一切都告诉你。” “没关系的,谁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不能告诉你的呀,我先睡一会儿,你去忙吧。”夕芫故作轻松的笑了笑,身体朝里侧躺下,眼泪无声的浸湿了枕面。 宇文皓轩一直坐在榻便,直到她的呼吸平稳了才悄悄起身,招手唤刘茂林到近前,在刘茂林耳边说了几句话。 刘茂林笑着深深的看了软榻上的夕芫一眼,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昭容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纸柔和的照进屋中,窗下,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火炉上坐着的水壶噗噗的冒着热气,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祥和。 夕芫躺在软榻上沉沉的睡着,凡桃掀起被子的一角,塞进去了一个小手炉,又将被子的边角捂严。 雪春把冷了的茶水倒掉,用新烧开的水又冲了一杯,端到榻前等着夕芫醒来。 凡桃笑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你还真是个死心眼儿,等娘娘醒来再冲茶不就行了,这一上午你来来回回的,倒掉了多少杯茶了。” “倒掉就倒掉呗!只要公主一醒来,能马上喝到热茶就行了。” 凡桃谨慎的看了眼门口,说道,“这是梦馨居,可不是咱们的素梦阁,要是皇上哪天问起来,茶叶怎么少了那么多?看你怎么办!” 雪春斤了下鼻子笑道,“姐姐净吓唬我,皇上才不会管这些小事呢,再说这宫里,短了谁的东西也不会短了皇上的。” “你这丫头倒是越来越精了呢!” “那是当然,公主这么聪明,我天天看着,自然也就变聪明啦!” 凡桃掩口笑道,“你还真不谦虚,夸你几句就上天了。” “是谁变聪明了?”夕芫幽幽转醒,笑着看向她们。 “是凡桃姐姐夸奴婢聪明呢!”雪春连忙用手臂扶起她,另一只手将茶杯递了上来,“公主睡的渴了吧?快喝口茶,热乎的呢!” 夕芫喝完将空茶杯又递回给雪春,“你们怎么都过来了?是谁告诉你们我在这的?” 凡桃福身答道,“是刘公公告诉奴婢的,刘公公说,娘娘一早在梦馨居歇下了,让奴婢们都来伺候着。” “娘娘?哪个娘娘?”夕芫疑惑的在屋中看了一圈,可并没发现有其他人在。 雪春激动的站起身来,“公主还不知道吗?一早刘公公就到各宫传谕了,说皇上册封您为昭容娘娘,让您接管婉韵宫!” 凡桃拉着雪春跪了下来,“娘娘您快坐好,让奴婢们给您行大礼吧!” 夕芫怔愣的看着她们给自己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若是换了别的嫔妃,定会高兴的喜极而泣,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宇文皓轩这么突然的册封,难道是安慰这些些天来对她的冷落吗? 见她神色有异,凡桃起身问道,“娘娘这是怎么了?晋封是喜事啊!奴婢看您怎么有些不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只是个名分而已,左不过皇上的一句话罢了,外人看着好看,可究竟是怎样的,只有自己知道。” “娘娘您别这么说,奴婢知道您心气高,虽然只是名分,但也不是人人都有呢!再说皇上待您的情意已经非同一般了,只是宫里这么多女人,皇上也难免会顾此失彼。” 夕芫苦涩的一笑,“是啊,宫里这么多人,有人欢笑就必然要有人难受的。” “娘娘看开些就好,不过这位份高可是有大好处的,如今您和王昭仪平起平坐,她以后就不敢再拿身份压您了,咱们婉韵宫又有了主位娘娘,宫人们走在外面也能抬头挺胸了。” 夕芫蹙眉问道,“怎么?咱们的宫人在外面还要受气吗?” 一提起这个,雪春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公主你不知道,咱们屋里的人还好些,可守着主殿的那些宫人到了外面,连狗都不如的,随便哪个人抓见了都随意指使,干不好还要挨打挨骂。” “雪春!”凡桃打断她的话,“和娘娘说这些干什么?” 夕芫摆了摆手,“凡桃,我知道你怕我心思重,可这些话以后也不必瞒我,若不是雪春今日说了,我还以为给大家涨了月银便可高枕无忧了,可没想到???,枉我也是在宫中长大的人,竟连这一层都没考虑到。” “娘娘也不必自责,姜国的后宫这么大,您有想不周全的事也无可厚非,您能替宫人们着想,他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这宫里的主子,哪个不是出了事先把自己的宫人甩出去,有谁像您这么护短啊!” “她们怎么做那是她们的事,可只要是跟着我的人,我都会尽全力去保护。” “可是娘娘???” 夕芫抬手打断她的话,“你也不用劝我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 凡桃无奈地一笑,“娘娘既然这么说,那奴婢只劝您一句,有些人是不值得您真心相待的。” 夕芫默默地点了点头,雪春在一旁撅嘴说道,“公主,奴婢是不是你值得真心相待的呀?” “那还用说。”夕芫笑着看了看她们,“你们两个是我在宫中最亲近的人,我不真心待你们,那要真心待谁?” 雪春喜笑颜开的贴在她身上,凡桃则似有愧的低下头。 夕芫拉住她的手,神色了然的笑道,“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咱们要像一家人一样。” “嗯!”凡桃用力的点了点头,和她们抱在了一起。 门口一个小太监低着头清了清嗓子,凡桃和雪春立刻退到一旁,站的笔直。 夕芫收敛了神色问道,“公公有什么事吗?” “回娘娘的话,娘娘宫里的差人来,说是有事要回禀娘娘。” 夕芫点了点头,凡桃对门口的小太监说,“让她进来吧。” 小太监退出去没多久,春喜便走了进来。 凡桃扶起跪在地上行礼的春喜问道,“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只是宫中上下都知道了娘娘晋封的消息,送礼的人都快把娘娘的素梦阁挤满了,娘娘不在,宫人们不敢收礼,所以奴婢才跑趟腿,来问问娘娘的意思。” 雪春听完气愤的骂道,“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前些日子皇上不来的时候都跑哪去了?现在才赶来巴结,公主不要理她们,把她们的礼全都退回!” “住口!”夕芫严厉的喝止道,“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还不知要惹来多大的麻烦。” 雪春知道自己又鲁莽说错了话,噤声退站到一边。 夕芫消下气来,对春喜说道,“你回去告诉她们,说我即刻就回。” 春喜退出门外后,夕芫冷下脸看向雪春,“说话怎么不先过过脑子?在宫中这么久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不知道吗?” “奴婢知错了,下次一定不敢了。”雪春跪在榻边低头认错,夕芫见她可怜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忍再说她了。 第二十七章 请安(1) 次日清晨,夕芫吃过早饭后坐在榻边,无聊的翻弄了几页书册,心里想着怎样和宇文皓轩商量,才能把梦馨居中的书带出来。 凡桃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见她还在发愣,急道,“娘娘怎么还坐着不动,今天可是您第一次去甘泉宫请安,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 夕芫看了看外面的天,笑道,“这么急做什么?时辰还早呢,现在去了贵妃娘娘说不定还没起床呢!” “娘娘,在宫中过年从初一到十五都是大日子,请安的规矩也比平时多,您不早早的准备着,出了纰漏可怎么办?” 夕芫不以为然的笑道,“贵妃娘娘看上去是个性情和蔼的人,想必待人也十分宽容,不会无故找嫔妃们麻烦的,再说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出错,你就放心吧,我是去请安又不是入虎穴,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凡桃不赞同的说道,“娘娘,奴婢是为了您好,就算您说的都对,可贵妃娘娘不挑您的错处,别的嫔妃却都看着您呢!您从采女一直晋封成为今日的昭容娘娘,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她们可都巴不得您犯错!” 夕芫放下手中的书册,欣慰的看着她,“凡桃,谢谢你。” 凡桃惶恐的跪了下来,“娘娘您这是要折煞奴婢吗?” 夕芫扶起她,笑着说道,“你事事都为我想的这么周全,难道我不应该说声谢谢吗?” 凡桃躬身退到旁边,说道,“奴婢做的都是分内的事,您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自然要为您着想的,再说这婉韵宫里的宫人,哪个不是尽心想着娘娘?奴婢做的这些真的算不得什么。” “别人怎么比得上你心细如尘,一会儿还得你陪我去请安,雪春那丫头,我真怕她语出不逊得罪了其他嫔妃。” 凡桃扶她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娘娘也不必太担心,雪春其实挺聪明伶俐的,只是年纪还小,也没经历过大事,性子不够沉稳罢了,等再历练几年肯定是要强过奴婢的。” 夕芫叹了一声,“她呀,怕是得吃了大亏才会长记性,可这宫里走错一步便是要丢性命的,我真的怕她哪天真闯下大祸,那可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娘娘别担心了,奴婢一有机会就会提点她的。” 夕芫转身握住她的手,“那雪春可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看住她,若是犯了错就狠狠的罚。” “嫔妾见过昭容娘娘,娘娘这是要罚谁呢?一大早的谁惹您生气了?” 穆婕妤从外面走了进来向夕芫行礼问安,夕芫赶忙迎了上去,扶起她道,“姐姐不必多礼,您可是我这的稀客,今日怎的一大早的就来了?外面雪天路滑,可别摔到了。” “娘娘现在是婉韵宫的主位,嫔妾来请安是理所应当的呀!” 夕芫拉着她一同坐下,“姐姐快别这么说,你是宫中的老人儿了,妹妹怎么好劳顿你日日来请安,就是昭媛娘娘在时也没有这样,咱们姐妹不用那么多规矩,昭媛娘娘在时怎样现在还怎样。” 穆婕妤和婉的一笑道,“娘娘说不用那是娘娘宽容大度,可您昨日刚被册封为昭容,于情于理嫔妾都该来道贺的,本来应该昨日就过来,可昨日娘娘这里道贺的人太多,所以嫔妾今早才来。” “姐姐能来就好,也不拘什么时候,反正我整日也是无事,咱们在一起说说话也算是个乐子。” “那嫔妾要是来的勤了,娘娘可别嫌烦,对了,今日是娘娘头次到甘泉宫请安,可准备妥当了没有?” 夕芫笑看了凡桃一眼道,“凡桃一大早就催着我早些准备,我看也不用费那么多周章,只不过是嫔妃们聚在一起说说话罢了。” 穆婕妤起身笑道,“娘娘还是快些准备吧,嫔妾就不在这耽误您了,嫔妾告退。” 穆婕妤走后,夕芫收起笑容轻起气来,凡桃不解的问道,“娘娘为什么叹气?穆婕妤来您不高兴吗?” 夕芫摇了摇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觉得她说话恭恭敬敬的,有些不习惯,感觉关系生疏似的。” “穆婕妤本就是个谨慎的人,娘娘也不用觉得不习惯,以后这宫中比您位份低的嫔妃,都要对您如此恭敬的。” 夕芫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凡桃,还是给我像以前一样装扮吧,这么重的头饰我有些不太习惯,还有这身衣服也太繁琐了些,平时看着别的娘娘穿着也没这么别扭,怎么穿到自己身上就觉得不舒服呢?” 凡桃又将一根华丽的步摇插到她的头顶,说道,“娘娘,嫔妃的装束都是有定制的,您不能逾越可也不能寒酸了,打扮的太简单,贵妃娘娘会觉得您对她不够尊敬的。” 夕芫垮下一张脸来,“这些我也知道,算了,你就挑些轻一些的头饰给我戴上吧。” “奴婢知道了。”凡桃小心的将每根朱钗绢花都先在手中掂量一下,挑出那些比较轻的,样式也好看的,用了近三炷香的时间才把夕芫装扮妥当。 夕芫起身走了几步,只觉得头上叮叮当当的乱响,裙摆也总被她踩在脚下,一双广袖怎么都拢不好。 凡桃掩口轻笑了两声,“娘娘且忍忍吧,等过些天穿的习惯了就好了。” 夕芫看着镜中的自己,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只有这样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 甘泉宫离婉韵宫很远,太监们抬着步辇走了很久才在一个朱红色的宫门前停下,旁边已经空停着好几架步辇。 夕芫走下步辇,轻声问向凡桃,“咱们来的晚了吗?怎么已经来了这么多人了。” 凡桃看了看四周,低声答道,“还有很多没到的呢,娘娘放宽心就是。” 夕芫点了点头,抬步迈进甘泉宫的大门,道路的两边各站了一排宫人,见她进门都跪地行礼,她摆手让宫人们平身,心中暗暗惊叹,这甘泉宫的气派就是与别的地方不一样。 第二十八章 请安(2) 宫中位列一品妃位的嫔妃都可以独居一宫,可宫人的配制却比嫔位多上近一倍,日常吃用更是奢华无比。 夕芫暗暗看过道路两旁恭迎的宫人,以前觉得兰池宫里的宫人穿戴已是不俗,可和甘泉宫的相比却要差上很多了。 甘泉宫的宫人们身上皆是一致的锦缎制衣,发髻头饰都一模一样,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辙。 凡桃见她似有不解,轻声附在她耳边说道,“贵妃娘娘虽然看上去和蔼,可对宫人的管制十分苛刻,所有的事情都要整齐划一,容不得宫人犯一点错。” 夕芫微微蹙眉,“可她这样严厉,为何对后宫的事却并不上心,能把自己的宫里管理的这样整齐,想必整顿后宫也不在话下的。” “那奴婢就不知了,这贵妃娘娘入宫比已故的皇后还要早,听说当时太后是有意要册封她为皇后的,后来发生了什么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老宫人们隐隐约约提起过,好像是皇上力抗了太后和众大臣的谏书,硬要册封故皇后为皇后,册封典礼的那天百官还集体罢礼,可那也没阻的了皇上。” 夕芫似乎对太后处死皇后一事找到了些原由,可宇文皓轩连册封都如此坚决,太后又怎么会冒这么大的险呢? 见她若有所思,凡桃轻扯了一下她的袖袍,收回心神才发现已经到了甘泉宫的主殿门外,几个穿戴与她一样华丽繁琐嫔妃站在门口候着。 见她过来皆略微福身一笑,夕芫也福身回了礼,可有两个人却一直在针锋相对的互瞪着,她好奇的看了一眼,正是平日里十分不睦的王宝络和赵淑容,两个人每次碰面都像是爆竹似的,一点就着。 夕芫站到一边,和她们两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以免惹火上身,而站在另一边的一个嫔妃却向她走了过来。 夕芫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嫔妃的位份,可这宫中除了两个妃位的娘娘和王宝络之外,便数她的位份最尊贵了,所以只是微微颔首应过。 凡桃在她耳边小声提醒道,“这是映寒宫的刘充仪。” 刘充仪走到她面前,福身问安,夕芫赶忙扶起她,“你我同为嫔位,姐姐何须行此大礼?” 刘充仪谦卑的答道,“嫔位之中也分九等,娘娘在嫔妾之上,嫔妾自然要行礼的。” “都是自家姐妹,如此拘束岂不是疏远了吗?姐姐只当本宫是妹妹便好。” “哟!本宫本宫的,叫的还挺顺溜,这才刚晋封就摆上谱了吗?”王宝络和赵淑容停了争执,又将矛头指向夕芫。 夕芫只福身行礼没有答话,心想今日是第一次来甘泉宫请安,若是与她起争执,贵妃娘娘怕是会不高兴。 可她想息事宁人却有人在一旁蹿火,只听赵淑容哼笑一声,“人家现在是昭容娘娘,跟你平起平坐,如何称不得‘本宫’?难不成你对皇上的旨意不满吗?” 王宝络气得面色发青,赵淑容见她生气,神色更加得意起来,眼看一场口舌又要爆发,可面前的殿门‘吱嘎’一声打开,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退站到门的两侧,仿若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夕芫虽疑惑大家为什么突然面露惧色,却也和众人一起向后退站。 门开后,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略显富态的宫女,年纪在五十岁上下,虽穿着宫女的服制,可身上的配饰与宫中普通的美人相比也毫不逊色,特别是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站在她面前,夕芫倒感觉自己像是奴才了。 偷眼瞧了瞧这个略显华贵的宫女,凡桃靠近她小声说道,“这是贵妃身边的景晏姑姑,以前是服侍太后的贴身婢女,在宫中颇有地位。” 夕芫听后立刻垂下眼帘,赵淑容却摇摆着腰肢走上台阶,“姑姑,娘娘起了没有呀?我们这都巴巴的等了几柱香的时间了。” 景晏草草的福了福身,“贵妃娘娘已经起了,让各位娘娘就去呢!”说罢转身便走,对嫔妃们没有一丝礼让,可众人却都见怪不怪,跟着她进了主殿。 主殿里的装饰和兰池宫一样是一片琉璃金色,可却没有兰池宫中的轻浮之态,而是一片肃然华贵之姿,摆件则以厚重端庄的敞口素花瓷器为主,衬托的坐在主位上的贵妃更加端庄仪娴。 见她们进来,贵妃笑道,“今日贪睡了些,让各位妹妹久等了,大家快坐吧。” 众人请安落座后,贵妃越过其他人看向夕芫,“夕昭容今日第一次来,姐妹中还有很多不认识的吧?本宫来给你介绍一番。” 夕芫一一与屋中的人颔首见礼,按理说嫔位与妃位加起来应有十三人,可妃嫔之位大多空悬,屋中的嫔妃加起来也只有寥寥数人。 贵妃等她见完礼后,将在坐的嫔妃都看了一遍,问道“贤妃怎么还没来?今日可告假了吗?” 景晏躬身答道,“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雪天路滑,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 “既然知道路不好就应该早些出门才对,哪有让娘娘等着她的道理。”赵淑容替贵妃不满的说道。 贵妃轻抿了一口香茗,面上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来不来的都无所谓,她近日伺候皇上辛苦,本宫能体谅她。” “嫔妾就是再辛苦也要来给娘娘请安的。”门口处贤妃轻迈莲步,走上前来行礼问安,神色清冷严肃,与那日在沅陵殿看到的笑靥如花判若两人,仿佛她的笑只有在宇文皓轩面前才得展现。 王宝络见她傲慢的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而刚才还满腹牢骚的赵淑容却安静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感觉到王宝络不善的目光,贤妃也转头回瞪向她,两人间瞬时充满了火药味儿,夕芫知道王宝络最不屑她们这些和亲的公主,可没想到她连贤妃也不放在眼里。 贵妃打断两人眼神间的较量,对贤妃说道,“今日咱们姐妹中又多了新人,是婉韵宫夕昭容。” 夕芫起身微笑着向贤妃行礼,可贤妃看向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任何表情,连头都懒得点便转向了一边,夕芫知道那是对一个人最大的无视。 第二十九章 请安(3) 去年夕芫从宁国出发来姜国时,必须要借道成国才能抵达,可那时还是成国公主的贤妃也正准备到姜国和亲,夕芫他们本不想在成国多停留,可成国欺宁国弱小,硬是将他们压制在边境近十天,等贤妃的和亲队伍出发后,才放他们通行。 夕芫想起那时,连成国的普通驿站官员都敢拿白眼看她,如今贤妃对自己的态度便也在意料之中了,遂淡然一笑,也没觉得多尴尬。 贵妃招呼贤妃落座后,和悦的问道,“皇上近日的身体怎么样?妹妹宫里的饭菜可还和皇上的口味?如若不好就从本宫这里抽调几个厨子去。” 贤妃面无表情,语气清冷的答道,“娘娘不必挂心,皇上正值壮年,身体哪有不好的道理,嫔妾宫里的厨子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就是御膳房的也未必能及,娘娘的厨子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嫔妃们暗暗的捏了把汗,宫中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贵妃说话,一旁站着的景晏脸色早已铁青。 可贵妃却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温雅的笑容,贤妃的一番话说下来,她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要皇上一切都好本宫就放心了,妹妹整日侍奉皇上辛苦,以后请安也不必日日都来,尽心伺候好皇上就行。” 见贵妃并未责罚,嫔妃中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暗叹可惜,夕芫一直不动声色的坐着,细心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推断她们当中哪些人是同一阵营,哪些是针锋相对的。 正看得出神时,贵妃突然出声叫她,夕芫忙收回心神,含笑看向贵妃。 “听说皇上准你自由出入梦馨居,那儿可是皇上独居的地方,连本宫都甚少过去,妹妹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听了贵妃的话,所有人的眼神都从贤妃转移向她,有羡慕也有嫉妒。 夕芫福身解释道,“皇上知道嫔妾素爱看书,梦馨居里的书籍颇多,可皇上嫌嫔妾愚钝,不舍得将书外借,所以才准嫔妾在梦馨居里看书的。” “夕昭容还真是好福气,我们连梦馨居里有书一事都不知道呢!” “是啊,听说夕昭容第一次侍寝就去的梦馨居。” 嫔妃们的讽刺夕芫只当没有听见,她抬头看了一眼笑得依旧和婉的贵妃,心中大感疑惑,宇文皓轩准她出入梦馨居时并没有别人在场,她也还没来得及跟自己宫中的任何人讲,可贵妃却已经知道了。 是宇文皓轩告诉她的吗?夕芫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昨晚宇文皓轩宿在贤妃的花蕊宫,若是他说出去的也应该是贤妃先知道,可看贤妃微带嗔怒的表情,不像是事先知道的样子。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就是贵妃在宇文皓轩的身边按有眼线,想到这层,她心中暗暗一惊,看来贵妃真不是表面那般贤淑无争。 嫔妃们还在为她能出入梦馨居一事讽刺不休,贵妃不耐的打断她们道,“若是眼红你们也回去多读些书,光在这磨嘴皮子管什么用。” 众人都住了嘴,一直安静的刘充仪却起身笑道,“那日在宴会上,夕昭容奋不顾身的替皇上挡暗器,忠勇之心可见一斑,也难怪皇上如此宠爱昭容娘娘。” 夕芫向刘充仪微微一笑,从刚一见面刘充容便有示好之意,她虽不知是何目的,可在宫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贵妃也对她赞道,“妹妹那日真是吓坏本宫了,别人躲还来不及,你却敢挡在皇上身前,可见你对皇上情义至深,就冲这个皇上怎么宠你都是应该的。” “娘娘过奖了,嫔妾那时也来不及想什么,只是出于本能而已,相信各位姐姐若是站在皇上身边,也定都会如此的。” “就是,我那时离得太远了。” “是啊!等我冲到皇上身边时,刺客都被抓住了。” ??????众嫔妃都纷纷给自己找未能保护皇上的理由,殿内一时乱哄哄的。 “皇上驾到!”小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殿中立刻安静了下来,嫔妃们先是一愣,随后争先恐后的起身相迎。 宇文皓轩大步跨进殿内,面前一下跪了数位嫔妃,他刚想伸手去扶,却发现不知先扶哪个好,便随意摆了下手,让嫔妃们自行起身。 贵妃让出殿首的主位坐到一边,“皇上怎么在这时候来?连朝服都没换下。” 宇文皓轩看了看众人,笑道,“想着这时候你们都在这,就来看看。” “臣妾们闲着无聊,借着请安也能聚在一起多说会儿话,皇上要来怎么也不先知会一声,臣妾也好多备些糕点。” 贵妃说着招手让宫人们下去准备,宇文皓轩却打断她道,“不用了,朕看看就走,你们也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吧?没什么事也就散了吧!” 贵妃神情怔愣了一下,随后笑着对嫔妃们说道,“今日本宫也乏了,大家都散了吧。” 嫔妃们纷纷跪安,同宇文皓轩一起出了甘泉宫。 早上还积着雪的道路,此刻已经清扫的干干净净,宇文皓轩在前面慢慢悠悠的走着,嫔妃们也不敢乘坐步辇,在后面跟着一起步行。 走到岔路时,几个嫔妃回宫的路不再与宇文皓轩走的一致,便悻悻的告退了,几个岔路走下来,跟在后面的嫔妃一个一个的减少,夕芫的婉韵宫离的最远,所以最后便只剩下了她一人。 凡桃识趣的和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快到婉韵宫时,走在前面的宇文皓轩突然转过身来,拉起夕芫的手就跑。 夕芫一身繁琐的装饰随着跑跳不停地掉落,她想要停下来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宇文皓轩的手,凡桃只得跟在后面一路拾捡。 两人一直跑到了婉韵宫的门口才停了下来,宇文皓轩看着她头上快掉尽了的头饰笑道,“这样简简单单的才好看,以后我每见你盛装一次便带你跑一次怎么样?” 夕芫大喘了几口气,半笑半嗔的看着他,“才不要,我的首饰都被你摔坏了,你得赔给我。” “那我就赔你个大的,上元节的晚上京城里举办灯会,想去看吗?” “我可以去吗?”夕芫忽闪这一双晶亮的眼睛,又兴奋又期盼的望着宇文皓轩。 宇文皓轩神秘的一笑附到她耳边说道,“上元节天黑之后到璋庆门外等我,不要带任何人,有人会把你带出宫的。” “真的?”夕芫忍不住大叫一声,宇文皓轩赶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今日还有事要忙,就送你到这了。”说完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便转身离开。 夕芫抑制不住激动,蹦跳着往素梦阁跑,凡桃喊不住她,只好无奈的继续跟在后面,捡拾她掉落的首饰。 第三十章 中元 这几天夕芫每天起床都要掰着手指数日子,祈盼能时间过得快一些。 民间上元节的晚上都会举办大型的灯会,她在书中看过好多故事里的男女,都是在上元节这天相遇定情的,所以对这个节日一直特别的向往。 可无奈身在宫中,还从未真正见过民间上元节的盛况,只是听说这一天,连闺阁中的小姐都能自由的走上街头,无需避讳,才子佳人的美谈几乎都是发生在上元节的街边。 夕芫难掩兴奋的心情,连雪春都发现她这几天没事就偷着乐,可每次问起,她总是神神秘秘的笑而不答,为这,雪春还跟她生了好几场气。 她有好几次都差点说了出来,可想到雪春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便强忍住了没说,打算从街上多买些好玩的东西,回来再向她赔罪。 自从晋封为昭容后,来婉韵宫中道贺套近乎的嫔妃便络绎不绝,每天在甘泉宫请安回来,还要疲于应付这些人,特别是多次向她示好的刘充容,几乎日日都要来婉韵宫报到。 夕芫勉强忍了几天,可她和善的态度却让嫔妃们当成了拉拢的意思,登门拜访的更勤了,最后还是雪春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直接躲到梦馨居去,那里没有皇上的宣召任谁都不敢进入。 虽然这个主意不是长久之计,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躲进梦馨居后,夕芫的世界彻底清净了,每天所做的事情便是焚起一炉香,静静的看书,日子过的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宇文皓轩也将批阅奏章的地点从璋庆殿挪到了梦馨居,两人在同一个屋中各做各的,偶尔相互对视一眼,温婉而笑,夕芫的心里像是浸着蜜一样,心想世间普通的夫妻也就是如他们现在这般吧。 只是每到晚上宇文皓轩却很少陪她,夕芫知道他是要去贤妃的花蕊宫。 宇文皓轩每次要走时,她总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可宇文皓轩深邃的目光却似能看透一切,每每总是满眼心痛的拂着她的脸颊说,“一切都会过去的,一切都会好的。” 夕芫忍不住鼻酸,就嬉笑着将他强行推出门外,在心里安慰自己,他要做的事一定是关乎朝堂社稷的大事,可夜晚独自回宫时,看着月下自己孤单的影子,却总是忍不住落泪。 终于熬到了中元节这天,夕芫一早就兴奋的睡不着觉,在甘泉宫请完安后便直奔梦馨居,她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宇文皓轩说。 可到梦馨居时,宇文皓轩却不在,一直等到用过午膳后也没有出现。 夕芫翻弄了几页书纸,怎么也看不进去,便趴在宇文皓轩批阅奏章的桌案上,随手拿起了一本奏章。 原本只是想打发时间随便看看,可夕芫越看眉头皱的越深,一连翻阅了几个,几乎张张都建议册封贤妃为皇后,说成国自新皇登基以后,发展势头迅猛,与匈奴往来密切,姜国应与成国结为姻亲,维系安宁。 所有的奏章最后,宇文皓轩都批示着‘已阅’两字,苍劲的字体中隐隐透着怒气。 夕芫放下奏章,细长的柳眉几乎要拧在了一块,初一那天早上,宇文皓轩明确的说过贤妃不会成为皇后,她当时觉得,宇文皓轩既然说了不会就一定不会,可今日才知道,做这个决定要顶着多大的压力。 那些奏章篇篇写的铿锵正义,好像宇文皓轩不允便是千古罪人似的,若一个人如此也就罢了,可看这些奏章的数量,怕是朝堂上大部分官员都是如此。 夕芫咬了咬唇,虽然有后宫严禁干政的法令,可她还是忍不住将桌上一摞摞的奏章全都看了一遍,对姜国目前的现状也有了些了解。 姜国虽然幅员辽阔,兵强马壮,可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南有成国不怀好意,周边的各个小国也都如墙头草一般,哪国强盛便倒向哪国。 只看了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觉得头痛欲裂,想着宇文皓轩日日都要为这些事操心,心中一阵难过,她蹙眉呆坐在案旁,任时间无声流逝,待再抬眼时窗外已进黄昏。 夕芫起身准备换上晚上出游的便装,抬头却看见刘茂林静静的站在门口,她尴尬的看了看桌案上被她翻得乱七八糟的奏章,亟亟的解释道,“我只是无聊随便看看,其实也不大看得懂。” 刘茂林笑了笑,将桌上的奏章从新摆放好,“娘娘不用跟奴才解释,有些事皇上不说,并不是想隐瞒什么,只是怕娘娘听了也只能徒增烦恼。” 夕芫落寞的苦笑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他能告诉我。” 刘茂林倒了杯茶递给她,两人相处的情境像是回到了微服出巡时一样随意。 “皇上心里的苦怕是没几个人能体会,他这个人面冷心热,有时候明明很在乎,可做出来的事却总是让人误解,纵使有天大的事只会自己扛着,其实皇上所做的都是在为身边的人着想,娘娘若是能理解就多包容吧。” 夕芫摇头道,“其实我不是怪他,我是真的想为他分担一些,看到他难过我的心里只会更难过。” “娘娘每日能高高兴兴的,就是为皇上分担了一块最大的心事了,您不知道,皇上每次听说您心情不好,都会担心的吃不下饭。” 夕芫轻叹一声,她最不想的便是成为一个没有用的负担。 门外有宫人忙碌走动的声响,刘茂林看了看窗外的天,恢复了平日里躬身低头的模样,“娘娘,皇上让奴才来转告一声,今日宫**多被调到朱雀台伺候了,等天一黑透,您就从梦馨居后面的小路绕到璋庆门等候,到时会有马车直接将您送到宫外。“夕芫也端起嫔妃的架子说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刘公公费心,帮本宫转告皇上,让他放心就是。” 刘茂林躬身退了出去,夕芫掩好屋门,换上早已准备好的便装,就等着外面的天黑透了。 第三十一章 赏灯(1) 马车外的喧闹声驱散了心中的郁闷,夕芫撩起车帘,看向人群攒动的街头,路两旁的小贩早已将琳琅满目的货物摆了出来,唱着特有的曲调吆喝,承天街中间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沿着大路一直延伸下去,看不到尽头。 马车停下来,驾车的人掀起车帘请她下去,嘱咐了一句‘不要走远’后便迅速驾着车离开了。 夕芫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这条路她并不陌生,去年她曾在这条路上等宇文皓轩的召见,足足等了三天,只是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景象,远没有今日的生气勃勃。 街上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很多,所以她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只是街上的人摩肩接踵,她站着不动,难免被人挤得东倒西歪。 夕芫奋力的往人少处钻,可她刚刚站定,人群却突然静止不动了,她好奇的顺着人们的目光望去,只见正对着承天街的朱雀台上出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由于离得较远,她看不清身影的面貌,但那身标志性的龙袍却昭示了身影的身份。 “是皇上,快看,皇上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喝一声,众人纷纷向前涌去。 百姓们的热情高涨,毕竟皇上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人物,民间流传皇上隽逸不凡,堪比天神,更成了闺阁少女的梦中情人。 夕芫顶着人群的拥挤向后退,她几乎日日都能见到皇上,自然没那份热情,也怕动了位置,宇文皓轩会寻不到她。 正当她快要抵不住人群的压力时,一双温热的大手从后面环住她,替她挡去了人群的拥挤。 夕芫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人群中还有趁机揩油的登徒子,抬起脚狠狠地跺向身后之人的脚背。 那人吃痛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夕芫转过身来却看到宇文皓轩蹲在地上,疼的呲牙咧嘴。 “怎么是你?”夕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朱雀台上那抹黄色的身影。 宇文皓轩站起身没好气的说道,“你下脚还真狠,回去可得找太医好好给我瞧瞧,弄不好骨头都碎了。” “我怎么知道是你?还以为是哪个色胆包天的登徒子呢!” “登徒子?我长得像登徒子吗?”宇文皓轩指着自己的脸,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夕芫知道自己刚才下脚的确不轻,便嬉笑着哄他道,“当然不像,哪能有这么好看的登徒子?” “这还差不多。”宇文皓轩作势整了整衣衫又捋了捋头发,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架势,不过倒真的惹得好多姑娘侧目。 夕芫赶忙把他拉到一边,指着朱雀台问道,“你在这里,那上面的那个人是谁?” 宇文皓轩神秘的一笑,“你猜呢!” “不会是刘茂林吧?”夕芫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除了他还有谁敢假扮我站在上面。”宇文皓轩看着朱雀台上的身影,满心惬意的笑了起来。 夕芫直摇头道,“你们的胆子还真大,茂林真是可怜,被人发现了可是要砍头的。” “你放心吧,他们早就轻车熟路了,站在那上面的,年年都是茂林。” 听到熟悉的声音,夕芫向宇文皓轩的身后看去,只见夏子昭牵着夏盈盈,挤过人群向他们走来,夏盈盈见了她,立刻甩开夏子昭的手扑了过来。 “夕芫姐姐,我好想你呀!”夕芫被她扑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你们怎么过来了?”看到亲切的面孔,她感觉像是回到了出巡的时候。 夏盈盈撅起樱桃般的小嘴,哼了一声,“姐姐不欢迎我吗?” 夕芫捏了捏她粉红的脸蛋笑道,“当然欢迎啦!可是也没人提前告诉我,我连礼物都没给你准备。” “文轩哥哥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没告诉你,姐姐你过得好不好,听哥哥说,宫里的女人都可厉害了,个个都是母老虎,她们有没有欺负你?”夏盈盈拉着她的手,满脸关切。 夕芫尴尬的看了看宇文皓轩发青的脸,夏子昭干咳了两声,用眼神示意夏盈盈不要乱说话。 夏盈盈看着他们几个人奇怪的神情,不解道,“你们都怎么了?哥哥,不是你说宫里的女人都是母老虎的吗?你还说她们???” 夏子昭赶紧捂住她的嘴,不好意思的冲宇文皓轩点了点头,将夏盈盈拖到一边训斥。 夕芫挽住宇文皓轩的手臂,安慰道,“其实夏公子只是拿那些话来吓唬盈盈,让她对你死心的,你不用往心里去。” 宇文皓轩叹了一声,面色轻松下来,“我明白,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子昭究竟还说了些什么。” “都是用来哄盈盈的,知道那些做什么?” 宇文皓轩摇摇头,“子昭的眼睛看事情最毒,什么事都能一针见血,虽然有时候话说的不中听,但却没有一句虚言。” 夏子昭拉着夏盈盈又走了回来,夏盈盈挨了训,原本俏丽明媚的五官不开心的揪在一起。 夕芫嗔了夏子昭和宇文皓轩一眼,拉起她的手笑道,“我们不理他们两个,走,咱们看灯去。” 夏盈盈破颜一笑,和夕芫手拉着手一起挤进人群里,宇文皓轩和夏子昭远没有她们两个娇小灵巧,跟在后面相当吃力,不是碰着别人就是踩到别人。 看着他们不时点头哈腰的赔礼道歉,夕芫和夏盈盈不怀好意的相视一笑,更加肆意的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高高的朱雀台下,密密麻麻的围了上京城中几乎所有的居民,还有很多是特地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只为了亲眼看看上京城中上元节的盛况。 夕芫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仰头看着朱雀台上那个黄色的身影。 宇文皓轩在后面小声的抱怨道,“有什么好看的?真的就在你们面前,别人不知道,你们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就是,咱们还是找个人少一些的地方吧。”夏子昭也跟着附和,他平时素爱干净,连衣袍都只穿白色的,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的衣服上已经蹭上好几道黑印。 第三十二章 赏灯(2) 夏盈盈回头白了他一眼,“别人都看,你不看不是很奇怪吗?” 夕芫也点头道,“就是为了热闹嘛!哪有人是正真正来看皇上的,朱雀台那么高,又离的那么远,只有千里眼才能看清呢!” 随着明黄色身影的手臂一挥,半空中立刻燃起了无数绚丽的烟花,赤、橙、红、绿、青、蓝、紫,纷纷绽放在暮色的夜空之中,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夕芫和夏盈盈也跟着一起大声尖叫。 烟花接连燃放了近半个时辰,燃尽后人们开始向四面八方涌去,上京城里的小贩似乎在今晚全部聚集在了承天街上,吃的玩的应有尽有。 夕芫和夏盈盈摆脱了平日里的束缚,一路嬉笑玩闹,她们二人一个温婉一个明媚,惹得不少青年才俊们驻足呆看,宇文皓轩和夏子昭都涌出一股揍人的冲动了。 来到一个围满了青年男女的花灯摊前,夕芫和夏盈盈好奇的挤了进去,摊子上的花灯果然样式新奇雅致,摊主更不同于一般的小贩,是一个白白净净的书生,虽然衣着寒酸了些,却不失君子的风度。 “这些花灯好漂亮,多少钱一个呀?”夏盈盈挑起一个画着春景的花灯问道。 那个书生在看到夏盈盈时,明显的失神了一瞬,夏子昭冷咳一声,书生才回过神,向夏盈盈拱手说道,“我的灯不卖钱,这灯上写的灯谜和诗句,若是有人的能猜得出对得上,我的灯就白送。” “真的白送吗?”夏盈盈忽闪着灿若星河般的双眸看向他。 书生脸颊一红,笑道,“小生虽无德无名,但说出的话也是驷马难追的,不过前提是要能猜出灯谜,或对上诗句才行。” 夏盈盈放下灯笼,转身拉起夏子昭的手臂,撒娇道,“哥哥,你帮我猜吧!” 夏子昭宠溺的弹了她脑门一下,“现在想起哥哥了?” “哥哥最好了,盈盈什么时候没想着哥哥?”夏盈盈这招撒娇的功夫果真是天下无敌,现在不光书生看得失神,摊子周围所有的男人全部都被她折服了。 一个满脸色相,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人上前拱手道,“小姐若不嫌弃,可否让小生一试?小姐看上哪个小生一定尽力猜解。” 周围几个年轻的公子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夏子昭的凤眼一扫,众人只觉得寒若冰蝉,无端端的生出一股惧意,全都胆颤的退到一边。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夏盈盈还在撒着娇,夏子昭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无比的温柔,与刚才简直是天壤之别。 “看好哪个了,哥哥帮你猜。” 夏盈盈见他答应,高兴的跳了起来,指着挂在最上面一层画着兰花的灯笼说道,“我要那个!” 夏子昭扬手摘下,只见上面写着‘身穿绿色衫,头戴五花冠,喝的清香酒,唱如李翠莲。” “这是什么东西呀?”夏盈盈歪头苦想。 夏子昭笑着提示她,“你小的时候哥哥经常抓给你玩的。” 见她还是想不起来,宇文皓轩又提示道,“还记得那次茂林和子昭给你抓了整整一小笼,你把它们放到柴房里,让下人当柴火给烧了,你哭了好几天呢!” “我记得,是蝈蝈!” 书生含笑奉上花灯,夏盈盈又从上面摘下来一个,这次却是递给了夕芫,“姐姐帮我猜吧,他们两个都太聪明了,一点都没意思。” 夕芫含笑接过花灯,只见上面写着一首打油小诗,‘此花自古无人栽,每到隆冬它会开,无根无叶真奇怪,春风一吹回天外。’“姐姐猜到了吗?”夏盈盈迫不及待的问道。 夕芫点点头,拿起摊位上的笔在花灯的另一面写道,‘只织白布不纺纱,铺天盖地压庄稼,鸡在上面画竹叶,狗在上面印梅花。’书生看了夕芫写的打油诗,也双手奉上灯笼,夏盈盈在一旁拍手笑道,“这个我猜到了,是雪花对不对?” 书生笑看向她,说道,“小姐冰雪聪明,这个谜面的谜底正是雪花。” 夏盈盈被夸的心花怒放,又随意拿了几个花灯,夏子昭也都一一猜对了,没一会儿夏盈盈的手里便提满了灯笼。 书生见夕芫一直只是看着,便对她说道,“这位小姐也挑一个看得上眼的吧,无论能不能猜对,小生都愿奉送。” 夕芫微微颔首谢过他,指向一个画着海棠的灯笼,那个灯笼乍一看远没有其它的那般花俏,可细看却不难看出做工和材质都是极好的。 那个灯笼挂的很高,书生刚想替她拿下来,却发现有两只手同时握住了灯笼的手柄,那两只手的主人正是站在夕芫左右两边的宇文皓轩的夏子昭。 两人对视了一眼,眸中的神色几番变化,一旁观看的人立刻变得兴奋起来,想着这二人会不会为夕芫发生争斗,可只是一瞬夏子昭便低眉收手,想看热闹的人都失望的摇头离开了。 书生为缓解尴尬的气氛,开口赞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个灯笼的材质和做工都极讲究,不过它挂在这里三年了都没能被人领走。” “是什么谜面这么难猜?”夕芫好奇的拿过灯笼细看。 书生不好意思的挠头一笑,“不是谜面,是在下出的一个对子。” “玉澜堂,玉兰蕾茂方逾栏,欲拦余览。”夕芫慢慢念出灯笼上的字,摇了摇头道,“这可难倒我了,怕是一时真的想不出呢!” “小生方才说过,无论姑娘猜不猜得出,这个都送给你们了。” “怎么好白要你的东西!”宇文皓轩说着提起笔,在灯笼的另一面写道,‘清宴舫,清艳荷香引轻燕,情湮晴烟。’“公子好文采!”书生像是觅得珍宝一样欣喜若狂,“这摊上的花灯随你们挑了,小生有眼不识泰山,竟在高人面前班门弄斧。” 书生连作了三个揖,宇文皓轩单手扶起他道,“灯笼我们就不要了,公子的文采不俗,想必日后一定会出仕为官,只希望你在那时能真正的做一个好官,多为黎民百姓谋利。” “借公子吉言,小生一定谨记!”书生又深深的鞠了一躬,目送着他们离开。 第三十二章 赏灯(3) “等等!”他们刚走出了几步,书生便从后面又追了上来,将一盏小巧的花灯递给夏盈盈,“这是我亲手扎的,送给小姐。” 夏子昭的目光似要杀人一般的瞪过去,书生虽也有些怕,却并没有退缩。 夕芫紧张的捏了捏宇文皓轩的手臂,怕夏子昭一时忍不住,将书生一掌拍死在街上,宇文皓轩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夏盈盈接过花灯,喜笑颜开的赞道,“这灯真漂亮,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书生腼腆的一笑,“这个我并没有摆出来,本想自己留着的,可见小姐如此喜爱花灯,便想把它送给真心喜爱之人,才是最好的归宿。” 夏盈盈听不懂他话中的涵义,高高兴兴的收了花灯便要离开,书生却神色期盼的说道,“小生姓韩单名一个玉字,还望小姐能费心记住。” “嗯,韩玉,我记住了。”夏盈盈点了点头便被夏子昭拉着离开了,直到他们走出去了好远,那书生还站在原地,出神的望着。 宇文皓轩看着夏子昭铁青的脸色,笑道,“那个叫韩玉的书生胆识不凡,我看将来一定是个人物。” 夏子昭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只不过是一个穷酸书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宇文皓轩笑看着摆弄小花灯的夏盈盈,不再言语,夏子昭却更加郁闷起来。 他一直想将妹妹托付给一个优秀可靠的人,至少不能比他差的太多,否则他凭什么要将妹妹托付出去,可这个叫韩玉的书生,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跟他的标准差得十万八千里。 让他把妹妹嫁给这样一个人,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不过好在看夏盈盈的态度,对那个韩玉应该没有别的心思。 夕芫看透了夏子昭所想,似是无意的看了看那盏花灯,说道,“这灯虽不值钱,不过却风骨奇特,最重要的是盈盈喜欢呢!” “嗯,这些灯笼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盏了。”夏盈盈天真的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夏子昭脸色的变化。 夏子昭十分不屑的瞥了一眼花灯,“玩够了就扔掉吧,世上比这好的灯有的是,哥哥一定会给你找个更好的。” “好的灯确实很多,可盈盈若不喜欢,你还要强迫她吗?”夕芫步步不让,夏子昭脸上的怒气尽显。 “只要灯够好,盈盈就一定会喜欢。” “那是你的标准,不是盈盈的,盈盈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夏子昭和夕芫争得面红耳赤,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夏盈盈疑惑的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问道,“只不过是一盏花灯而已,你们干嘛吵架呀?” “不是花灯的问题!” “不是花灯的问题!” 两人同时严肃的回答,把夏盈盈唬的一愣。 夕芫怒瞪了夏子昭一眼,挽起夏盈盈的手臂,“走,我们不理他,咱们到前面看舞龙去。” 夏子昭还要追上去继续理论,宇文皓轩却一把拉住他道,“夕芫的性子就是这么倔,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再说八字都没一撇的事,你们至于吗?” 夏子昭想想也是,自己的反应确实太大了,便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事情只要牵扯到夏盈盈,他总是特别的冲动。 宇文皓轩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叫关心则乱,不过我还是要说你一句,要是真按照你的标准找,我看盈盈多半要老在家里了。” 夏子昭嗤之以鼻的一哼,十分不赞同他的论调,快步追到夕芫和夏盈盈身后,尽职的当起护花使者。 一路杂耍舞龙的看下来,夕芫和夏盈盈都累得走不动了,几个人找了个有雅座的酒楼歇脚,还特意选了间二楼临窗的雅间,方便欣赏街上的风景。 夕芫和夏盈盈趴在窗上,看着街道上有趣的人和东西,嘻嘻哈哈的笑着,宇文皓轩和夏子昭则一人一盏茶,小声的谈起正事。 夏盈盈只顾没心没肺的笑,可夕芫却留着心听两人的谈话。 夏子昭抿了一口茶说道,“成国和匈奴的左贤王一派来往比较密切,不过这个左贤王只是个占了嫡出长子身份的庸人,他这些年争得的地位完全是靠他母家得来的,而他的母家已有败落之迹,所以他并不足虑。” 宇文皓轩微微蹙眉,“成国的新皇不是个目光短浅的人,他怎么会选这样一个人扶持?” “他当然不会,其实他背地里正在支持的人是右贤王,此人阴狠毒辣,做事和布达单于如出一辙,目前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继位的,而我们能笼络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宇文皓轩抬眼看着他,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聂古尔王,哈布旦!” 夏子昭笑着点了点头,宇文皓轩却不十分赞同,“此人看起来无甚锋芒,可实则却比他那两个哥哥阴狠百倍,扶持他就等于养了只老虎在身边。” “所以我们要找出一个钳制他的办法。” 夕芫听着他们的谈论,心情渐渐沉了下来,无心再看风景,只是漫无目的看着街上穿梭的人群,突然一个阴郁的目光惊得她心神一震。 她猛然站起,在人群再去搜寻时,那道目光已经无迹可寻。 夏盈盈不知发生了什么,拽着她的袖口问道,“姐姐看到什么了?”宇文皓轩和夏子昭也停下谈话,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夕芫迅速关上窗户,拉着夏盈盈退回屋内,神情紧张的说道,“我好像看见哈布旦了。” 一个人的外表可以伪装,可眼神却是伪装不了的,那样阴郁可怕的眼神,在凤阳坡的那晚,就已深深的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夏子昭的神情也紧张起来,靠在墙壁上将窗户拉开一道缝,向外观察了一会儿。 宇文皓轩从袖口里拿出一面令牌交给他,“你和盈盈马上去城外的行宫住下,没事不要外出,我会去行宫找你的。”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便拉着夕芫和夏盈盈从酒楼的后门潜了出去,迅速隐匿在了纷杂的人群之中。 第三十三章 花灯 回到宫中后,夕芫还是有些心神不定,那双阴郁的眸子仿佛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阴魂不散。 雪春看到她这副打扮回来,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忙将屋中的宫人都支了出去。 “公主今晚不是传话回来,说要歇在梦馨居的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 夕芫喝了口热茶压惊,装作无事的说道,“没什么,皇上今晚有事要忙,我在那里睡的也不习惯,所以就回来了。” “奴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看你刚才神情像是受了惊吓似的。” “宫里的人总是爱养些猫狗什么的,刚才回来的时候碰上了几只,是被它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奴婢也被那些畜生吓到过呢!公主要是再这么晚回来,身边好歹带个人,遇到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雪春对她说的话从未怀疑过,便也未注意到她语中的纰漏。 “这个灯笼好漂亮呀!是从哪弄的?”雪春拿起她从书生那里得来的灯笼,爱不释手,可上面提的诗句她却看不太懂。 知道夕芫回来,凡桃也赶过来伺候,进门时看到雪春手里的灯笼,脚步微微一滞,她在宫中年月已久,那灯笼的制式,她一看便知不是宫中之物。 看到她的神情,夕芫垂下眼帘,语气随意的说道,“那是皇上早些年从宫外得回的东西,今日是上元节,便送给我解闷玩的。” “原来是皇上送的,那我给公主挂在床头吧。”雪春说着就要找地方把灯笼挂起来。 夕芫却拦下她道,“不用了,放到柜子里收起来吧。” “为什么呀?这么漂亮的灯挂起来多好看,再说是皇上赏的,别人问起来也有面子!” “雪春,怎么这么不懂事!”凡桃拿下她手里的灯笼,收到角落处的柜子里,回身说道,“娘娘什么时候用拿这些来炫耀恩宠,这些东西白日里看着好看,可晚上却是黑影幢幢的,娘娘睡觉本就轻,要是夜里醒来被这些东西吓到了可怎么办?” 雪春惭愧的低下头,伏在夕芫身边,“奴婢太大意了,还是凡桃姐姐想的周到。” 夕芫轻戳了下她的额头笑道,“你呀!还是多跟凡桃学学吧,做事总是凭着一腔子热情,也不多思虑一下。” 凡桃铺好了床铺,又唤宫人提了些热水进来,福身对夕芫说道,“夜都深了,娘娘明早还要去甘泉宫请安,早些睡吧。” “好,我这不用伺候了,你们也自去睡吧。” 凡桃和雪春早就摸清了她晚上不喜人打扰的习惯,便都跪安退了出去。 夕芫走到柜子前,将本已收起来的灯笼又拿了出来,她叫雪春收起来,并不是因为怕晚上被吓到,而是不想让更多的人看到这个灯笼。 回宫前,宇文皓轩特地嘱咐她,今夜之事不能向任何人提起,这个灯笼本也应该扔在宫外,可她却舍不得,便冒险带了回来。 夕芫将一根蜡烛放进灯笼内,又将屋中其他的烛火熄灭,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灯笼上宇文皓轩的字迹,心中也被那点微黄的烛光烤的暖烘烘的。 随着正月的结束,宫中过年的气氛也渐渐消散,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贵妃自从中元节后便称病不出,也免了各宫嫔妃的请安,宇文皓轩除上朝之外都住在城外的行宫里。 外面又下了几场大雪,天寒地冻,夕芫也懒得再往梦馨居去,她这些日子有意与其它宫中的人疏远,嫔妃们便也识趣的不再来打搅,时光像是回到了她初进婉韵宫的时候,闲暇清逸。 早起,夕芫裹上了厚厚的银狐大氅,坐在火炉旁一动不动,凡桃端着一笼炭进来,见她畏寒的样子笑道,“娘娘这是在姜国过的第二个冬天了,怎么还不习惯。” 夕芫哆哆嗦嗦的说道,“宁国四季温暖如春,我自打生下来便没经历过这般寒冷,要习惯谈何容易。” “那奴婢就多给娘娘添些炭,一定把这屋子烧的像春天一样暖和。” “你去和尚寝局商量着,别的东西咱们可以少要一些,都换成炭火,越多越好。”夕芫一边说一边往手上哈气取暖。 “尚寝局的人知道娘娘畏寒,炭火送的足足的呢!而且还都是上好的白炭,咱们宫里连烧水做饭用的都是白炭呢,娘娘就不用操心了。” 夕芫微蹙了下眉头,“这么lang费怎么行,要是传了出去,定有人抓住不放说我恃宠而骄,那时怕是连皇上的脸面都不好过,你去跟尚寝局的人说,黑炭白炭按五五比例送,咱们炭用的多,别的东西能少要就少要。” 凡桃点了点头,“娘娘说的是,奴婢会照办的。” 夕芫温婉一笑,让她坐下一起烤火,其他的宫人打扫完屋子不作停留的退了出去。 凡桃安静了好一会儿,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娘娘,皇上这些日子一直宿在城外的行宫,按理说只有盛夏为避暑的时候,皇上才会去那小住的。” 夕芫看了她一眼,垂眸盯着烧的赤红的炭火,“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不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凡桃不安的跪在她的脚下,“还请娘娘恕罪,皇上的事奴婢本不该多打听的,可今日听行宫回来的宫女们说,行宫里住进了一位绝色女子,皇上日日都与她在一起,奴婢真的是担心???” 凡桃的话还没说完,夕芫便笑了起来,宫女们口中的绝色女子她不想也知道,肯定是夏盈盈。 “娘娘你怎么还笑啊!”凡桃以为她是气糊涂了,赶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皇上宠幸个女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奴婢还是觉得这事有点不大对。”凡桃见她不以为然,更加心急起来。 “好了,这事以后不准再提,我自有计较的。”见她主意已定凡桃也不好再说什么。 第三十四章 太子 一个小宫女从外面推门进来,福身说道,“娘娘,兰池宫的周才人在门外求见,奴婢跟她说您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可她还是不走,说一定要娘娘。” “兰池宫的周才人?她来干什么?给娘娘回了吧。”夕芫数日来未见任何人,况且这周才人还是兰池宫的嫔妃,凡桃便让宫女去回绝。 “等等!”夕芫叫回了宫女,“本宫在正殿见她,你去把她请进来吧。” “娘娘已经数日不见外人了,周才人跟咱们又没有什么交情,娘娘何苦见她。”凡桃说着给她备了一个手炉,要一起跟出去。 夕芫却拦下她道,“也不出素梦阁,你就不必跟去了,帮我把炭火添好,烧不到春天那般暖和,我可为你是问。” “娘娘尽管放心去吧,这点小事奴婢要是做不好,怎还配做娘娘的管事宫女?”凡桃福身领命,目送着夕芫出了门。 正殿中,周才人已经安坐在下首,手持茶盏轻轻的吹拂,见夕芫进来,忙放下茶杯起身行了大礼。 夕芫单手扶起她道,“不必多礼,快坐吧。” 周才人安顺的笑道,“娘娘近日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真应了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嫔妾直到今日才来恭贺,娘娘不会怪罪吧?” “怎么会?兰池宫里的嫔妃你还是第一个来的呢!不过你今日来不会只是为了恭贺本宫吧?”夕芫说着挥手屏退了一众宫人。 周才人见宫人退出后,正色言道,“娘娘可知已故的皇后留有一子,也是皇上唯一的儿子,当今的太子。” 夕芫语气冷淡的答道,“这事天下人人皆知,本宫怎会不知道。” 周才人淡淡一笑,并没有被她的清冷神情吓到,“太子自出生后便没有亲生母亲的照料,皇上又忙于政事无暇分心,太子便只能日日和奴才在一起玩闹,奴才们事事都不敢违逆,太子逐渐就养成了飞扬跋扈的个性,皇上曾先后将他寄养在几个娘娘的宫中,可最后都被他闹得乌烟瘴气,皇上没了办法才将他送去城外行宫的。” 夕芫抚了抚自己的额头笑道,“然后呢?” “再过几日是太子的生辰,皇上将他从行宫中接回来了,这宫里怕是要热闹了,娘娘若是不想惹上麻烦,嫔妾劝您还是与太子保持距离的好。” “多谢周才人好心提醒,本宫自当小心的。”夕芫拂手打算送客,周才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有些事不是娘娘想避免久能避免的了的,皇上最心疼太子,可太子若是触及了娘娘的心头肉,还望娘娘能为大局着想,就忍痛舍爱了吧!嫔妾言尽于此,就不叨扰娘娘了。” 周才人似有深意的一番话,让夕芫心中有些不安,直至周才人走了许久,她还紧蹙着眉头坐在主殿之中。 凡桃见她久久不回,便寻到了主殿来,“娘娘怎么还坐在这?瞧这手炉都凉了,怎的也不回屋换个新的。”凡桃拿过她手中已冷的手炉,扶起她走出正殿。 “凡桃,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夕芫紧紧的握着凡桃的手,双手虽然冰冷,但手心还是渗出汗来。 “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周才人跟您说了什么?” 夕芫无声的摇了摇头,凡桃也没有再问,而是笑道,“娘娘可能是冻着了,一会儿奴婢给你点上一炉安神香,娘娘去睡一觉,醒来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但愿吧!”夕芫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快步走回寝殿。 屋中燃起安神香,她的心绪渐平静了些,走到案旁拿起昨日画了一半的百花图,接着画了起来。 凡桃一边帮她调颜料一边赞道,“娘娘画的可真好,离远了看像活生生的真花一样,就是宫里的画师也不及娘娘画的好。” “我只不过画着玩罢了,顶多也就能给雪春做绣花的样图,对了,一上午都没见雪春,她又跑到哪儿玩去了?” “娘娘可冤枉雪春了,娘娘昨日说想吃冰糖雪梨羹,这个季节宫中的雪梨都只进贡给皇上,她是去尚食局看看,能不能给娘娘要一些来,不过都这个时候了,也该回了。” 夕芫望向门口轻叹了一声,“我只是随口说说,怎么还真的去要了,皇上这几日都在行宫,吃的东西肯定也都运到行宫去了,宫里怎么会有,雪春也是,要不到赶紧回来就是了。” 凡桃见她有些着急,说道,“是奴婢思虑不周了,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把她寻回来。” 凡桃刚走到门口,一个宫女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夕芫吓了一跳,手下的笔一颤,即将完成的画就这么毁了。 “没长眼的东西,进来也不先言语一声,娘娘辛苦画了好几天的画都让你给毁了。”凡桃说着踢了宫女一脚,宫女跪在地上连求饶命。 夕芫放下笔说道,“算了,一幅画而已,毁了就毁了吧,你快说,什么事这么急?” 宫女边抽泣边说道,“娘娘,您去救救雪春姐姐吧,雪春姐姐得罪了太子,现在正在御花园里被太子责打呢!” 夕芫踉跄一步,差点跌坐在地,凡桃赶忙扶住她,“娘娘别急,兴许太子只是小孩子闹闹脾气。” “他可是太子,就是闹脾气也是要出人命的呀!”夕芫咬了咬嘴唇,快速平静下来,“皇上不在宫里,凡桃你去璋庆殿碰碰运气,兴许刘公公还在,把这事告诉刘公公,我现在就去御花园。” “娘娘你自己小心。”凡桃说完便飞奔着出了屋,夕芫连披风都来不及带,就直奔向御花园。 御花园的南角处围了一群宫人,个个都低头颔首,连大气也不敢喘,雪春跪在一个十岁出头的小男孩面前不住的抽泣,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鞭痕,小男孩拿着鞭子趾高气昂的站在一群嬷嬷前面。 夕芫推开众人,看到雪春的样子时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罩在了雪春身上,雪春一看是她,哭得更加凶猛起来。 “你是谁?本太子教训宫人,你胆敢阻拦?”小男孩扬起鞭子便要打向夕芫。 第三十五章 得罪 男孩身后的嬷嬷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小男孩一脸蔑视的看向夕芫,“原来你就是夕昭容,你的宫人敢跟本太子强东西,本太子替你教训教训她。” 夕芫看着眼前刚刚到自己腰部的男孩,脸上的五官跟宇文皓轩极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眼睛却比宇文皓轩的要大,想来多半是像她母亲的。 “本宫的人就不劳太子教训了,本宫带她回去自会责罚。”夕芫说着扶起地上的雪春就要离开。 可太子却窜上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这么轻易就想走?本太子可不答应。” “太子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想要怎么样?”夕芫用身体护住不住颤抖的雪春,挡在她和太子之间。 太子傲慢的哼了一声,“你的宫人犯错,是你这个做主子的失职,你必须给我下跪赔礼。” “下跪赔礼?按辈分你也应该叫本宫一声夕娘娘,这世上哪有娘给儿子下跪的道理?” 太子毕竟还小,被夕芫的严词厉色吓得一愣,可他身后的嬷嬷却指着夕芫的鼻子骂道,“大胆妃嫔!敢对太子殿下如此无礼。” 另一个嬷嬷跪在太子身边说道,“太子不用害怕,她只不过是你父皇的妃妾而已,不敢把您怎么样的。” 太子有了人壮胆,扬起鞭子挥向夕芫的脸,夕芫用手臂硬生生的挡了下来,衣袖立刻划开了一条口子,滴滴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 雪春见她受伤不顾身上的疼痛,抓住了太子手中的鞭子,夕芫一股怒火窜上心头,她受宫中嫔妃的气也就算了,今日居然还要被一个黄口小儿欺辱。 她抓过雪春手上的鞭子使劲一拉,太子顺势摔了个大马趴。 嬷嬷们七手八脚的扶起太子,大叫着,“反了反了,居然敢打太子,看皇上回来不砍了你的头。” 太子生平第一次吃亏,捡起地上鞭子狠狠的向两人打去,雪春拼了命的挡在夕芫身前,眼看又要挨一顿鞭打。 就在这时,‘嗖’的一声厉响由远及近,挥舞着的鞭子在空中短成了两节,太子也被那股力道冲翻在地。 嬷嬷们刚要破口大骂,可看到来人却又生生的咽了回去,太子爷也老老实实的站了起来,不敢再耍横。 刘茂林看了看雪春和夕芫的伤势,吩咐人去请太医,转身对太子冷冷的说道,“皇上布置的功课做完了吗?宫中严禁对宫人使用私刑,你今日却还打了娘娘,皇上回来定会重重的罚你。” 太子似乎很怕他的样子,早就没了先前飞扬跋扈的劲儿,一味往他的嬷嬷身后躲,可那些嬷嬷已是自顾不暇,只忙着给她们自己开脱,哪还管的了太子。 凡桃不如刘茂林脚力快,这时才赶了过来,看到夕芫的伤势后,惊道,“这是谁下得这么狠的手?竟敢在宫中行凶,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皇上看到不知要多心疼呢!” 太子的身形明显一抖,显然是有些害怕了,夕芫握住凡桃的手笑了笑,“不打紧,上些药就好了,快扶着雪春回去吧。” “奴才叫了步辇在拐角处候着,刚下了雪路不好走,娘娘还是乘步辇回去吧。”刘茂林挥手让抬步辇的太监上前。 “多谢刘公公。”夕芫颔首谢过,催着太监们快速回了婉韵宫。 婉韵宫里已有太医候着,雪春的鞭伤都集中在上身,可她年岁小脸皮薄,说什么也不让太医验伤,夕芫无法,只好让太医开了个寻常的外伤方子了事。 还好雪春的伤都只在一层浅浅的皮肉上,上完了药也就没什么事了。 凡桃给夕芫包扎好伤口后,忧心忡忡的说道,“娘娘今日得罪了太子,也不知道皇上会是个什么态度。” 夕芫轻叹一声,“雪春和我都受了伤,太子那边却是毫发无损,就算雪春有错,也已经罚了。” “皇上平日里虽对太子严厉,可太子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奴婢担心皇上会因此事迁怒娘娘,娘娘还是要先想好对策。” 夕芫怒得一拍桌案,“就算他再偏袒,也总要先问清楚原由,若是想罚那便罚好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难道还要去负荆请罪吗?” “娘娘不要说气话。”凡桃拾起桌案上翻到的茶盏说道,“奴婢不是要您去认错,只是娘娘也不能这个态度去见皇上,太子毕竟是皇上的亲骨肉,娘娘多少还是要给皇上面子的。” 夕芫泄下气来,摆摆手道,“我知道,只是得委屈雪春了,这顿打多半是要白挨了。” 凡桃忧心的看了看夕芫,“娘娘还是先担心和皇上的关系吧,可千万别因为这件事跟皇上闹僵了。” “我有分寸的,你去看看小厨房的饭菜好没好?我有些乏,雪春行动又不方便,好了就直接端进来吧。” 凡桃出去后,夕芫看着异常安静的雪春问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这屋中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雪春流着泪跪在她脚边,夕芫想去扶,可雪春却不肯起来,“公主你就让奴婢跪着吧,要不是因为奴婢,你也不会与太子交恶更不会受伤,奴婢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雪春抽泣的说不出话来,夕芫几番想扶起她,她都不肯,最后只得任由她跪着了。 夕芫轻柔的拂了拂她头发,安慰道,“什么死不死的,这才多大的事,好在咱们伤得都不重,我也不会罚你,你把事情的经过讲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漏下。” 雪春慢慢停了抽泣,可却依然不肯起身,“今天奴婢想去御膳房要点雪梨,可到了那里才发现,御厨都随着皇上去城外的行宫了,御膳房里也没什么吃的,奴婢本想既然没有就算了,可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一个宫女,她告诉奴婢,太子的小厨房里有雪梨的。” “那个宫女你认识吗?”夕芫意识到这个宫女一定就是事情的关键。 雪春摇了摇头,“奴婢根本就不认识她,是她主动来找奴婢说话的,不过她说她是璋庆殿的奉茶宫女。” “璋庆殿里奉茶的都是刘公公手下的太监,哪里来的什么奉茶宫女?你怎么也不长点脑子。”夕芫生气的瞪了她一眼。 第三十六章 问责 雪春咬了咬下唇,忍住眼泪,“奴婢听她说是璋庆殿的宫女就没了戒心,这才将去给公主要雪梨的事告诉她,都是奴婢大意了。” 夕芫叹了一声,拿出丝帕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哭了,我不生气就是了,可你后来怎么会跟太子发生矛盾?” “奴婢到了太子那里,见太监正将一筐雪梨抬进去,奴婢拿了几两银子买通抬筐的太监,他就从筐里偷拿了两个给奴婢,可是不知怎的被太子知道了,奴婢刚走到御花园就被他带人截住,太子他们根本就不给奴婢解释的机会,硬说奴婢抢了他的东西。” “宫中跋扈的人多,你怎么就不知道先服个软呢?”夕芫心痛的抚上她被打的红肿的脸颊。 雪春将眼泪咽下说道,“奴婢服软了,其实太子一开始并不想打奴婢的,都是那些嬷嬷在一旁挑唆,说奴婢是你宫里的人,还说你日日霸着皇上,所以皇上才没有空去管太子,奴婢实在听不下去就分辨了两句,这才惹怒了太子。” 凡桃推门走了进来,见雪春跪在地上,忙帮着求情道,“娘娘,雪春这次也得了教训了,您就别再罚她了。” 雪春抹了把眼泪,“凡桃姐姐不用给我求情,公主没有罚我,是我自己要跪的,我这次闯了大祸,就是跪死也应该。” 凡桃看她可怜的样子,鼻子一酸也跪了下来,“要跪也应该是奴婢跪,是奴婢行事没想周全,娘娘要是有气就罚奴婢吧。” 夕芫看她们抢着受罚,欣慰的笑道,“我罚你们做什么?错又不在你们,难道要让那些陷害咱们的小人,看咱们窝里斗的笑话吗?都起来,咱们中午好好吃一顿,去去晦气。” 见她们还是不动,夕芫语气不悦的说道,“你们要是不起,那我就陪着你们一起跪。”说着一撩袖袍就跪了下来。 凡桃和雪春不敢受这一跪,慌忙将她扶起。 夕芫笑着看了看二人哭花了的脸,将她们推到妆台前,“看看你们这一对大花脸,出去了可是要吓坏人的。” 雪春破涕为笑,“公主就会笑话奴婢,奴婢的脸肿成这样,怕是几天都见不了人了呢!” 夕芫拧干浸湿在冷水里的巾帕,轻轻敷在她的脸上,笑道,“那还不好?我就让你休息几天,算是给你压惊了。” “那雪春丫头可是因祸得福了呢!”凡桃也嬉笑着打趣她。 雪春高兴的咧嘴想笑,可牵动了红肿的脸颊,一下又疼的呲牙咧嘴,逗得凡桃和夕芫捧腹大笑。 守在门外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疑惑的探着头往屋里看,心想刚刚还是哭哭啼啼的,怎么一下子又像是有了喜事一样。 夕芫吃过午饭后,本想像平日一样睡上一会儿,可今日她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见了宇文皓轩要怎样解释,虽然她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心里还是很担心。 想必宇文皓轩那里,现在一定已经有人先去告状了,人都习惯先入为主,也不知道宇文皓轩还会不会听她解释。 夕芫烦躁的挠了挠头,翻身坐起,盯着窗外的正当头的太阳看了一会儿,复又仰身倒下。 脖子后面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伸手去摸,原来是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玛瑙印章。 夕芫将印章摘下来放在手心,看着上面‘芫轩永结’四个字,心中的烦躁慢慢平息,她用印章在手臂上按了一会儿,看着皮肤上显现出凸凹不平的字,嘴角渐渐浮出笑意。 她索性撸起袖子,在手臂上印下一排‘芫轩永结’,字体一点点消失她便重新再印。 直到太阳西斜,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夕芫揉了揉眼睛,才将印章重新挂好起身,守在内室门口的宫人听到动静,端着洗漱的水走了进来。 平时起床时雪春总是在一旁喋喋不休,可今天她受伤休息,突然安静下来夕芫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看着那些畏首畏尾的宫人,夕芫自己也觉得拘束,便把宫人都打发了出去,自己在镜子前慢慢的梳妆,想起出巡时每日只挽一个简单的发髻,装扮轻便人也轻松,便照着那时的样子打扮起来,没一会儿镜中就多了一个俏丽清爽的小家碧玉。 夕芫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刚想重新再梳起昭容该有装扮,凡桃却急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一边走一边叫道,“娘娘,皇上来了!” 夕芫紧张的起身问道,“皇上早上下朝不是才去的行宫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肯定是为了太子的事,娘娘想好怎么说了没有?” 夕芫叹了口气,“我到时再见机行事吧,你看皇上神色怎么样?是不是不太好?” 凡桃摇头道,“奴婢远远的看见皇上过来,便来回娘娘了,实在没看清皇上的神情。” “算了,你还是帮我更衣吧!”夕芫又叹了一声,从妆台上抓起各色首饰往头上戴,可凡桃却焦急的说道,“来不及了,皇上是轻身前来的,走得极快,怕是马上就到了。” 凡桃的话刚说完,外室中便传来宫人们跪地见礼的声音,门帘‘啪’的一声掀开,宇文皓轩像旋风似的刮了进来,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看不出喜怒。 凡桃担忧的看着夕芫,想要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宇文皓轩一挥手,她只得默默的退了出去。 宇文皓轩站在夕芫面前,什么也不说,只是拉过她受伤的手臂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阴沉,夕芫本还想说些软话,可看到他不悦的表情,以为他是因为太子而生自己的气,心一点点沉下去,倔强的别过头,一句话也不说。 许久,宇文皓轩开口问道,“还疼吗?” 夕芫抽回手臂,看也不看他,“我的事,不用你管! 宇文皓轩眉心微锁,心疼的抚过她的伤口,“知道你受委屈了,我这不是马上就赶回来了吗?” 上一刻还倔的像头驴一样的夕芫,在听到宇文皓轩的温存软语时,突然泪如雨下,她本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不知怎的,在宇文皓轩面前总是坚强不起来。 宇文皓轩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什么也不说,只是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尽情的哭,把心中的愤怒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凡桃在门外听着,嘴角绽出一丝欣慰的笑,挥手让宫人们退出了寝殿。 第三十七章 力气 夕芫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再抬起头时才发现,宇文皓轩胸前的衣襟已经让她哭花了的妆蹭的五颜六色,她慌忙的用手去擦,宇文皓轩却握住她细嫩的手指,“我说过,只要你能开心,就是哭脏一百件衣服我也不心疼。” 夕芫心里透着丝甜蜜,嘴上却仍倔强的说道,“难不成你还要我伤心一百次吗?” 宇文皓轩宠溺的刮了下她的鼻梁,“你呀!还真是得理不饶人,今天的事茂林已经跟我说了,明澈那小子我也教训过了,他以后绝不敢再找你的麻烦。” “明澈?宇文明澈,那么霸道专横的小孩居然有这样干净清爽的名字,是你取的吗?” “不,是她母亲取的。”宇文皓轩的眼神一暗,夕芫不知道要怎样安慰他,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宇文皓轩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明澈这孩子让我给惯坏了,他身边的宫人只知道一味的顺着他,我又没有时间亲自教导,这么小的孩子就这副性情,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成什么样。” “你也不用太担心,明澈他还小,现在改还来得及,只是他身边的伺候的宫人不大好,一味的搬弄是非,明澈的性子我看多半都是她们蛊惑的。” “明澈从出生便是由他们伺候,冒然换人怕明澈也很难适应,算了,咱们不说这些事,你的伤还疼吗?太医怎么说?” 夕芫举起手臂晃了晃,“没什么事了,小孩子力气本来就不大,太医说只是伤到了皮肉,用不了几天就会好,只不过可能会留下疤痕。” 宇文皓轩抚过她额头上一块淡粉色的浅痕,眸中有怜惜,有心疼,还有悲伤,“对不起,我把你放在身边,却不能好好地保护你。” 夕芫用额发盖住伤痕,这个伤是去年在兰池宫留下的,虽然伤口已经看不大出来了,可她一直不愿去回忆那天的经历。 见她神情落寞,宇文皓轩安慰道,“我让茂林在你这里加派了一队守卫,他们只听你一人的调派,以后若再有人伤害你,只管让守卫们打回去便是。” 夕芫轻叹一声,“若是真有人存了心想害我,区区一队守卫又怎能阻拦的了?” 宇文皓轩沉默的坐在榻上,许久后失落的开口说道,“终究是我无能,想保护的人却总是因为我而受伤害。” 宇文皓轩颓废的低垂着脑袋,平日里那种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全然不见。 夕芫的心中一阵难过,从背后环上他的臂膀,“你是帝王,有更应该去做的事,你放心,我会学会保护自己。” 宇文皓轩苦笑一声,“帝王?连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我算什么帝王。” “你怎么能这么说?”夕芫使劲扳过他的身子,让他正视自己,“你想想这天下的安定要靠谁?有多少百姓是在你的庇护下才得以安身立命?你担负着这么多人的生命,谁敢说你不是一个好帝王,正是因为这样,你才会无暇顾及身边的人,可我们都不会怪你,只会为你而骄傲。” 宇文皓轩浅浅一笑,面色恢复如常,“我即为帝王,这些事都是我的责任,但你要相信,我亦会用生命去守护你。” 夕芫含着眼泪,一个劲的点头,“你不必向我承诺这些,我相信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全心全意为我好,我也一样。” 夕芫说完主动献上双唇,将宇文皓轩压倒在榻上,她一向都是被动,可今日身体里却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一样。 夕芫学着宇文皓轩的样子,将舌主动探入他的口中,小手不安分的摸来摸去,虽然动作略显笨拙,可却足以点燃一个男人的欲望。 她伸手去脱宇文皓轩的外衣,可扯来扯去怎么也脱不下来,反倒是自己的衣物已经快被宇文皓轩褪尽,她索性放弃挑逗,骑在宇文皓轩身上,专心的对付那些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 宇文皓轩本还想看她到底多久才能将衣物退掉,可夕芫忙的满身大汗,成果却不大,只脱下了两件外衣,宇文皓轩体内的欲|火却已经无法再忍耐,他一个翻身将夕芫压在身下,迅速扯掉身上的衣物。 夕芫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两人都已经赤裸了全身,她将脸别向一边,还没来得及害羞,下身便传来一阵胀痛,宇文皓轩竟一点预兆都没有的长驱直入。 夕芫娇呼一声,宇文皓轩找回了丝理智,动作轻柔下来,努力克制着体内的欲|火。 随着慢慢的抽动,身体的快感逐渐淹没了疼痛,夕芫忍不住呻|吟出声,宇文皓轩低吼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夕芫的指甲陷入他背上的皮肉,松开紧咬的嘴唇,大声呻|吟出来。 尽管屋外是冰天雪地,可塌上的两人却都是大汗淋漓,宇文皓轩环住夕芫的腰肢,用锦被将她裹住,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温柔的问道,“疼吗?” 夕芫红着脸摇了摇头,将脸埋在锦被之中,想到自己刚才的放荡不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宇文皓轩哈哈一笑,将她搂的更紧,贴着她的耳边说道,“你害羞的样子我喜欢,可放纵的样子我更喜欢。” 听了他的话,夕芫像煮熟了的螃蟹,从头红到了脚,整个人都陷在锦被中,再也不肯露头。 宇文皓轩怕她憋闷,几次去扯被角,可她死死的抓着就是不松手。 “你再不出来,我可要生气了。”宇文皓轩佯装不悦,可她还是一动不动。 宇文皓轩坏笑的看着在被窝里缩成一团的夕芫,悄悄的将手伸了进去,夕芫怕痒,这是他一早就察觉到的。 “啊!”他的大手刚碰到夕芫的痒痒肉,夕芫就尖叫着跳起,连自己一丝未挂都忘记了,直到看到他眼中的异样才反应过来,慌忙拿被遮掩。 宇文皓轩一把将她拉倒在身下,狠狠地吻上她的双唇。 夕芫口齿不清的抱怨道,“唔???你怎么还有力气?” 宇文皓轩抬起头,面带一丝邪笑看向她,“不用担心,我还有的是力气。” 一夜的春光旖旎,到最后夕芫已经记不得他们一共做过多少次了,她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怀疑宇文皓轩的‘力气’了。 关注更新请访问:http:// w w w . t x t 0 2 . c o m/d/135/135984/ 手机访问:http://m. t x t 0 2 . c o m/d/135984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02.com)的用户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